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郡下轄十五縣,十水過路,一澤當中,河網密布,良田九萬頃,有民七十萬。


    黃冊記載隻有五十四萬,各個家族的隱戶有十六萬人,這還是被劉襄抄過老底,有大半隱戶逃去了幽州的結果。


    觸目驚心而又習以為常,他每占領一處地盤,都能在世家豪強那裏找到非常多的隱戶。


    而冀州為產糧大州,隱瞞的農戶尤其眾多,比幽州翻了好幾倍。


    田地也大多在各個家族手中,自耕農極其稀少。


    劉襄想殺人。


    殺了這幫碩鼠蟊蟲,他就不用付出過多的代價,也能讓百姓安安生生的分田種地過小日子。


    《控衛在此》


    巨鹿士族的人還活著,還有不少子弟在為官作吏,你讓那些曾經的隱戶和佃戶怎麽安心度日?


    他用這個問題去問郭典,去問沮授,去問田豐。


    結果得到了三種不同的答案。


    郭典賭咒發誓,他對劉襄的忠心天日可表,其他的就沒了,驢唇不對馬嘴,但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又是欺上瞞下的那一套罷了。


    沮授告訴劉襄,他需要耐心,主公和士人缺乏信任,要多相處,親賢臣,遠小人,巴拉巴拉一套一套的,最後也沒給出答案,這是還沒歸心,更不想出主意對付自己的陣營。


    隻有田豐正麵回答了。


    被征辟為監察禦史的田元皓進言道:“明律法,使監察,整肅吏治。”


    辦法是個好辦法,但那是宏觀上的,是以後要努力的方向,暫時解決不了當下的問題。


    田豐一雙眼睛怎麽可能盯得住那麽多手,他需要建立一支從中央到地方的監察體係,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


    劉襄準備調一部分緹騎和書吏,先把監察禦史的架子搭起來再說。


    現在還是得特事特辦。


    既要安撫當地士人戰戰兢兢的心理,還要讓百姓安安心心的種田。


    好麻煩。


    真想殺人!


    漢朝有三互法,除邊郡之地因為沒人願意赴任,選當地人任命以外,縣令以上的官員都是異地為官,但小吏全是本地的。


    巨鹿郡的利益集團早已成型。


    不能殺人就隻能調任了。


    劉襄下令,調當地官吏去並州擔任佐使,試用三年,觀其行事法度,考核期滿再酌情任命。


    調幽州吏員來巨鹿郡任職。


    劃巨鹿郡所有田地為官方持有,充為備用勳田,暫時安排百姓軍屯,自耕農可於別處置換田地,願去遼東之人,土地翻倍。


    巨鹿留下了不少士族,收回了原本屬於他們的田地,沒人會甘心,肯定想拿回來,所以,劉襄要把這些田地賞給軍中的驕兵悍將。


    他倒是想看看,誰還敢伸手?


    他治下的士族,可以有錢,但絕不能有人有糧,這是兩個概念。


    巨鹿郡的事情,耗費了劉襄很大的心力,因為他想把巨鹿作為範例。這世上的事,有一就有二,自己的勢力、名望到了一定的程度,士族投靠這樣的事情,以後還會有,巨鹿郡就是樣板。


    這一番動作有點大,很多士子不滿,流言蜚語喧囂民間,他很煩躁。


    更想殺人了。


    郭典假借請罪之名前來探聽劉襄的態度,沮授也婉轉的相勸,主公當寬仁,當信任士子,對立於內部團結不利什麽的。


    田豐倒是沒覺得有什麽錯誤,反正他家也沒多少地,主公還給了布匹生意的分成,他其實不想要,俸祿足夠自己養家了,要那麽多錢是取死之道。


    他冷笑連連,主公把你們的私兵都拿走了,你們還在往家裏藏錢,藏那麽多幹嘛?被賊人偷走都是小的。


    盜匪上門的時候,看你們怎麽辦?


    主公缺錢的時候,也有你們好受的。


    “啟稟主公,當派人查實,傳播謠言者下獄治罪。”他直接進言,根本不怕得罪人。


    “給他們一次改過的機會吧。”劉襄的食指輕輕敲擊著條案,思索片刻道:“典韋,派人給每家大戶送一把製式戰刀。”


    說完又強調了一句:“著宿衛送到各家家主手裏。”


    四、五十把刀而已,他出得起。


    就是不知道,那些人家出不出得起人頭?


    後續各家怎麽執行的家法,劉襄不關心,反正流言是止住了。


    民間的事情比較繁瑣,軍隊就簡單多了。


    巨鹿郡有守軍一萬六千人,各家私兵部曲兩萬七千多人。


    裁汰老弱及家中獨子,兄弟一起從軍的,裁一人歸家。


    一大半人被清退,剩下將將兩萬,劉襄認為這些人還是一群歪瓜裂棗,再從其中選敢戰之人一萬,打散編入冀州守備軍團,其餘之人充任民夫。


    如此一番動作,趙雲在魏郡領兵三萬,劉襄在巨鹿郡領冀州軍團兩萬,中軍步騎三萬有餘,還有民夫兩萬多人。


    周倉這個冀州軍團的實際統領,身邊隻有百餘親衛,而這家夥果然又出幺蛾子了,他帶兵跑到兗州東郡去了。呈文說,兗州黃巾邀請他過去抵擋官軍,現在已經收編了八萬多人,青壯超過了三萬。


    兗州東郡在冀州魏郡和清河國的南邊,橫跨黃河,大河兩岸都有地盤,周倉趁著封凍已經過河。


    可他現在怎麽回來?


    黃河已經解封了!


    呈文擺在了沮授麵前,他現在被劉襄拜為軍師祭酒,看完這封類似於戰報的呈文,再加上最近了解的安平軍軍製,沮授後怕不已。


    他仔細的算了一下,主公進入冀州的兵馬有八萬人,並州還有四萬守備軍團,前後左右四軍兩萬人,遼東長史府一萬三千人,度遼營五千人,長城防線一萬人。


    不算臨時收編的八萬黃巾,主公麾下已經有大軍十六萬八千人。


    水軍的那些水手還沒算在內。


    前幾天自己還在算計怎麽抵抗這支軍隊?果然,無知者無畏!


    慶幸、後怕,五味雜陳。


    轉念一想,幽州十一郡,並州三郡,冀州五郡,七百多萬人口,養這麽多兵馬,負擔太重了吧?可主公治下賦稅極輕,黔首安居樂業,還有餘財改善生活。


    怎麽做到的?


    “主公如何做到的?”他秉持著好學的美德,不懂就要問。


    “啊?”


    劉襄莫名其妙,讓你看周倉拉攏的黃巾,想想後續的隱患,要不要把他們接回來,你問的什麽鳥問題。


    “主公如何養起這許多軍兵,還不使民間負擔加重?”


    “抄家唄!”


    劉襄解釋道:“世家豪強極其富有,正好拿過來養兵,軍隊強大之後,就能抄更多的家,然後建更強的軍隊,如此循環,軍隊自然強大,黔首也能分田種地,既能安居樂業,也可提供糧草。”


    說完他忍不住讚歎了一句:“世家豪強都是好人!”


    又意味深長的看著沮授說道:“可惜巨鹿有公與這樣的聰明人。”


    沮授都不知道怎麽回答了,這種擴軍的模式,怎麽看怎麽像蝗災過境,但總覺得不太對。


    他需要細細的思考,才能把握這支軍隊的軍情,才能指揮部隊,如臂使指。


    幽、並、青、冀,霸業可期,自己要從龍而起,一展心中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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