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陰性跟碰不碰沒有必然聯係吧,就像墮胎的人也不能否認她懷孕過。”


    問到麻煩,白鹿打著哈哈略過。說到嗑藥,卻趕著跳著承認。於是秦冕猜測,他並不沾毒。他遇到的麻煩,也不止跟這些東西有關。


    “所以你喜歡秦蔚是因為這個冤大頭在關鍵時候替你付了錢?”


    白鹿似笑非笑,“看來在秦先生眼裏,我不僅是個隨便,還是個見錢就發情的人啊?”


    秦冕解釋,“你是個感性的,容易被感動的人。發情和被感動,我以為是兩個意思。”


    白鹿並未否認,繼續說,“若我和師兄隻是金錢關係,那倒是鬆了口氣。”他把藏在毛毯下的指頭搓撚得發紅,“師兄對我的喜歡要是隻想跟我睡一覺那麽純粹,秦先生也不會特地來見我了吧。”


    “那他還為你做過什麽?”


    鍾麵上金屬雕花的鏤空針尾正好掃過零點,“時間到了,今晚是不是就到這裏?”白鹿率先起身,見男人還等著下文,才磨蹭半天開口,“他還救過我的命。”


    談話結束,關係仍舊客氣疏遠,白鹿仍舊是那個謎。


    秦冕快速掃了眼鍾麵也站起來,“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必麻煩,這個時間對我來說不算問題。”話剛說完白鹿又覺得自作多情,對方應該隻是習慣性客套,他苦笑,“秦先生細心周全,應該很受人青睞吧。可惜我也有大男子主義,這套流程放我身上並不管用。”


    秦冕不以為意,順手已經拿上手包,裏麵除了錢和手機,還有車鑰匙,“我隻想送送你,與你是什麽無關。”


    第二十三章 你不是一個人


    秦冕手裏的房產不少,可在他自己名下的,隻這一棟低調卻單價昂貴的精裝公寓。


    對他來說買多房子都是投資,生活方麵,有地方落腳就好。畢竟從小到大沒缺過住處,沒缺過的東西自然不稀罕。


    停車場在地下負一層,先前回來時還敞亮有光,不知是跳閘還是別的原因,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停車場內一片黢黑。


    所幸秦冕的車位離電梯口不遠,憑著印象也能毫不費勁兒找到車子。


    出電梯時,他仍然沉浸在剛才的對話,以至於沒有留心跟在身後的男人。


    白鹿對他防備過度,打定主意委蛇敷衍。他指望不了那人痛快交代,隻能不斷斟酌,在不辨真假的字裏行間裏挑出關鍵的東西來。


    小偷。***。絕望又缺錢的經曆。


    白鹿說得沒心沒肺,極盡輕巧。可強裝輕鬆的臉上,仍然暴露一種微不可查的害怕。眼角,眉梢,皆是如此。


    他至今還被它們困擾。


    那些經曆注定都不是輕鬆的事情,白鹿至今缺錢,又刻意避之,他很可能還沒從過去的影響裏掙脫出來。究竟是什麽東西牽扯他使他無法輕易抽身?


    秦冕琢磨著每一個信息的可利用性,這其中或許就有白鹿的弱點。


    若是關鍵詞能更多一些……等等,白鹿還說了什麽?酒吧?三年前他跟秦蔚在酒吧遇到,遇到了然後呢?


    秦蔚喜歡白鹿從學生時候開始,因白鹿輟學才沒了聯係。可既然三年前又遇見,秦蔚幫了他又為何會放過他?


    秦蔚了解白鹿多少?若他知道情況,一定恨不得徹底替人解決麻煩。所以秦蔚很可能也不全知道,至少不知道他為什麽缺錢。


    那時候究竟發生過什麽?


    “白鹿?”秦冕回頭時才注意到一直跟在身後的男人掉了隊。


    白鹿還站在離電梯不遠的地方,一動不動。電梯門早已關上,四周是無止境的黑。秦冕的眼睛很快習慣,可白鹿似乎不太對勁。


    他轉身回到那人身邊,抬手時卻碰到對方冰涼的手背,“白鹿?”


    白鹿呼吸很重,喉嚨裏堵著奇怪的聲音。秦冕立刻滑開手機電筒,刺眼的光線毫不溫柔打在白鹿臉上。


    他這下才看清楚,男人閉著眼睛,麵色潮紅,表情痛苦極了,像是過度換氣。短短半分鍾時間,額頭竟貼滿綿密的汗珠。


    秦冕一遍遍叫他名字,這人卻毫無反應。


    窸窣的磨牙聲弱不可聞又分外突兀,他似乎強忍著疼痛,疼得想哭卻克製自己不要發出聲音。像是習慣隱忍,對痛苦逆來順受。


    他晃了晃白鹿肩膀,白鹿就失力跌進他懷裏。秦冕抱著人時才知道這瘦棱的身子竟一直在發抖。


    這是什麽情況?


    不知是手機光線起了作用,還是秦冕單手拖拽的動作太生硬。人沒上車,已逐漸恢複意識,盡管身體的顫抖一刻都未消停。


    “秦先生……”白鹿全身脫力,腦袋斜在秦冕肩頭,汗濕的劉海粘住眼瞼,虛弱得像個溺水之人。


    秦冕將光束偏了個角度,避開眼睛,“我在。”他怕他摔在地上,另一隻手絲毫不敢放鬆。


    半天等不到回應,秦冕語音撥通醫院的值班電話。待那頭響起人聲時,白鹿又突然開口,“頭暈而已,不礙事。”他可能是著急想‘證明’這聲‘不礙事’,毫無章法撲騰了兩下卻仍然站不起來。


    “你什麽情況?”秦冕眼皮一跳,盯著一臉無辜,喘得像剛跑完百米的虛弱男人,“見過暈血的,沒見過暈黑的。”


    這人說的頭暈,顯然並不可信。


    白鹿閉著眼睛,似是要笑,該是意識還未完全歸位,他並不能笑出聲來,攢了半天勁兒才吐出幾個字,“有時候……”


    “嗯?”


    “有時候……”秦冕的懷抱暖和得嚇人,恍惚的舒適感讓白鹿很難集中精神。


    “嗯。”


    “有時候……”


    “……”秦冕耐心等待下文,不料白鹿重複幾遍後卻突然換了話頭,“秦先生,我好像有點腳軟……”


    “……”事發突然,方才秦冕慌了神,待他稍一冷靜,就咂摸出個可能性——白鹿怕黑。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懼怕,很可能是一種心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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