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送聖誕襪的那個?”班西的記憶力不錯,對這個名字隱約有點印象。


    “對……”李安安扁扁嘴,“小雅家裏麵出了點事情,下個學期就要轉去別的小學了。”


    他在地圖上找過那個小學,和他現在的小學橫跨了這座城市,他一隻手都連不上的距離,在小學生眼裏已經是生離死別。


    隔壁班老師組織給吳小雅寫了紀念冊做告別禮物,可李安安跟她不在一個班,吳小雅聖誕晚會之後又一直請假,他想說句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李安安歎著氣,他們的期末考試範圍也是應景,語文必考文章就是《送別》,要求全文背誦。


    多麽悲慘的故事啊。


    ……


    吳小雅牽著媽媽的手,站在家門口。


    家裏麵該搬走的東西都已經搬走,空蕩蕩隻留下地板上斑駁的劃痕凹陷,記錄著這裏曾經發生過的爭吵暴力。


    恍若隔世。


    吳小雅眨巴著眼睛,眼睛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在心裏小聲跟這裏告別。


    她要和媽媽去別的地方住了,媽媽從醫院離開後就沒有回家住過,先是帶著她在認識的阿姨家裏住了兩天,又帶她去看了別的房子,沒有他們原來的家大也沒有那麽漂亮,但是也沒有爸爸隻有她和媽媽住。


    爸爸真的消失了,那天之後她再也沒有見過爸爸,也沒有聽媽媽提起過他。


    現在他們還要搬去別的地方,一個沒有爸爸的影子也沒有噩夢的地方。


    出租車在樓下等著,吳小雅趴在車窗上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單元門洞遠去,她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遠遠出現,猙獰的麵孔讓她害怕。


    “媽媽。”她忍不住靠在媽媽身邊,“是奶奶……”


    “不是。”剪了短發的媽媽臉上是她沒見過的神情,抱著她的懷抱溫暖又安全,“那不是奶奶,小雅是我的女兒。”


    吳小雅懵懂地點頭。


    對了,媽媽告訴她,她以後就不是吳小雅,而是錢小雅,和媽媽一樣的姓氏,是媽媽的女兒。


    跟爸爸再也沒有關係了。


    “我是媽媽的孩子。”她說道,依戀地親親媽媽的臉頰。


    奶聲奶氣,可愛極了。


    短發利落的女人抱著她,神情認真地思考起自己失憶前是腦子進水還是腦殼是月球坑。


    寶貝女兒都有了還要什麽老公,又家暴又油膩還不賺錢,沒趁早扔進垃圾堆是等著過年嗎。


    她堂堂能賺錢能養家的新時代獨立女性,到底是中了什麽邪才會一次又一次原諒他,在歪脖子樹上差點吊死自己還連累女兒。


    錢女士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話要說:


    班西:理論王者.jpg


    第34章


    錢女士從醫院醒來以後, 就一直處於並將長期處於懵逼的狀態裏。


    她就是昏迷了一下,怎麽整個世界都變了?


    獨自養女兒的單親媽媽為何一夜間多了個家暴油膩二十樓摔死的老公,可謂21世紀目睹之怪現狀, 很適合聯係一下《走近科學》欄目組。


    錢女士的記憶裏,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帶著女兒錢小雅生活, 女兒是和誰生的她記憶很模糊, 每天的日子辛苦些但也溫馨快樂。


    可她就昏迷了一下,再醒過來所有人就都說她有個老公, 但那對她就是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看著曾經的合照激不起心裏半分波瀾。


    她聽著朋友嘴裏那個忍氣吞聲吊死在家暴男這棵歪脖樹上的自己, 隻覺得像在聽一個荒誕無稽的故事。


    錢女士是誰?


    申市政法大學的法學碩士,校辯論隊隊長,大三開始做法律援助專業對口婦女兒童權益保障, 畢業實習在區檢察院,就業在申市最好的律所之一,他們那一屆有名的風雲人物。


    所以她說不出來, 她想不明白。


    為什麽一覺醒來,她的世界翻江倒海。叫她一度懷疑自己已經因為過勞猝死穿越, 變成了平行時空的另一個傻x的自己。


    不過懵逼不影響她的行動力和判斷力, 除了多了個老公這個世界的其餘部分跟她印象裏沒有區別,了解情況後她很快製定下計劃聯絡上各方朋友, 以求盡快擺脫人渣陰影帶著女兒走向新生活。


    遺產問題她交給了相熟的律師朋友全權代理,原本律所工作為了避免被找上門也暫時不好做了。幸好她大學還輔修了個德語二外,水準不錯證書齊全還去德國交換過一年,跟有海外業務的老同學聯絡一番感情, 便還算順利地得到了一份翻譯的兼職,加上她取出來的積蓄, 錢上麵暫時不用擔心不夠。


    然後就是搬家給女兒辦轉學等等事情,她的朋友們紛紛感動落淚直歎看到了曾經雷厲風行的錢女士,一個個主動伸出援手幫忙跑手續通關係,硬是趕在她丈夫老家的親戚知道前收尾完畢。


    在錢女士明確表示不在意遺產能拿多少隻要斷得幹淨的前提下,那群曾經鬧得錢女士進醫院的親戚在被她的代理律師友情贈送了派出所一日遊,之後便徹底沒有聲音。


    欺軟怕硬若此,不該是校辯論隊隊長治不了的啊。


    電話裏安慰著哭哭啼啼的母親,背景音是父親恨鐵不成鋼的咆哮,錢女士嗯嗯啊啊答應周末一定帶著小雅回去吃飯。掛掉電話後她在陽台躺椅上搖搖晃晃,想著想著有種細思恐極不寒而栗之感。


    艸,這事怎麽想怎麽不對勁啊,她以前該不會是真中邪了吧。


    要不然怎麽那男人一死她就清醒過來,還一點想不起來跟他有關的事情。


    錢女士搓搓手臂上冒起的雞皮疙瘩,趕緊去臥室抱抱睡午覺的女兒溫暖自己。


    她似乎看見認屍的時候那男人的半拉腦袋在她眼前晃晃悠悠,死不瞑目的一隻眼睛滿含怨毒,像是毒蛇吐信,嘶嘶作響。


    不行,她得盡快去找個靈驗點的廟裏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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