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吉莉亞每當此時都要嚎一句自己新學會的詩,硬生生把兩個人的戀愛現場搞得像是三人行。


    班西對此絲毫不介意還能接著時律的前半句調笑兩句,放肆得就如同現場沒奧吉莉亞這隻鵝就像現在這樣扯著時律的領子往後藏進陰影裏,唇齒糾纏間輕喘著低笑,含糊跟時律說什麽年紀大才好,年紀大的會疼人雲雲。


    語調模仿得惟妙惟肖,一下子就讓本來勉強有了點抗性的時律從耳朵尖紅到脖子根,這是他前幾天偷偷摸摸點開學習的戀愛甜寵劇的台詞,大概是看的時候太投入沒注意被班西聽到了。


    他一時竟不知道具體是哪個讓他更羞恥一些。


    並且讓班西這麽胡鬧般地戲弄一通,他原本試圖跟班西稍微走點心地努力就被糊弄了過去。


    這事情就很沒有道理啊。


    明明班西貨真價實之前沒有任何經驗,表現得老司機可實際意義上的初戀初吻初夜都還在,與之相比時律才是那個翻翻記憶能翻出些幾百上千年前的微薄經驗,也曾有過點點花前月下過去的人才對。


    但事實就是時律能把班西親得兩腿發軟靠的是妖怪不用換氣的強大肺活量作弊,在技術方麵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亮點可言。


    圍觀全場的奧吉莉亞如是評價,並非常老祖母地擔憂起大孫子和情人未來會不會那啥啥不和諧。


    你看時律懷裏抱著班西居然連半點生理反應都沒有,有一說一就自家大孫子這麵如桃花身如柳條地往她懷裏一靠,她都得禮貌性地in一下。


    “咳咳。”


    八零三站在三米外,想想又往後退了半步,麵無表情地提醒班西:“馬上就要開場了。”


    他很感謝班西幫他準備了這麽一場夢寐以求的演唱會,但這和他覺得狗男男要閃瞎他的眼並不衝突。


    感謝他們挑了個角角落裏根本沒人看得到的地方,讓他這麽站在三米半以外隻能看見班西的半張臉。


    更具體的他不太想看見,總覺得會瞎。


    “嗯,馬上。”班西胸口勾了個五芒星,整理好被時律扯亂的領口,今天他的領帶還是時律送的那條。


    這條領帶已經變成了他最近最常用的領帶,為了配合領帶的配色和材質,他的衣櫃裏也相應的淘換掉了一些不那麽合適的西裝,又額外添置了一些與領帶做搭配的飾品,包括最近他日拋的眼睛,藍綠色係的寶石出場頻率也要比往日高一些。


    今天班西的眼睛就是澄澈瑩潤的翡翠色他最新到手了一批質量非常好的翡翠,透亮幹淨沒什麽雜色,不玩某些過於劇烈的魔法的話能堅持到月拋,和土地的適配性相當優秀。


    說起來,好像從他跟時律開始維持這段曖昧關係開始,這塊土地對他的能量適應性就越來越好,好得讓他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這裏土生土長的本土巫師了。


    班西眨了眨眼睛,適應從後場到舞台上突然亮起來的燈光,身後那張他父親的大幅油畫安靜地注視著他,他安靜地注視著八零三磕磕絆絆地致開場詞。


    毫無疑問更多的視線落在了班西身上,哪怕他僅僅坐在鋼琴旁邊,用動作表示了自己今晚隻是個伴奏。


    一張好皮相總是在這種時候顯得格外有用,八零三那張臨上場前才罩了層幻術的臉最多算得上清秀,又是第一次麵對這麽大的場子難免緊張,便襯托得鋼琴前麵端正坐著的班西顯眼無比,就仿佛全場的光是打在了他身上。


    除了李明利。


    他驚駭欲絕地看著八零三,舞台上的青年有些靦腆地結結巴巴說著開場詞,一聽就知道是對著稿子一字不差背出來的。


    那個人的麵容在燈光下有些模糊。


    聲音在展廳裏飄著陌生又熟悉。


    周圍昏暗的一切像突然變成了一隻怪獸的巨口,吞噬掉了他所有的,所有的呼吸。


    那個人……


    那個人明明已經死了……


    李明利隻記得那個人唱歌唱得好聽極了,他在錄音室裏聽過那人自己寫的歌。


    那時候他正跟公司裏的高層打得火熱,撒個嬌稍微提上那麽一句,那些壓在公司作品庫裏的歌就成了他的東西。


    是誰他不在意,反正東西已經是他的了。


    就連死訊他都是從網上知曉,被記者詢問時裝模作樣地懷念了幾句。


    李明利聽說那個人是從高樓上一躍而下,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曉了自己的心血之作被冠上了別人的名字。


    不知出於什麽心態,其實葬禮的時候他偷偷去看了一眼,那個人沒有親人也沒什麽朋友,冷冷清清地變成了一壇骨灰也沒人願意帶走埋葬,他也不知道最後是如何處置。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木然地看著舞台上的那個人調整麥架,伴著鋼琴聲輕輕哼唱出第一個音。


    晨光清澈。


    飛鳥張開了翅膀。


    第54章


    他唱得比之前更好了。


    李明利無從得知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 但從前他歌聲裏那種若有若無的沉悶壓抑消失了,變得輕而明亮,透著清澈如水的光。


    但那一定是冬天裏的晨曦未明, 將凍未凍的碎冰間流淌過的溪水。


    它溫暖幹淨不沾半分塵埃,所有痛苦的汙濁的的過去都被沉在水下, 但它也透著神經質的冰冷, 在最上麵的一絲暖意被拂去,底下藏著一整個冬日雪夜的寒涼刺骨, 從指尖流淌進他的心髒。


    於是他的心髒仿佛嵌進了一塊冷硬不化的冰, 堵在他的血管他的呼吸他所活過的每一段歲月裏。


    他的靈魂獨立於身體之外, 冷眼旁觀,不置一詞。


    但除了他的靈魂,又有誰會去在意他此刻失魂落魄, 連呼吸都艱難的模樣。


    八零三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舞台之中。


    他站在舞台上,他在歌唱,舞台下是不認識他的觀眾, 他們竊竊私語,小聲嘀咕, 落在他身上懷疑陌生的眼神, 在歌聲裏逐漸沉迷。


    就像他的音樂裏真的有魔法,衝刷洗淨了所有落在靈魂上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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