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醫者,端木蓉深知世間有一種病,其治療難度堪稱極致,然而卻又在某種意義上極易治愈。


    這種病,便是相思病。


    或許,雪女姑娘目前尚未深陷相思之苦,但端木蓉心裏明白,秦然必定已在雪女的內心深處種下了一粒種子。


    這粒種子,起初或許微不足道,毫不起眼。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在雪女渾然不覺之際,它會如春雨滋潤大地般,悄然生根發芽。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這粒種子會在雪女的心房裏默默成長,直至枝繁葉茂,遮天蔽日。


    待到雪女驚覺之時,那棵原本微不足道的種子,已然長成了參天大樹,根深蒂固,難以撼動。


    端木蓉心中焦急萬分,她非常想開口勸說雪女,讓她趁著這粒種子還未真正發芽的時候,就果斷地將它扼殺在搖籃裏。


    因為在端木蓉的眼中,雪女身邊還有一個更加適合她的人存在。


    而且,端木蓉曾經與秦然有過一定的接觸,對他也有一些了解。


    她深知秦然有著一顆博愛的心,他無法做到隻鍾情於一人。


    更何況,如今說什麽都已經太晚了,秦然已經死了,如果雪女不能放下對秦然的執念,那麽恐怕誰也無法治愈她的病症。


    端木蓉深深地歎了口氣,她凝視著雪女,輕聲說道,


    “逝者已逝,有些事情就當作是一場虛幻的夢境吧。有些人給你留下的回憶,隻會帶來無盡的痛苦。所以,該忘卻的還是忘卻吧。”


    端木蓉的話語如同一陣微風,輕輕地吹拂過雪女的耳畔。


    聽到此話,雪女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突然愣在了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反應。


    她不清楚端木蓉到底知道了些什麽,可是,忘記那揮之不去的身影,談何容易。


    “蓉兒妹妹的好意我心領了。”


    “隻是有些事,有些人,有些痕跡即使你想拚命的忘卻,可是到頭來卻發現他已經在你的心中根深蒂固了。”


    “我與妹妹一見如故,姐姐在這裏有一個請求,希望妹妹能答應。”


    雪女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眼角帶著淚痕看向端木蓉,眼神中帶著一絲哀求。


    “雪女姐姐請講。”


    看著對方這個樣子,端木蓉實在不好開口拒絕。


    “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小高他....”,


    “他是一個好人。”


    “是我有負於他,可是我卻無法向他言明。”


    “小高值得更好的人托付終生。”


    “希望妹妹幫我勸勸他,莫要在我這個不潔之人的身上耽誤時間了。”


    雪女的聲音略微有些哽咽,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從眼角滑落。


    她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種無法言說的哀傷和無奈。


    平心而論,雪女對高漸離的感情確實非同一般。


    他們一同經曆過無數的風風雨雨,在彼此最艱難的時刻相互扶持、相互關心,這種情感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範疇。


    然而,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


    回想起秦然的一次次攻擊,讓雪女心中的愧疚感與日俱增,漸漸地,這份原本深厚的感情被愧疚所淹沒。


    端木蓉靜靜地看著雪女,她那痛苦的表情讓端木蓉的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憐憫。


    她輕啟朱唇,想要說些什麽來安慰雪女,告訴她不要太過執著,要學會放下過去的包袱。


    畢竟,兩人之間本是情投意合,郎情妾意,是多麽令人羨慕的一對。


    隻可惜,秦然這個不速之客的闖入,硬生生地將這段美好的姻緣給破壞了。


    可是,在端木蓉與雪女短暫的交流中,她意識到雪女的性格是如此的倔強和堅定。一旦雪女下定決心,恐怕就很難再改變了。


    所以,端木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把那些話講出口。


    沉默片刻後,端木蓉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道,“姐姐放心,此事我來想辦法讓高頭領那邊知難而退。”


    聞言,雪女感激地看了端木蓉一眼,輕聲說道,


    “多謝妹妹了。”


