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雞血藤,白芍,熟地黃,當歸,黃芪,人參,枸杞,何首烏,三七…”


    洛不易看著九香擺在雪地上的那個不大不小的包袱,而包袱裏則裝滿了他剛剛念過的所有東西,散發著陣陣藥香。


    而他自幼被二師父以藥浴鑄體,對這些尋常補血益氣的藥材算得上十分熟悉。


    “稟少主,因為平日裏要低調行事,故而據點並未太多準備藥物以防采購過多引人耳目,而這已經是附近據點中所有的補充氣血之藥材,請少主恕罪!”


    九香單膝跪地,話語中滿是自責:“少主放心,屬下已經命人通知天將殿,相信長老們肯定很快便會將寶藥送到,屆時屬下一定親自送來!”


    洛不易扶了扶額頭,他本意是打算讓暗部不用這麽鄭重其事,他心血大失的確虛弱無比,可不意味著就要行使特權打亂暗部一貫部署,隻要按部就班以藥材輔助,他自能以自身能力配合長春功逐漸恢複心血。


    但九香令暗部如此行事他也不好說一個拒絕或是責怪之,那就顯得太不近人情了。隻好說道:“那就麻煩暗部辛苦一趟了,但一定要小心,莫要露了蹤跡,若有不測,人比藥重要!”


    暗部每一個人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精英,為了培養他們天將殿付出了無數心血。他們平常潛伏在五州各地,打探各種機密情報,實在重要無比。若是僅僅為他而出事豈不令人扼腕歎息?


    那隻九香聽到洛不易的話神情激動道:“多謝少主體恤暗部,我暗部定然不負少主所托,定將寶藥送到!”


    “算了,事已至此,你先起來吧!”放下扶額的手,洛不易說道。


    “是,少主!”九香恭敬站到一旁,靜待洛不易之吩咐。


    洛不易以指節輕扣桌麵,發出“篤篤”聲響。他們四人一驢繞過冰湖行了有近一天的路程卻是終於遇到了一間逆旅,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建,不過與其他逆旅不同的是此處竟是有人占下,並以此為居所。


    這時一個頭戴絨帽的少女提著一壺剛燒開的熱水及一個糙碗朝洛不易走了過來。


    “洛公子,請喝些熱水吧!”少女名為雅布,乃土生土長的冰州人士,卻因家中親長遭妖魔侵害而與她哥哥雅圖僥幸一同逃了出來,流落至此。


    這間逆旅被她哥哥以好不容易尋到的樹枝斷木夾以獸皮隔開成裏外兩個屋子,外間緊鄰逆旅木門,常有風雪自門縫中灌入,不宜長久居住,故而被當做堆放雜物及生火煮雪水之處。


    而裏間則是他們兄妹二人的起居之處,有簡易的木桌椅子及被其隔開的兩張以獸皮鋪就的床褥,雖有些不合禮節,但活著已是不易,哪還顧得許多。


    洛不易他們到達此處之時,少女的哥哥卻是已經出去尋找吃食了。


    接過雅布的水壺,洛不易道了聲謝,說來他們此時占用的是少女他們兄妹的住所,甚為不妥,但為了聯係上暗部卻是不得已為之。


    好在冰州人大都豪爽好客,連個小小少女也是如此,見洛不易身體不好更是主動讓出了裏間,讓眾人感慨良多。


    少女將碗放在桌子上,偷眼看了下洛不易,聽到他的道謝聲後臉蛋倏地一下臉紅了,扭了下身子就往外間跑去。


    麵對屋內眾人異樣笑意的眼神,洛不易好不尷尬地笑了笑,並不知道此時他的臉色堪比霜雪,在屋內小小油燈的照耀之下有些麵如冠玉的味道,也難怪雅布那少女春心萌動。


    段老到底心疼自家主子,連忙說話轉移話題,問向站在冰鸞及方怡身邊的九香:“九香姑娘,敢問老夫的腰牌何時才能發放?”雖然才幾天而已,但他已是等的心急,尤其是越來越崇敬洛不易之後更是心急的想將自己的身份趕緊確定下來。


    九香聞言連忙抱拳行了個禮,道:“正要跟段老說明,天將殿已將申請交到總務處,然而卻有些許波折。”


    “怎麽,莫非是老夫昔年幹的混賬事…”段老一驚,也隻能如此猜測。


    斟酌了下言語,九香對段老道:“段老早年的確衝動了些,不過好在都是公平決鬥,下手狠了些倒也無人置喙,而且絕大多數都並非完全良善之輩,段老略施懲戒也算得上為民除害了。但有一人段老卻必須親自與其說明情況,了其家人心結。”


    “中州飛刀手蔣文芳,於三年前敗於段老之手,卻從那時起不再碰刀,眼睜睜看著家人被妖魔屠戮至一人,最後憤而自殺,獨留家人殘存世間。”


    九香說完便肅立一旁,看著洛不易及段老如何決斷。


    段老看了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洛不易一眼,道:“老奴不在意什麽名利,隻想好好跟隨主子。自打算跟從主子之後,前塵往事便已拋之腦後,然而既然身為主子親侍,那就不能為主子惹上半分麻煩,老奴定當妥善處理此事,要殺要剮悉聽他便!”


