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所以, 這就是你豎著出去躺著回來相隔萬裏差點嚇死我的原因?”


    安吉麗娜刷刷刷削了個蘋果,哢嚓自己咬了一口,居高臨下地俯視床上老老實實半坐半靠的青年。


    她是真的差點狼在家中坐禍從天上落, 本來趁著小洋房裏就她一個,正快樂地投屏公放在家蹦迪, 突然抽冷子感受到契約另一邊天翻地覆能量潮向著她洶湧而來, 差點在樂隊伴奏下被直接送走,恍惚都看見另一個世界的潺潺河水。


    等她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 還沒高興幾秒自己活著這件事, 更沒來得及擔心跟自己契約的巫師是不是出了事, 嗅覺比狼敏銳一百倍的各路妖魔鬼怪就把她淹沒在小洋房裏。


    她這才從七嘴八舌外加暴力手段之下知道了萬裏之外班西幹了點什麽,一邊搓著胳膊緩解那種感同身受般的幻痛,一邊由衷敬佩班西是個爺們。


    不是誰都又勇氣直接割斷命運線徹底跟過去決裂的, 這種偏激到極點的操作基本等同於自殺,還是極端痛苦從內到外一片片鈍刀子割肉放血,連同來生與神秘相連的可能性一同抹殺的自殺。


    這得賭得多大才玩這個, 要是時律的神秘性再弱那麽一點點,她現在就該跟班西一塊迎接新生了。


    當然也不是沒好處, 起碼神秘上斷得夠幹淨夠徹底, 根據她從巫師議會那邊朋友打聽來的消息,時律這嬌嬌當天衝冠一怒碗口大驚雷如雨劈得也足夠有威懾力, 連同森林一塊被夷為平地的羅斯巴特祖宅除了給時律換來一張管理中心意思意思的警告,還讓班西的申請在最快速度通過審批,人還在飛機上沒回來,常駐委任書就先送到了小洋房。


    “突然我就感覺我的連載如此單蠢無腦缺乏內涵, 著實配不上二位的神仙愛情。”安吉麗娜咂舌,大有現在就拿出電腦寫個三五千感人深刻有內涵的愛情文學的架勢。


    “時律是……一部分, 你當成全部原因也無妨。”捏著筆在送來的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班西懶洋洋地應道。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淡得沒有半點血色,整個人都透著病懨懨的虛弱感,窩在柔軟抱枕和厚厚的羽絨被裏,顯出幾分難得的弱勢乖順。


    安吉麗娜看在這是個病人的份上沒當場翻個白眼,看著班西行雲流水毫無遲滯地簽下名字,發出嘖嘖嘖磕到了的聲音。


    “嗯?”班西把簽好的文件遞給安吉麗娜,簽字筆放回床頭的筆筒裏斷絕關係一時爽,事後材料火葬場,他從醒過來到現在幹得最多的工作就是填表格和簽字,在官方意義上把自己轉移到時律這邊。


    “這種活就該交給時律來幹。”安吉麗娜抖抖文件,班西簽下的大名在第一頁顯眼無比。


    “你這種用人類的話說,不就是那個什麽,冠夫姓?”看著班西後綴上的姓氏,安吉麗娜生吞下這口狗糧,“對單身狗友好些啊,班西時先生。”


    班西無辜地眨眨眼睛,“但他就是我的丈夫啊。”


    這件事情他早就承認過,改換姓氏也可以更好地讓自己融入這塊土地的神秘,順理成章說不上有意要秀些什麽,再說以時律的本質而言,“時”到底是不是他的姓氏還另一說。


    他也沒機會問。


    羅斯巴特家的祖宅被時律毀得幹幹淨淨,人沒死從此也留下了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此處班西把自己也包括進去,他個人認為割裂命運線時候給他的衝擊遠遠比不上之後單獨麵對時律的後遺症。