    然後,她轉身獨自一人走進了竹屋之內,背影顯得有些落寞和孤單。


    當端木蓉從山間小林離開之時卻發現在外麵不遠處高漸離的身影。


    顯然他放心不下,一直未曾離開。


    而看到端木蓉出來,高漸離立刻迎了上來,幾位關切的詢問道,“端木姑娘,不知道雪女的病情究竟怎麽樣了。”


    “可否醫治,需要什麽藥材,我立刻去取。”


    “......”,


    端木蓉看著高漸離關心的樣子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高頭領,雪女姐姐的病情我已經看過了,是心病。”


    “無藥可醫。”


    端木蓉語出驚人,將一旁的高漸離嚇的不輕。


    “無藥可醫?怎麽可能!!!”


    “高頭領不必著急,此病雖然無藥可醫,不過並不致命。”


    “隻要會讓人沉默寡言,對外物不感興趣。”


    “對他人的感情也會越來越淡漠。”


    端木蓉沉聲緩緩說道,她要做到既能暗示高漸離,又不會傷害到他,也不會傷害到雪女。


    隻能模糊的開口。


    聽到無性命之憂,高漸離這才放下心來。


    “端木姑娘的意思是?”


    不過對於後麵的話,高漸離明顯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高頭領以後還是少來這山間小林吧,這樣有助於雪女姐姐恢複。”


    “恰好家師讓我在外遊曆,我會在這遼西郡多待一些時日。”


    “我可暫時照顧雪女姐姐。”


    無奈之下端木蓉隻能如此說道。


    “來時匆忙,我也未曾給墨家諸位帶什麽禮物。”


    “此物,乃是我在太湖之時所種,陪伴在身具有提神醒腦之功效。”


    端木蓉麵帶微笑,輕聲說道。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的藥包中取出一件物品。這件物品被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仿佛是什麽珍貴的寶物一般。


    “就送給高頭領了。”


    端木蓉將手中的物品遞向高漸離,眼中透露出一絲不好意思,因為她想用此物來提醒高漸離。


    高漸離見狀,連忙伸手接過。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物品,疑惑地問道,


    “這是...?”


    端木蓉微微一笑,解釋道,


    “這是我特製的香囊,裏麵裝有一顆藥丸。這藥丸是用我在太湖所種的草藥製成,具有提神醒腦的功效。”


    高漸離聽後,心中有些驚訝。他仔細觀察著手中的香囊,發現它的顏色十分奇特,通體呈現出一種翠綠的色調,宛如春天的嫩葉一般。


    香囊上還刻印著精美的圖案,是綠草銜環,若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其中的奧妙。


    他輕輕打開香囊,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撲鼻而來。果然,如端木蓉所說,這香囊中的藥丸散發出的氣味,確實讓人感到神清氣爽。


    然而,當高漸離看到那顆綠油油的藥丸時,他的眉頭微微一皺。


    這藥丸的顏色實在有些特別,與他以往見過的藥丸都不同。雖然它散發出的香氣證明了端木蓉所言非虛,但這香囊和藥丸的顏色卻讓他心生疑慮。


    可高漸離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他想不通雪女為什麽不想見自己,可是他不會放棄的。


    因為高漸離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的情敵,竟然會是死在他手中的秦然。


    另一邊,竹屋之中,雪女緊握的手帕已經被鮮血染紅。


    她不住的喃喃自語,“秦然...秦然,你真的死了嗎。”


    “為什麽...不是我親手殺了你。”


    指甲嵌入手掌內,鮮血直流而不自知。


    “......”,


    “阿...阿嚏!!!”


    就在此時,遠在臨湘城的秦然突然毫無征兆地接連打了六七個噴嚏,仿佛被什麽東西驚擾了一般。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她們幾個這麽快就開始想我了嗎?”


    秦然一邊用左手揉著鼻子,一邊自言自語道,臉上還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又是一個噴嚏忍不住打了出來。


    “我看啊,這分明是有人在背地裏罵你呢!”


