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從吧台借來一把水果刀,正角度戳入桌麵,“我們賭一把吧,你要是能贏,我這隻手就不要了。要是輸了,我也讓你再不能偷東西。”


    “你神經病啊!”鼠眼瞪他,白鹿卻笑起來,讓人頭皮發麻。


    他摸出兜裏的錢,悉數拍在桌上,“那就換一個賭注。你若贏了我不報警,一千塊我花了,剩下的錢都還給你。可要是你輸了,今後不要來這裏,也別再拉其他人下水。”


    骰子還沒扔出去,“雜種,別再讓我看見你!”,鼠眼咒罵他,那語氣一如趕他出門的房東,“不要命的瘋子!”


    白鹿總算覺著一絲痛快。興許是這句‘不要命’提醒他刀還在自己手上,他便拿它在手指間比劃兩下,刀身反光,正好映出一張狼狽不堪的臉。


    真難看。


    他像往常一樣走進廁所,平靜反鎖上門。


    再一次醒來,眼前是肅穆方白的天花板,白鹿已經躺在醫院病床上。


    聽說秦蔚守在床邊,守了兩天一夜。


    秦蔚敘事平靜,一副置身事外不帶任何感情的模樣,“你割腕流血太多,流到廁所隔間嚇壞了隔壁的人,虧得對方呼救,你才及時被人發現。”


    白鹿至始至終不敢直視秦蔚眼睛,反倒一嘴抱怨的口氣,“為什麽要管我,讓我死了多……”話沒說完就被對方狠狠扇一耳光。


    “白鹿鳴,你特麽偷個東西被發現了就要去死?”秦蔚氣得近乎咆哮,可眼睛卻背叛他。


    這記耳光像贖罪,竟帶著一絲***,白鹿終於攢足勇氣抬眼看他。


    他看他時,在秦蔚的眼裏,竟讀不出惡意、鄙視和憎惡,隻看得見那人心痛,害怕和悲傷。


    秦蔚俯身溫柔將人拉進懷裏,聲音哽咽,“白鹿鳴,我終於找到你了。”


    再之後的事情似乎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出人意料又順其自然。


    白鹿的狀態逐漸好轉,他拒絕秦蔚的援助,靠自己找到第一份網拍工作。拿到第一筆工資後租下廉價招待所,接著又遇到善良的新房東,遇見高揚。


    可他沒告訴秦冕。


    他第一次站上天台又獨自下來的原因竟是某個機緣巧合中看見刊有秦冕照片的雜誌,標題無非是年輕精英的噱頭,照片上的男人神采無雙。


    在他顫顫巍巍攀上矮牆的時候卻無征兆地想起那句,‘最不該辜負,唯有少年心氣’,像黑暗泥沼中及時抓住他的一雙手。


    那個聲音質問他,‘難道當初那個少年不是你嗎?’


    善良的秦蔚在現實中拉他一把,而無知無覺的秦冕卻隔空從精神上,救他一命。


    他是他迷失在深淵裏的那道光。


    白鹿的聲音在樓頂夜風裏瑟瑟發抖,他心虛瞥了眼身旁的秦冕,不知對方聽完這些會作何感想。


    把自己醜陋的模樣血淋淋地生剝出來,拿給喜歡的人看,這真是這幾年來白鹿做過最勇敢的事情之一。


    “那時候我狀態不好,是師兄花了好長時間陪我克服痛苦,直到我可以做回一個正常人。至於秦先生先前在意的那個檢查……可能是地下室潮濕,背上生了重疹,加上室友沾毒染病,師兄說以防萬一,才堅持讓我去醫院。”


    秦冕沉默良久,才開口,“秦蔚對你那樣好,你為什麽又離開他?”


    白鹿一怔,不料秦先生關注點在這處。他轉頭看他,眼角忽然多一分黠色,像在反複玩味這個問題,“不離開他……難道等著秦先生提前幾年回國警告我滾?”


    秦冕糾正,“那時候是你自己離開的。”


    白鹿歎氣,做了個“我也無奈”的惋惜表情,“臨陣脫逃的人大多心中有愧,我留下來能幹嘛呢?若是不離開,除了跟他不斷索求,什麽都做不到。”他接著又笑,“不過那時要是任性一點,願意被師兄養著,天天就哄他開心,說不定現在活得也不賴。”藏在身後的手指被搓撚得發紅,幸好語氣不錯,身邊人並未發現異常。


    秦冕細細揣摩,“自身難保了都,你還為他著想?”


    白鹿調侃,“我剛才講的故事叫做‘一千塊就把靈魂賣掉的人’。沒有靈魂的人哪裏還會替別人著想,隻是自己一時想不通罷了。”


    “沒有以‘生活無法自理’的借口去道德綁架戕害朋友,看來秦蔚也該欠你個人情才對。”明明是一如平常的戲謔語氣,聽起來卻十分暖心。男人無意識間竟還伸手揉了揉白鹿腦袋。


    也許是低溫讓體感變得遲鈍,白鹿一時分不清楚秦冕這是安撫還是同情,“我能離開師兄一次,就能離開他第二次。但我希望這一回,能在離開前替他做點什麽……”


    “我還有兩個疑問。”


    “嗯?”


    “你逃走的那幾天去了哪裏,為什麽突然有勇氣自殺?”


    白鹿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像在陳述一段早就準備好的借口,“用一千塊錢開了酒店。自殺的念頭一直都有,並不突然。每一例成功的自殺之前,都有無數次失敗嚐試。錢花光又走投無路的人,可是很脆弱的。”


    他見秦冕沉默不語,主動問起,“那第二個疑問呢?”男人的視線,長而深邃,白鹿幾乎錯覺自己被他看穿。


    又等了半天,對方才開口,“那個人以什麽借口讓你入夥,隻是一千塊錢嗎?”白鹿能拒絕季昀,說明他根性不止是不壞,比起誘惑,秦冕寧肯相信他是被人威脅。


    白鹿唇齒微闔,慨歎對方嗅覺靈敏,“秦先生覺得不止一千塊錢麽?”


    “還缺一個讓人信服的理由,你偷偷省略了什麽?”


    寒冷使白鹿打了個噴嚏,他揉揉凍紅鼻尖,“那是另一個故事了。那個故事與師兄無關,我猜秦先生不感興趣。”


    秦冕的聲音聽起來添多兩分鄭重,“不要省略,你繼續說。”


    第二十六章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白鹿租的地下室在城中村一棟舊樓裏。街是老街,方圓十裏都充斥著上世紀低活力的生活氣息。


    他的室友一男一女,男的看起來像個普通職員,朝九晚九,作息規律。女的是個妓,最過分的時候甚至還把客人帶回來掙錢。


    翻皮發黴的老牆厚實卻不隔音,那段時間白鹿天天頂著一張神經衰弱的臉。


    也就是這時候,他認識了住在隔壁與人自來熟的jk。


    jk說他的老家在菲律賓某個小島上,來中國體驗不同的生活。他說白鹿臉色不好,應該常跟自己出去散心。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被標記的金絲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chord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chord並收藏被標記的金絲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