    時律這次是真的非常非常生氣,班西和羅斯巴特家的祖宅一樣切身體會到了時律再怎麽嬌嬌,神秘的本質也還是凶悍的野獸。


    班西窩在抱枕堆裏一臉貨真價實的虛弱,時律端著午飯進門時就看見班西乖乖巧巧又可憐巴巴的樣子。


    他再怎麽冷著臉試圖拗出跟班西生氣的樣子,一口氣憋在胸口也被班西那雙對著他眨巴眨巴的眼睛給順了下去。


    安吉麗娜識趣地立刻拿著文件消失,不打擾小情侶打情罵俏的耍花腔時間。


    班西對著時律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啦,我知道錯了……”


    他發誓,這句話是真的。


    剛開始幾天他身體沒怎麽恢複虛得半死不活,時律還忍著忍著沒心思跟他算賬,等他恢複了一些外加在與過去割離後神秘受損急需補充……


    班西認真計算自己之後的活動區域有沒有能離開過床之外十米,並希望時律知道有個詞叫虛不受補,巫師的身體就是再抗造,也實在經不起時律的應激反應。


    別問,問就是時律對自己說不過班西很有自知之明,就根本沒給班西任何狡辯誘哄的機會,身體力行地讓班西體會了一番自己當時大腦空白完全失去理智的崩潰。


    的確,班西是他的了,各種意義上完完全全都歸他所有,但他可能要很久之後才能回味過來一點滿足竊喜的情緒,夾雜在他此刻心疼憤怒從裏到外像有火在燒的暴躁之中。


    班西偷眼打量時律的表情,身體很誠實地往被子裏縮了縮,下意識在心裏又反省了一遍以後不能作死。


    對於自己先斬後奏過於獨斷專行的行為,他被迫並真情實感地在清醒及不清醒的狀態下表達了深刻的自我檢討,並由於ptsd短期內不想看到任何毛絨絨出現在自己視線裏。


    這個教訓比割裂過去的後遺症讓他刻骨銘心得多,他必須得在胸口多畫幾個五芒星,才能讓自己不要過度回憶時律是怎麽咬住他的脖子,又一遍一遍地對他說我愛你。


    你是我的。


    我愛你。


    班西不適應這個,比其他任何玩法都不適應一百倍,尤其他和時律之間過深的聯係,讓他知道時律說的每一句都真心實意,毫無作偽。


    時嬌嬌罕見地在班西麵前占了上風,他一邊對自己強調自己還在生氣,一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班西泛紅的耳垂,讓自己別露出什麽得意高興的情緒。


    “吃飯。”時律坐在班西旁邊監督班西吃病號餐,並選擇性忽略班西嘴裏嘀嘀咕咕現在知道他是病號了雲雲的小牢騷。


    床頭放著班西沒寫完的文件,時律拿起翻了兩頁,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道:“我以為你會換個名字。”


    脫離過去,改名換姓,本應該是最常規的操作,但班西醒過來對著要簽名的文件沉默了不到三秒,提筆還是簽上了班西的名字。


    不過時律承認,看到班西在名字後麵寫上他的姓,他心裏還是很爽的。


    “?”班西反應了一下他的這個問題,反問道,“為什麽要換?”


    這個名字跟他的神秘相性不錯,他用得很習慣別人也用得很習慣,排除掉那些已經被他舍棄掉的汙糟事情,班西是個挺不錯的名字,他拿來接著用還省了去巫師議會重新登記的麻煩。


    “就……”時律想著該怎麽措辭,“跟過去告別?”


    班西笑起來,“我已經跟過去告別,又何必在意這個名字。”他說著湊過去,輕輕吻了一下時律,“就讓我偷個懶嘛。”


    第78章


    班西的身體和神秘慢慢恢複到正常狀態時, 路邊的法國梧桐正飄飄悠悠地落下最後幾片葉子,天氣預報裏氣溫下跌成折線,滿十五減十, 滿十減九,寒風在申市的大街小巷呼嘯而過。


    冬天來了。


    寒風也吹拂進了班西的夢境之中巫師是很少會做夢的, 凡是在他們睡夢中所投射出的影像, 皆有其特殊的意義。


    這塊土地與他的聯係前所未有的緊密,在他夢境中倒映出的景象便也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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