“雖然也有以科學原理為基礎架構的現代魔法,不過辦公地點還是傳統一點比較好。”


    “還有……”班西敲敲鍵盤,沒接著說下去,換了個話題轉移時律的注意力,“需要補交的文件我寫好了,你看看有沒有什麽要改的。”


    時律了解過火車轉化的前因後果,也知道班西提交上去的文件被要求改動了多少次,對班西輕描淡寫的語氣有很多話想講。


    但他還是選擇先看完班西重新寫過的事件概述,才開口道:“你……之前管理中心給你發的長期居留材料,你真的看完了嗎?”


    班西知道他想問什麽,“《關於建國後成精及傳道的若幹管理意見》?”


    時律點頭,那本他們補習班必修的《管理意見》密密麻麻寫了近百頁,核心思想就是總則第一條建國後不準隨便成精。


    隨便收徒傳道也不行。


    以前那種路邊上看哪個小白蛇眉清目秀直接點化,瞅著哪家孩子天資聰穎直接收徒的操作統統禁止,不管是想收徒傳道還是想為哪個貓貓狗狗花花草草開啟靈智,都要交報告走程序申請,班西這樣直接搞了個火車出來妥妥的違規操作哪怕他提前跟管理中心講了一聲。


    加上一個本土地縛靈怎麽的都不在班西這個外國巫師的管轄範圍內,班西幫助其複仇有很大的越線操作嫌疑,是管理中心那邊很多人的大忌,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班西交上去又臨時增加的文件,搞到事情現在都沒有定論。


    “那你應該知道,這件事處理不好你很可能被直接遣返。”


    時律憑自己對班西的印象判斷,這位巫師不像是這麽莽撞又不守規矩的人。


    “的確是很麻煩,巫師議會那邊轟炸我到現在。”班西撐著下巴,語氣裏沒有半點緊張的情緒,“我姑且先把房子買下來了。”


    稍微有點時間差,還有點後續手續要辦,不過一兩天的問題不大,現在已經可以說那是他的房子了。


    租的房子不算,但買下來的房子可以算是他的私有物,連帶著房子裏的地縛靈也會被劃分到他的財產裏他對自己的私有財產如何處置,屬於沒有明確規定的灰色區域。


    當然少不了得再出點血,罰款肯定六位數起,不過態度良好肯交錢再加上他有可以算是合情合理的原因,這次麻煩了點但應該能應付過去。


    就是以後一段時間要被打上問題分子的標簽,幹什麽都要被重點監視了。


    聽完班西的處理辦法,時律的臉色更加複雜,“那你為什麽一開始不拒絕,索性別接這件事?”


    那個地縛靈的味道他聞到過,就算是記憶不是很完全,他也能判斷出對方沒有強大到班西拒絕不了。


    拒絕掉,裝作沒看見,或者幹脆換個房子,把這件事匯報給管理中心處理,合理規避問題的途徑千千萬,班西偏偏挑了最麻煩的一邊。


    班西看著時律,輕輕笑了一聲,“那是貓。”


    時律不解:“所以?”


    “嗯……你聽說過神聖誓約(geis)嗎?”


    源自於古老的凱爾特神話,不可違背、不可抗拒、不可逆轉的強大魔法。可以讓忠誠的騎士背叛主君,可以讓以一敵萬的英雄失去力量。


    與其說是誓約,不如說是詛咒。


    一聽到這個詞,邊上幹活的工人立刻有眼色地避開他們的談話,以免聽到什麽要被滅口的東西。


    巫師可是連遺失毛發都能列為緊急事態,允許以任何方式自衛的種族,關於巫師的秘密,總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班西聳聳肩,等工人們全溜出去才接著道:“曾有人將神聖誓約加諸於我。”他笑著看向時律的眼睛,“我不能拒絕貓的請求。”


    這事情是他疏忽了,這邊不是老家,關於他身上的神聖誓約是個巫師都知道。


    “隻要貓向我發出呼喚,我就必須回應。”


    “隻要貓向我請求,我就必須完成。”


    時律沉默一下,問:“……任何請求?”


    班西微笑:“理論上,任何請求。”


    這也是他提交給管理中心合情合理的原因之一,神聖誓約這東西在東方沒什麽知名度,不過從效果來說,完全滿足特殊情況中的“受不可抗力影響”。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班西看著時律沉下來的臉色,又補充道,“現代的誓約束縛沒有那麽強,我這邊也有保險機製,一般來說貓都繞著我走。”


    時律沒說話,他繃緊了臉露出班西熟悉的刻薄表情,“不能解除?”


    “怎麽說呢,這個事情說來話長……”班西完全能理解時律對他有這麽個致命弱點的不爽畢竟以後要一起幹活的臨時搭檔,這麽大個弱點明晃晃換了他他也不高興。


    “算了。”時律不等班西說完便打斷他的後半段解釋,拿出手機開始給自己管理中心的朋友打電話。


    他因為記憶缺失對這位主動找上門的“朋友”沒什麽印象,但據那位朋友說他們以前是過命的交情,這兩年也幫了記憶缺失的時律很多忙。


    “還有,既然這樣,你以後給我繞著貓走。”


    不能拒絕貓的請求還敢去喂貓,時律可算是知道為什麽外國巫師那麽少了。


    班西:“我盡量。”


    想到這幾天被自己喂圓了一圈的火車,他的眼神遊移一下。


    火車……不算貓吧……


    此時跟在某凶手後頭的火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吃飽喝足的嗝。


    睡在床上的男人正不安地囈語,火車已經跟了他一段日子,在鏡子裏、睡夢中,甚至在他找來的神棍臉上,不斷投射出已死之人的幻影。


    青紫腫脹的臉,猩紅充血的眼睛,每個他精神恍惚的瞬間,都會出現在他眼前。


    那雙眼睛空洞地注視著他,仿佛瞳孔裏倒映著他的死亡。


    他以為自己是精神壓力太大,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說服自己時隔半年早已平息的鬧鬼傳聞突然在他的生活裏處處可見是巧合,他拚命告訴自己這世上不會有什麽厲鬼複仇。


    火車心情愉悅地欣賞著獵物的垂死掙紮,抬起爪子添上最後一根稻草。


    又一次從噩夢中掙紮醒來的男人渾身冷汗,他求神拜佛的護身符沒有任何作用,鏡子裏照出他滿臉憔悴眼下青黑,他洗了把臉勉強提起點精神,忽然瞪著鏡子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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