    聽段老如此說,洛不易卻笑了:“段老言重了,天將殿還不是幾張嘴就能汙辱的了的,段老若心裏有愧就去看看,需知,親侍的位子永遠為你留著。”


    言下之意竟是不打算追究段老以前的過錯。


    一句普普通通的話卻說得段老心裏暖融融一片,連忙道謝後立在了洛不易身後。


    眾人皆羨慕的看向段老,能攤上洛不易這個主子可是難得之極,日後等洛不易繼承了天將殿殿主之位,那段老就變成了殿主親侍,未來的天將殿大長老之位幾乎唾手可得。


    這時洛不易又說話了:“九香,你在暗部多年,可曾聽聞天將殿有何宿敵?”


    聞言九香臉色猛然一變,問道:“少主可是遇到什麽人了?”


    將九香的反應看在眼裏,果然不出洛不易的所料,天將殿對於那個神秘老者所在的組織果然有所了解。於是洛不易將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向九香說了一遍。


    九香臉色變得難看至極,低著頭嘴裏不停咒罵著該死,見段老及冰鸞和方怡均看向他,才恍然想起什麽來,抬頭果然見洛不易一臉淡然地盯著她看。


    “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不等洛不易有何疑問,九香就搶先答道:“請少主治罪,對方連少主的姓名及行進路線都能掌握,那說明是我們暗部出了細作,此事重大,請少主讓九香找出此人之後再來領罪!”


    九香說的不錯,洛不易的疑慮也正在於此,他的姓名就罷了,但是那些人是如何得知他的行進路線的?因此暗部之中有人身懷二心便成了板上釘釘之事。


    九香說完也顧不上禮節與洛不易及眾人告別,幾乎是奪門而出,於門外打了個呼哨,頂著傍晚的風寒抓住了一雙從天而降的神駿巨鷹的鷹爪,往天上飛去,幾個盤旋後消失在了寒風中。


    “是神鷹!”雅布在外間見九香倉皇跑出去,下意識追了上去,卻剛好看到巨鷹與九香一同飛起的場景,連忙跪在地上禱告不已,樣子虔誠而神聖。


    而裏間的其他人自隔斷的門框中看到如此情景,有了然有詫異,了然的是冰鸞與方怡,詫異的是洛不易及段老。


    “冰州原住民視鷹為神明之物,因其不懼風雪,能穿越萬山,是冰州人的信仰。”冰鸞緩緩開口解釋道:“因此在冰州但凡以鷹而名者多能得到眾人尊敬,怡兒的雪英堡也在此例,雖然音同字不同,但依然為冰州人所熟知,遠超冰劍門數籌。”


    方怡也道:“鷹在冰州實在是不可侵犯之神物,絕不可辱之!”


    洛不易與段老對視一眼,這才明白少女雅布為何如此大反應,都直接行上了跪禮。


    不一會兒,天色暗暗,風雪淒淒,竟是漸漸下起了雪來。


    早已從地上起來的少女雅布靠在門框,望著越下越大的雪隻得將逆旅的木門關上,失望地嘟囔道:“看來今天不會回來了…”


    “雅布姑娘是在說誰不會回來了?”洛不易微撐著身子,本打算看看在外間的龍馬需不需要喂食,卻聽見少女自言自語。


    “啊,是洛…洛公子…”少女雅布被洛不易嚇了一跳,轉瞬間紅霞又爬上了嫩白的臉蛋,這也是冰州人的特點,由於冰州太陽極少露麵,故而大都膚色白皙。


    小心翼翼地衝洛不易行了個禮,雅布說道:“我…我是在等哥哥回家,不過現下風大雪大,天也黑沉下來,他想必會暫時尋到能躲風避雪之處,擇時再歸來。”


    “哦?雅圖大哥經常如此?”洛不易此時隱約能聽到門外的風聲呼嘯,想來也不是什麽好天氣。


    雅布小巧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不乏擔憂之色:“是的,哥哥經常外出尋找吃食,有時是獵物小獸和雪原山石上的苔菜,有時是不知何處換來的米麵,往往一出門就是好幾天。今日已經第三天了,按理說天黑前他肯定就會趕回來,然而卻沒有…”


    聽完雅布說話,洛不易安慰道:“放心,你們兄妹都是好心人,好心有好報,雅圖大哥定然會平安歸來!”


    雅布剛要道謝,這時段老鑽了過來,手中拿著藥材和行禮中剩下的凍魚,向雅布借來鍋盆,卻是打算為自家主子煎藥的同時做些晚飯吃食,畢竟大家都不是天級高手,可以辟穀不吃東西,他們暫時可離不開食物。


    於是雅布拿出珍藏的苔菜及麵粉,做了幾個餅子貼在段老煮湯的鐵盆邊上,紅著臉道:“我,我不太會做吃的,我跟哥哥都是這樣湊活著吃的。”


    聞訊從裏間出來的冰鸞及方怡看了眼,冰鸞道:“這是冰州常見的做飯方式,連府軍中都廣為流傳。”說完主動出手幫忙,動作卻是比之雅布要熟稔的多。


    少女不太懂什麽府軍什麽的,但看著幾人就知道定然不凡,那位能抓著神鷹的雙爪飛天的女子稱那洛公子為少主,他們又豈是平常人?


    小小的心思糾結哀怨,卻無人得知。


    隨著眾人七手八腳地準備晚飯,逆旅的木門之外已是漆黑一片。而本來臥在外間柴堆旁睡覺的龍馬突然抬起頭看向木門,“籲律律”地打了個響鼻,最終冒出股熱氣,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沒過多久,在藥味及魚肉香味,和麵餅的焦香之氣中,“砰砰”敲門聲響起。


    “小妹快開門,今日我遇見了兩位來自雪英堡的大俠要借宿,快些把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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