    一旁的驚鯢見狀,沒好氣地說道,同時迅速挪開了秦然那隻不老實的右手。


    “怎麽可能?我現在可是已經死了,誰會那麽無聊,去罵一個死人啊?”


    秦然對驚鯢的說法嗤之以鼻,腦袋像撥浪鼓一樣搖個不停。


    “你可別太自信了。”


    驚鯢白了他一眼,“要知道,恨你的人可多了去了。如果不是你之前大張旗鼓地把自己燒成了灰,恐怕就算你已經下葬了,也會有人把你的屍體挖出來鞭屍!”


    聽到驚鯢這麽說,秦然頓時愣住了,自己做的事有這麽天怒人怨嗎。


    秦然可是一直認為自己是是一個大好人,恨不得人人喜歡的樣子。


    隻不過他想的實在是太多了。


    “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驚鯢看著秦然愣住的樣子,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她原本打算離開秦然,重新融入這個世界,恢複自己殺手的身份來磨煉自己的武藝和意誌,以便將來再次回到秦然身邊時能夠保護他不被任何人傷害。


    然而,當她真正離開秦然時,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割舍對他的依賴和眷戀。


    在秦然身邊,驚鯢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安心,這種感覺讓她漸漸陶醉其中,無法自拔。


    從再次被秦然救下的那一刻起,驚鯢就知道,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冷酷無情的天字一等殺手了。


    她的內心深處,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她寧願在秦然身邊做一個不起眼的貼身護衛,她寧肯默默無名也不再想做回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了。


    “接下來...”,


    被驚鯢這麽一問,秦然也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原本計劃通過詐死來潛入農家,以便暗中報仇雪恨。


    但沒想到的是,他來到這裏後,恰好遇到了羅網與農家之間的一場生死較量,雙方都不肯善罷甘休。


    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讓秦然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計劃。


    最後他決定不再按照原計劃行事,而是順應形勢在其中推波助瀾,讓羅網和農家繼續爭鬥下去,這樣羅網和農家必然都會損失慘重。


    然而,這樣一來,他之前的假死脫身就顯得有些多餘了。


    “你不是還有另一個仇家嗎?”


    “這裏他們在狗咬狗正合你意,我們可以去另一家報仇雪恨啊。”


    “順便見一見某些人。”


    “也不枉我白白守在門外兩個時辰。”


    驚鯢看著秦然笑道。


    隻不過她的笑容落在秦然的眼中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驚鯢並不是傻子,當初在水牢裏發生的事因為秦然出事她來不及多想。


    可是後來秦然安然無恙後,驚鯢再次回想起來那天的水牢中的事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女人冰清玉潔生的又傾城傾國,而秦然的名聲幾乎又無人不知。


    如果說兩人之間沒有發生什麽事,驚鯢是萬萬不信的。


    想到水牢中可能發生的齷齪事,而她又傻愣愣的給人守著門當護衛,驚鯢就氣不打一處來。


    “什麽某些人...咳咳咳...”,


    “對..對了!!”


    “你說的沒錯!!該死的高漸離,竟然差點殺了我!!”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秦然突然站起來喊道,好似在向驚鯢表達自己的決心。


    “那..我們就去遼西,墨家的地界走一走了?”


    驚鯢看著秦然的表現也不戳破。


    “沒錯!!”


    “如今我功力恢複,高漸離不過初入問我境。”


    “此番前去墨家,我定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秦然自信的說道。


    農家的仇可以先不報,但是墨家的仇一定要報。


    他已經在心中想出一個對高漸離報複的計劃。


    有時候報複一個人,不一定要殺了他。


    讓他生不如死,才是報複的最高境界。


    想到這裏,秦然的嘴角不由的笑了起來。


    而這一幕落在驚鯢的眼中,她不禁為高漸離感到同情起來。


    被秦然這樣一個人盯上,是他的悲哀。


    高漸離啊高漸離,你說說你,閑著沒事惹秦然做什麽!!


    驚鯢認為高漸離到最後恐怕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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