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出於男人的直覺,禦天凜感覺顧星河看雲傾綰時的眼神是不一樣的。


    “我好了,走吧初雪。”


    禦天凜身後傳來雲傾綰的聲音,下一瞬二人回轉身便看到一身男裝打扮的雲傾綰。


    她特意從府內侍衛那裏借了一套衣服,這樣走在陳初雪身後遠遠看去便以為是陳府的侍衛,隻要雲傾綰將頭壓低一些便看不清楚容貌。


    “這主意好,顧伯伯眼下臥病在床,應該注意不到你,走吧!”


    陳初雪走上前想要挽起雲傾綰的胳膊,下一瞬卻見雲傾綰笑著退後了兩步,這才讓她記起二人現在“身份有別”,必須保持距離。


    “禦天凜,我去去就回。”


    雲傾綰看向禦天凜,輕聲說道。


    “我等你回來。”


    “嗯。”


    陳初雪帶著雲傾綰一起出發去了顧府,剛剛來到顧府門前就看到了城主府風家的馬車停在大門口。


    “陳小姐,您來了!我家老爺正在書房見貴客,屬下先帶您去後院。”


    守門的侍衛看到陳家馬車,連忙走上前招呼道。


    “顧伯伯在書房?我聽聞他身子不適,這會兒不是應該在房間歇著麽?怎麽還見客!”


    陳初雪一聽頓時有些著急,先前探子還說顧鎮安吐血暈厥,沒想到這才半個時辰不到的時間他竟然在書房見客。


    這個客,怕就是風家來的人吧?


    至於來的到底是誰,陳初雪卻不得而知。


    “老爺也是被逼無奈,他吩咐小姐您要是來了,就帶您先去後院看看我家少爺,稍後待客人走了再來見您。”


    侍衛麵露難色,無奈解釋道。


    “好,我知道了。”


    陳初雪說罷看向身後的雲傾綰,帶著她和另外一個侍衛一起去了後院。


    前院書房,顧鎮安正撐著身子艱難地坐在桌前,站在他麵前的正是首領風行,還有他的兒子風澤。


    二人就像是給他無形中施展威壓一般,讓顧鎮安難受的喘不過氣。


    “鎮安,你的身子什麽情況我已經知曉,既然病到了這個境地,你也該為自己身後事好好打算打算。”


    風行毫不避諱的開口道,此話一出氣的顧鎮安當即猛咳了幾聲。


    “咳咳……首領,我們顧家的事情……就不勞首領大人費心了……如今隻有鎖魂丹才能救我兒性命,既然您手中也並無鎖魂丹,那我們顧家也是該遭此劫難,別無他法。”


    顧鎮安算是看清楚了,風行就算有鎖魂丹也不會交出來,如今假仁假義的關心不過是惦記著遍布四城的仁心醫館!


    若是父子倆真的相繼撒手人寰,仁心醫館後繼無人,一定會被風行想辦法吞並收入麾下,到那時候,百姓們怕是會怨聲載道再無醫德仁心這四個字了。


    “鎮安,仁心醫館是百姓們心之所係,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百姓們考慮,不能讓醫館就此頹廢,要想個萬全之策才是。”


    風行走上前拍了拍顧鎮安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言外之意便是讓顧鎮安將醫館交到風家手裏。


    “咳咳咳……首領多慮了,顧某還沒死,隻要顧某還有一口氣在,便不會置醫館不顧。”


    “今日顧某身子多有不適,不便招待二位貴客,還請多擔待,顧某要去歇息了。”


    顧鎮安站起身子,搖搖晃晃一掌撐在桌子上才勉強穩住,沉聲道。


    此時風行還想再說些什麽,身後風澤卻忽然上前一步,開口道:“爹,顧伯伯身子不適,眼下需要靜養,我們改日再來探訪吧!”


    “逆子,你知道什麽!”


    風行聞言一聲厲喝,嚇得風澤眉頭一皺,衣袖一甩便離開了書房。


    他在這裏根本就是多餘的,父親帶著他無非就是想讓他看看自己如何威風八麵,如何逼迫顧鎮安就範。


    可是,風澤卻跟他的想法背道而馳,他從不覺得將仁心醫館納為己用有什麽益處。


    百姓們如今對風家已經是各種不滿,隻是不敢反抗而已,若是讓他們心中唯一的信念支柱仁心醫館都淪落到風家手裏,百姓們豈不是更水深火熱?


