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和安醫生診療完以後, 她開始服用藥物,內心平靜了很多,她也開始努力調節自己的心情。


    在這一間小小的診療室裏, 她可以不去想那些讓她心煩意亂又厭倦的事,就像是一隻蝸牛躲入自己的殼裏。


    她可以放心大膽傾訴,說出自己心中的鬱悶。


    她已經逐漸愛上診療的感覺了。


    方佳悅看著天花板上的那片星係,每一個圓點就是一枚星星,那些星星散落在宇宙之中, 根本無法數清究竟有多少。她找不出其中的哪一個小點是地球, 連人類所在的星球都那麽渺小,那麽每個人呢?是不是更是微小到像是塵埃?


    安鬱辭記錄好了,又問她:“那些藥物你吃起來習慣嗎?”


    他現在給方佳悅開了兩種藥,一種西藥馬來酸伏明沙,主治抑鬱,一種甜夢口服液, 有助於睡眠。


    方佳悅小聲道:“嗯,睡得好一些了。還有,吃了藥會讓我產生一種快樂的感覺,那是一種很開心,很幸福的感覺……”


    就像是回到了童年,爸爸媽媽都在她的身邊,那些煩惱全部都不在。


    方佳悅感覺自己腦子裏像是有個能夠控製開心的開關,每次吃下去藥,就會覺得開心一些,一旦不吃藥,那種開心就失去了。


    她奇怪,為什麽會有藥物起到這種作用。


    “這些藥物會刺激腦中的神經,有控製性作用,不能隨便停藥,如果停藥會造成病情反複。”安鬱辭又問,“那關於上次我那個讓你去寄宿學校上學的建議,你和你媽媽商量得如何了?”


    方佳悅說:“我媽媽說我現在剛上初三,初中還沒畢業,如果轉學的話需要花很多錢,她說努力明年讓我上寄宿的高中。”


    安鬱辭記錄的手一頓,無聲地歎了一口氣,現在方佳悅馬上初三,這個時候轉學的確不易。關於生活裏麵的事,這種繼父女關係,似乎是暫時無解的。


    方佳悅眨了眨眼睛:“安醫生,我最近放暑假了,每天都在家裏,我媽媽是在外麵一家小旅館做打掃幫工的,她經常不在,我很害怕和張富民獨處……”


    她是真的很怕,怕到聲音發抖。


    方佳悅現在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越是明理,越是知道一些事情就越是害怕,她時刻覺得自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麵對像是一座山一樣的張富民,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恐懼感。


    她好像站在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前,感覺隨時會有危險。


    她隻要想到男人看向她的眼神,想到他伸向他的手,就犯惡心。


    “那你有沒有興趣,把你母親一起叫來,做一次親情輔導?”安鬱辭建議道,他覺得如果和女孩的母親聊一下可能會有所幫助,也能夠采取更多的措施。


    方佳悅搖了搖頭:“算了,我媽媽那個人……沒讀過幾年書,溝通起來,估計會有點困難。”


    安鬱辭建議道:“你在你的繼父前多穿一些衣服,不要和他頂嘴,避免和他的直接接觸,也盡量避免和他的獨處。”說到了這裏,他道,“我給你留個手機號吧,如果你遇到難題,可以聯係我。”


    方佳悅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安鬱辭就給她報了個號碼。女孩輸入進去道:“謝謝安醫生。”


    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的,上一次的那個警察給了她一張名片,方佳悅就存在了手機裏,現在她又把安醫生的電話存上了,感覺自己安全了很多。


    安鬱辭又叮囑她:“我們的規定是非工作時間不能私聯病人的,所以你要保密。”


    心理谘詢師很難把控和病人之間的距離,很多病人在對谘詢師產生依賴心理以後,會把其中的感情誤讀為愛情,或者是其他的感情,產生不必要的糾纏。


    而且,那些心理不正常的人之中,很多人是隱形的瘋子,他們隨時會做出驚世駭俗,不合常理的事情來,甚至威脅到那些谘詢師的生命,所以很多心理谘詢師都會選擇和病人的私生活拉開距離。


    但是安鬱辭認為,那些病人不是生活在真空之中的,隻在診療室的治療,不對病人深入了解是無法解決問題的,他會盡他最大的努力去幫助那些人。


    方佳悅嗯了一聲,把號碼寫了標注是安,這個名字一下子在她的手機通訊錄裏排了第一個。


    “上一周,我撿到了一隻撞在了玻璃上的小鳥。”安鬱辭忽然開口對女孩道,“當時,所有的人都覺得它可能沒救了,可是我把它帶回了家,給它喝水,還喂了一點點鳥食,它開始的時候,是基本沒有什麽意識的,兩天以後,開始有了反應,會眨眼,會低聲叫。現在,一周過去了,雖然還不能飛起來,但是它可以自己吃東西了。”


    安鬱辭愉悅地給她分享著經曆。


    方佳悅聽得全神貫注,目光向往:“真好……”


    “所以,你也會好起來的。”安醫生微笑著和她說,“今天的治療結束了。”


    方佳悅從座椅上爬了起來,還有些戀戀不舍。她握緊了手機,走出了診室。


    等診室的門關上,安鬱辭從抽屜裏拿出了手機,順手打開了看著上傳的資料。


    他瀏覽著,忽然有一份答卷進入了他的視線,他發到了群裏:“聯係一下這個人。”


    群裏馬上有人回了個“好”。


    隨後安鬱辭放下了手機,他不經意間看向桌麵,上麵多了兩個黑色的小東西,安鬱辭起身追了出來:“方佳悅,你的發繩忘記了。”


    方佳悅剛和母親拿完了這一周的藥,她這才想起,最近頭發有點長了,她就一邊梳了個小辮子,剛才因為躺在診療椅上,頭發有些礙事,就把發繩取了下來。


    她回頭,從安醫生的手上把發繩接了過來,他的手是溫熱的。


    然後安鬱辭衝著她笑著擺了一下手:“下周再見。”


    方佳悅小聲說:“安醫生再見。”


    廖清荷已經在門外等著她,看她出來,就站起身來,她問方佳悅:“剛才那個是看你的醫生嗎?怎麽是位男醫生?還這麽年輕?”


    她認為方佳悅的心理是和張富民有一些關係的,那些難以啟齒的事,明顯是女醫生來聽更為適合。


    而且她覺得安鬱辭太年輕了,一定沒有老醫生經驗豐富,給小女孩安排年輕英俊的男醫生,這在廖清荷保守的觀念裏,覺得有些不妥。


    方佳悅冷著臉說:“安醫生挺好的。“


    廖清荷追問她:“醫生都和你說什麽了?有沒有說你什麽時候可以好啊?”


    “媽,我是抑鬱症,並不是那麽容易好的。”方佳悅走在前麵,剛才談話的好心情被她的問題削減了好多。


    自從上回方佳悅離家出走以後,張富民最近似乎也是怕了,收斂了一些,廖清荷似乎就把那些危險的事忘在了腦後。


    她提著包跟著方佳悅,絮絮叨叨地說雖然診療免費,但是藥錢很貴,這麽吃下去,什麽時候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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