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季節古堡外的森林滿地枯葉,樹枝上掛著幾片搖搖欲墜的葉子在風中顫抖,刷啦啦刷啦啦的聲響在風中不停,應和著古堡裏傳出的悠揚弦樂,笑聲陣陣。


    女巫們的能量波動驚擾了古堡沉默死寂的空氣,能量不安地混亂又被源自同一血緣的氣息安撫,踏入此處的都是羅斯巴特家出色而優秀的女巫。


    甜膩而微熱的味道擴散在古堡的每個角落,空氣中跳躍著躁動又期待的情緒,聚集成某種讓人醺然欲醉的奇妙氛圍。


    “班西……”


    “孩子…族長……”


    她們竊竊私語,視線控製不住地往門口的方向瞟。


    今天的主角人在半路尚未登場,主角的男伴還鬧別扭地不肯放人,得寸進尺討了好大的便宜。


    “我馬上就回來。”班西被迫許諾了時律些不適合說出來的事情,又安撫地捏了捏時律許久未見的陰沉臉。


    這是真的在生氣鬧別扭,時律嘴上再怎麽說不在意沒事情,出了門另一邊可就是排隊到天邊外的鶯鶯燕燕,個個覬覦著他懷裏的班西。


    “我回來之後……”班西停了一下沒說下去,轉而親了親時律的唇角,“好啦,我們都定好晚上的飛機了,我很快就好。”


    結束之後就回去不再往外跑什麽的還是別說出來為好,不然他總有種立起了g的不詳預感。


    就像說了要回老家結婚的人,最後都回不去一樣。


    第76章


    少女從夢中驚醒時天色將晚, 她抬起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頸,車裏空調吹得她有些發冷。


    身旁的侍從詢問她可還安好,她沉默地注視著不遠處浸在晚霞中的古老塔頂, 輕聲道:“沒事……隻是做了個夢。”


    但於她而言,做夢這件事本身, 就不能稱之為“沒事”。


    她做了什麽夢來著……


    少女咬著指尖冥思苦想, 腦海裏便浮起了些許碎片殘影。


    音樂悠揚,純白的舞裙隨著舞者旋轉飛揚如白羽, 湖中的天鵝優雅地舒展翅翼, 忽地振翅高飛, 叫人想起這也是能夠飛躍崇山峻嶺,追逐自由與風的靈魂。


    不知怎麽的,少女有些不安。


    她又抬頭去張望逐漸露出巍峨輪廓的古堡, 揪著自己的裙擺才能控製住雙手的顫抖。


    作為一個女巫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情有哪裏不對勁,不論家族中的長輩如何謀劃如何信心滿滿,她心頭始終縈繞著隱隱的不祥預感。


    所以這場名義上冠冕堂皇實際與拉皮條無異的宴會她並不想來。她本打算好了, 要待在家裏等待著事情塵埃落定,但她的母親執意要她盛裝出席, 眼睛裏滿是她理解卻又不能理解的狂熱。


    巫師的家庭裏, 母親占有著絕對的話語權,她的母親抓著她的肩膀, 用力到她骨頭發疼。


    我的好姑娘。


    她的母親看著她,如打量一尊漂亮精致的藝術品。


    你是最優秀的那個,再沒有人比你更適合了。


    她的母親讚歎她,一字一句為她勾畫未來的美妙藍圖。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如果要在家族裏選擇哪個姑娘與班西孕育下一任族長, 她會是最適合也最優秀的那個。


    雖然與班西那樣的天才不能比,她的天賦在家族這一代的女巫中也最為出眾,她的感知力敏銳而強大,她還顯現出了一定的夢見能力,她的後代很有可能也會繼承這份力量。


    眾人皆期盼於此,她也並不排斥,除非運氣差如班西母親那般,不然孕育會是極好的碰觸另一個層麵,大幅提升自我神秘的機會。


    既然總歸是要有這個過程的,跟別人比起來,班西自然是個最好的選擇。


    既不用為了個孩子結婚,又不用擔負額外的責任,後代的天賦有保證不說,還附帶了從旁係一躍成為嫡係的權勢財富與神秘加成。


    如果換個時間場景,她一定比誰都積極,然而現在,她的直覺將今天的宴會指向了事與願違的結果。


    甚至還會更糟,更壞的兆頭在未來若隱若現,隨著她與主宅的一步步靠近,而一步步地濃烈起來。


    車子停在了古堡門口,紅毯沿著台階從大廳鋪到路邊,古堡的仆從為她打開車門,少女有些慌亂地在胸口畫著五芒星,深吸一口氣邁出車門。


    她又是羅斯巴特家這一代最優秀最出眾的年輕女巫了,沒有緊張也沒有無措。她抬起下巴背脊挺直,傲慢篤定仿佛婚宴上的奧吉莉亞她已得到了王子,她必然會得到王子。


    班西記得她。


    天賦出眾的巫師他多少都會留下點印象,何況這還是他血緣關係不是特別遠的親戚,小的時候似乎還湊在一起玩過一段時間。


    並且還是曾經極力要撮合給他的……對象,看宴會上的情況大概現在還是準備強行把他們倆湊在一起。


    班西承認她是一位相當優秀的女巫,天賦也好對神秘的感知力也好,哪怕從那些老不死的巫師的角度來看這個程度遠遠不夠,但這個神秘衰退的大背景下,班西這種才是不應該出現的特例。


    或者可以認為,他這種反常正是神秘即將完全衰退的征兆,終有一日神秘的會徹底歸神秘,再也無法被他們這些現世的存在所窺見。


    那麽又何必強求。


    侍者引著班西走進宴會廳的中心,紅毯柔軟得吞沒了他的腳步聲,一瞬間集中在他身上的視線叫他恍惚覺得自己有些像拍賣會上的壓軸拍品。


    紅毯盡頭的長者們看著他皺起眉,眼睛裏寫著幾分不讚同的意味他這個拍品打扮得的確不夠得體莊重,敞開的領口不知所蹤的領結,脖頸上還印著占有意味昭然若揭的紅痕。


    班西有個正新鮮著的情人,在場諸位對此心知肚明,他們沒有反對的意思也樂見其成,畢竟不是誰都能勾搭上壽命悠長的妖怪。


    “班西。”最年長的女巫開口,她的眼神在班西的領口一繞,話不必說出口眾人便知曉她的意思。


    這不是能放到台麵上的事情,尤其是不能在今天如此明目張膽的事情。


    “啊……這個?”班西扯了扯領口,嘴角挑起個微笑的弧度,“他有點不太高興,稍微鬧了一下。”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又漫不經心,引得旁邊的人開口想斥責些什麽,又被羅斯巴特夫人暗搓搓用手肘一捅,截了話頭道:“那麽我們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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