    他看不慣風行的作風,但是礙於父子關係又無力反抗,隻能選擇避而不見。


    離開書房的風澤漫無目的的遊蕩,看著顧家如今表麵的輝煌,不禁有些擔憂半月之後的光景。


    一旦顧鎮安和顧星河都撒手人寰,偌大的顧府也將不複存在。


    後院,雲傾綰跟著陳初雪來到了顧星河房中,剛剛推開房門便看到顧星河正坐在桌案前似乎研究著什麽,手中握著一株除炎草,可以清晰的看見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才一日不見,顧星河似乎又消瘦了些許,臉色看起來也蒼白不少,寬大的衣袍更顯得他形銷骨立,陳初雪和雲傾綰看到的第一眼都有些於心不忍。


    那般清冷矜貴的男子,如今竟然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樣子!


    “陳小姐,在下身子不適,請回吧。”


    顧星河餘光瞥見了陳初雪推門而入,頭也沒抬的婉拒道。


    他眼下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麵對不相幹的人,現在的他隻想靜靜地待著,若是能在死之前研究出除炎草能解毒的藥性,即便是死也死而無憾了。


    “顧星河!你現在這像什麽樣子?你應該振作起來,一切還有希望!綰姐姐,你說對不對?”


    陳初雪走上前一陣怒吼,當她喊道雲傾綰的名字時,顧星河手上的動作忽然一頓,除炎草落在桌麵上,隻看到他的手在空中顫抖。


    “你來看我?”


    顧星河抬眸看向站在陳初雪身後喬裝打扮侍衛模樣的雲傾綰,冷聲說道。


    “嗯,我來看看你。顧大夫……”


    雲傾綰走上前,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此時房間內的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你們走吧。我隻想一個人靜一靜。”


    顧星河回轉頭看向窗外,院中的落葉隨風飄零,此時已經是深秋季節,再過幾日便入冬了。


    若是運氣好些,他還能看見東城下起的第一場大雪,若是運氣不好……


    他不想讓雲傾綰看到自己現在這幅模樣。


    “顧星河,鎖魂丹可以壓製你的內傷,我一定想辦法弄到!你答應我,好好養傷,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


    陳初雪感受到了顧星河眸中的悲傷落寞,連忙喊道。


    “鎖魂丹又豈是這麽輕易可以得到的呢?陳小姐,你我之間的婚事本就不作數,之前發生的一切就忘了吧,權當沒有認識過在下。”


    顧星河站起身,麵對陳初雪正色道。


    “至於你……所謂的人情賬不過是在下閑來無事的舉手之勞,不足掛齒。以後也不必再提。”


    顧星河說這話時又看向雲傾綰,他知道雲傾綰一定因為自己的事情而自責,可是這都是天意,一切都是他自願的,怪不得旁人。


    “顧大夫,我雲傾綰從不欠別人的。雖然你還沒有要求我為你做什麽,不過我答應你,我一定想盡辦法弄到鎖魂丹!如若不然,我便賠上這條性命,權當是還欠你的人情賬。”


    雲傾綰受不了顧星河看向自己的眼神,那裏充滿了傷感和決絕,似乎二人這一次見麵就會成為永別一樣。


    顧星河恐怕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不然他怎麽會用那樣的眼神看向自己?


    “你……咳咳咳……”


    顧星河聽了雲傾綰的話頓時有些激動,一陣咳嗽便覺得氣血翻湧。


    他從來就不需要雲傾綰還他什麽!


    “既然顧大夫身體不適,初雪,我們先回去吧,不要打攪了他休息。”


    雲傾綰眼看著顧星河越來越激動,拉了拉陳初雪的衣袖說道。


    陳初雪自然也知道現在的處境,她生怕再待下去顧星河會被雲傾綰激怒,反正顧星河想見的人也不是自己,隻好點了點頭跟著雲傾綰一起退出了房間。


    二人離開後,顧星河的情緒才平穩了些,他撐著桌子坐下,撿起剛才落在桌麵的那株除炎草,眉宇間浮現一抹苦澀的笑意。


    “若是能奢望再多活些時日,我最希望聽到的是你喚我的名字。”


