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點點頭,從一旁的櫥櫃裏翻出新的牙刷,指了指洗臉池上麵的小架子,說:“帶手柄的那個牙杯是我的,你用?”說完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會住下來,所以沒提前準備,你……”


    同樣是留宿,但是和方馳提前細心準備好一切相比,他這廂就顯得很怠慢了。


    方馳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輕笑道:“想什麽呢,不嫌我就行。”


    方馳拆開新牙刷,用林曉的杯子接水刷牙,漱完口後,一轉身,就看見林曉懷裏抱著一條灰色大浴巾,站在朦朧燈光下,誠摯發問:“洗澡嗎?”


    方馳:“……”


    港真,我不知道現在究竟該不該告訴你——


    男人,就這麽起起落落的,對身體不好。


    林曉說:“我這……也沒有你的睡衣,要不我去給你找件大t恤,你湊合湊合?”


    方馳接過他手裏的浴巾,表情略顯屈辱:“不用了。”


    “那行吧。”


    浴巾拿開,林曉從他揚了揚手裏自己在家穿的那身睡衣,說:“我在門口等你,你洗完了我再洗。”


    方馳:“……”


    不是,你這是什麽時候回屋拿的睡衣啊?


    方馳憋屈了一晚上,此時嘴欠沒忍住說了一句:“幹脆一起洗唄,還省水。”


    話音剛落,就見林曉微微蹙眉,仿佛真的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別別別。”方馳一愣,頓時後悔不迭,內心悔恨的淚水匯成一道長河,“我就那麽一說,你爸媽還在家,沒這麽幹的。”


    林曉聞言笑了笑,點點頭,誠心實意地誇讚他,“我就知道,馳哥真的是個好人!”


    被發了“好人卡”的方隊長:“……”


    別扯了,我現在就是個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憨憨。


    林曉出門之後,方馳抱著浴巾走到淋浴噴頭下,凝神研究了一下這個太陽能熱水器的冷熱水調節閥,弄明白之後脫了衣服,搭在一旁的小鐵架上,可就在手指剛剛碰到開水閥門的前一秒,緊閉的房門“咯吱”一聲,忽然被人推開了一個小縫。


    方馳心中猛跳,激靈一怔,一下子將冷水開到了最大。


    門縫裏透出林曉的小半張臉,聽見水聲,笑了笑,說:“洗上了啊——我沒事,就是忘了告訴你,那浴巾……也是我的,你放心用。”


    冷水澆頭方隊長:“……”


    我為什麽要答應留下來?


    活著不好嗎?


    報應啊。


    門關上,方馳站在潺潺冷水下,快速洗了個戰鬥澡。整個過程心如死灰,神情麻木,並且絲毫沒有開點熱水的衝動。


    衝完冷水澡,被激出一身的雞皮疙瘩,原先那點酒意,倒是消散了不少。


    然後又委委屈屈地穿上了自己原先的那身衣服。


    連條新內褲也沒有。


    靠。


    推開門,滿院的桂花幽香撲來,一直坐在門口石階上的林曉轉過頭,笑笑說:“洗完啦,水溫合適嗎?”


    “唔。”方馳支吾一聲,含糊道:“挺好的。”


    林曉說:“那我去洗漱,你先回屋裏吧,床鋪好了,困了先睡。”


    方馳心說,睡什麽睡,我現在可精神了。


    “不用我等你?”


    “不用。”


    “行,自己小心點。”


    方馳先回房間,渾身冒著寒氣兒,路上再被夏夜的涼風一吹,透心涼,心飛揚。


    進了堂屋,方馳放輕了腳步,對麵東屋的老兩口應該早睡了,屋裏黑著燈,安安靜靜的毫無聲響。


    方馳站在門口,屏氣凝神,而後不知想到了什麽,搖頭笑笑,推門進了西屋房間。


    屋裏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不大的床上已經鋪好了被子,方馳暗暗舒出一口氣來。


    還行,小林師傅倒是沒趕盡殺絕,被子是兩條。


    不過……


    方馳坐在床邊,看著床上另外一條明顯就是新的且沒有蓋過的被子,略帶踟躕地琢磨,他怎麽睡?


    穿著牛仔褲t恤衫,直接鑽被裏?


    衣服倒是不髒,隻是剛在在席間難免沾染了酒氣。


    而麵對這一床自己家裏做的新被子,向來出手闊綽的方隊長,竟然意外萌生出了一點類似於“舍不得”的情緒。


    糾結著,洗完澡的林曉折返進屋,穿著自己在家那身白色的純棉睡衣,白淨的臉上被溫水浸出一團粉氣,像一顆剛剛過水而出的桃子,粉白,香香甜甜的模樣。


    屋裏沒人說話,林曉關上門,向前走了兩步,卻意外踢到了方馳的腳尖,壓低了聲音詫異道:“馳哥?坐著幹什麽呢,沒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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