    雲傾綰來到院中,剛剛站定便發現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回廊轉角走了過來,那人正是風澤。


    如今她一身侍衛裝扮,並不想被風澤認出來,於是連忙對著陳初雪使了個眼色,彎腰恭敬道:“小姐,屬下這就去準備。”


    陳初雪一頭霧水,待她發現漫步走來的風澤時,才知曉雲傾綰是想借口避開風澤。


    “去吧。”


    雲傾綰低著頭快步離開後院,從另外一邊繞路避開回廊,本以為自己偽裝的天衣無縫,卻不知她轉身離開的瞬間,風澤瞥向了她的身影。


    即使是身著侍衛裝扮,風澤也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和親近感!


    那是他日夜思念輾轉反側最想見到的身影,風澤聯想到雲傾綰來到東城數日都還沒有她的蹤跡,再看向陳初雪,忽然就像是清醒了一般,連忙快步追了上去。


    “風澤哥哥,你幹什麽去?”


    陳初雪察覺不妙,連忙上前阻攔住。


    “初雪,你告訴我,那是不是傾綰?是不是?”


    風澤十分急切,雙手抓著陳初雪的肩膀質問道。


    “你……在說什麽……”


    陳初雪不善撒謊,眼神有些逃避,隻一眼便被風澤看出了端倪。


    “我要見她!”


    風澤連忙鬆開手,朝著雲傾綰離開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剛剛從後門離開顧府的雲傾綰忽然察覺到身後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連忙想使用瞬移先避開對方,可還沒等她施法,風澤的手就已經抓住了她的手臂。


    “傾綰!傾綰是你對不對?你為什麽要躲著我?這些日子我派了許多人找你,一點音訊都沒有,我擔心壞了!你可好?有沒有事?”


    風澤抓住雲傾綰的手就一陣關心,弄的雲傾綰避之不及,隻好回轉身將他的手掙脫開,保持著一步之遙的距離。


    “風公子,我一切都好,勞煩你記掛。”


    看著眼前和自己保持距離有些陌生疏離的雲傾綰,風澤心中百感交集。


    若當年不是被父親強迫退婚,雲傾綰怎麽可能這樣對自己?她此時或許早已與他成婚,二人幸福和睦!


    “傾綰,我是真的……很想見你。你這些日子到底在哪?你怎麽會來顧府,是為了顧星河的事情?”


    風澤眸中的關切不似假意,雲傾綰輕歎一口氣,想起鎖魂丹一事,便直言道:“我欠了顧星河一條命。風公子,聽說風家有一枚祖傳的鎖魂丹,這件事是真是假?”


    “鎖魂丹?我怎麽……從未聽我爹提起過……”


    風澤有些詫異,連忙應道。


    “當真?”


    雲傾綰不禁有些失落,這藥連風澤都不知道,風行難道真的隱藏的很深?還是說司徒逸的消息確實不可靠?


    “我怎會騙你?傾綰,鎖魂丹異常難得,除了秦家之前的那一枚,我再沒聽說過。顧星河的事情我很遺憾,但是也沒有辦法,你……不要因此內疚。”


    風澤雖然不知道顧星河和雲傾綰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今日既然在這裏看到了雲傾綰,就清楚他們二人之間有些淵源。


    雲傾綰所謂的欠他一條命,想必很重要。


    沒有鎖魂丹,顧星河最多活不過七日,真到了那一天,雲傾綰該怎麽辦?


    “知道了,這件事就不勞風公子費心了,我會另想辦法,告辭!”


    雲傾綰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願再跟風澤過多糾纏,冷聲說道。


    “傾綰!有些話我一直憋在心裏,尤其是近日回到東城,我想的更清楚了!我……”


    風澤見雲傾綰要走,連忙上前將她阻攔住,急聲說道,隻是他話音未落,雲傾綰便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既然憋在心裏,就請一直憋著吧,風公子,我當你是江湖朋友,還請不要失了朋友分寸,否則,我們怕是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雲傾綰說罷快步轉身離去,風澤想要阻攔她的手還揚在半空中,好半晌才緩緩落下。


    “江湖朋友……”


    風澤喃喃自語,感受到寒風刺骨,這一刻的他比寒冬臘月落入冰泉的感覺還要冷上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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