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先生!”若不是被矮子拉住,白鹿幾乎要撲到這人身上。任他如何撕心裂肺,對方都置若罔聞。


    將將壓下的恐懼再次襲來,白鹿一翻眼皮,直接原地暈了過去。矮子一個沒抓穩,白鹿整個身體從他手中滑掉,腦袋重重砸在地上,一聲悶響。


    “廢物!”駱河罵了一聲,站起來一腳踢開地上的矮子,親自來扯白鹿,“要是傷了他的臉,你拿命都不夠賠!”


    男人小心翼翼將白鹿拉進懷裏,頂起他下巴查看情況。


    電光石火間,白鹿倏地睜眼,一個翻身劈腕準確奪走矮子手裏的彈簧刀,下個瞬間人已經站在駱河身後,刀尖正好抵上他的喉嚨。


    “把人放下!”白鹿衝快要出門的兩人大吼,“難道你們不信我的刀會更快一點?”


    二人聞聲果然停住腳步,等待駱河下一個指使。


    駱河一愣,隨即笑了。吞咽的喉結擦過刀刃,刃麵反光,映出緊緊貼在他身後的白鹿的臉。


    矮子已經嚇飛了魂,六神無主,想要靠近又不敢,“你……你小子居然跟我演戲!”


    白鹿嗬斥,“不許過來!我沒你們專業,可控製不好這些東西。要是一個緊張,刀尖戳進去了,算你的還是我的?”說話同時還側目瞄了一眼,確保刀麵正對著頸部動脈的位置。


    矮子見狀,臉色青了又白,“駱……駱,駱先生……”


    駱河倒是鎮定,笑完語氣都沒多起伏,“白鹿啊白鹿,我知道你聰明,可你的聰明怎麽總是用在這些沒用的地方。”他不屑地評價他,“都是小聰明。”


    白鹿絲毫不敢鬆懈,“我的小聰明若是能救一個人,那也值了。”


    對方該是想看他此時的表情,剛擰轉脖子,刀刃就劃破油皮,割開一條血絲,“方才那套動作,我怎麽覺得眼熟呢?”


    “見你的人用過兩次,就記住了。”白鹿被男人頸間的血口晃了眼睛,手裏的小刀也跟著顫了顫。


    “聽過《農夫和蛇》的故事嗎?”駱河並不是真正在問他,“看來這幾年教你太多東西,也未必是個好事。”


    “蛇也好,忘恩負義也好。我懇請駱先生放過秦蔚,所有的懲罰,由我來受。”


    “但是可惜啊白鹿……”男人竟不顧疼痛的傷口,轉過半邊臉來看他,“我太了解你了,你心太軟,不可能對我下得了手。”他故意前傾身體,用脖子去碰刀刃。


    白鹿手裏的小刀果然跟著男人前傾的幅度同時後退。


    “你看,你下不了手。”駱河冷哼一聲,衝門口的兩人吼道,“他不敢動我,把人抬下去!”


    白鹿一怔,對方竟如此篤定他虛張聲勢,“駱先生!”


    龐大的焦慮往往會帶來兩種後果,一種使人直接崩潰,一種激發人求生的全部本能。


    所幸白鹿是後者,他飛快後退一步,拉開與身邊人的距離。


    “好在我也不是完全不了解駱先生你。”白鹿舉起握刀的那一隻手,刀尖對準自己的臉,“我雖然不敢傷人,可駱先生覺得,我敢不敢傷我自己呢?”


    駱河動作一頓,臉上終於露出破綻。


    白鹿將手舉高,鋒利的刀尖正好指著他漂亮的眼睛,“我的命不值錢,但我這張臉怕是還有點價值吧?”他厲聲下來,“如果他們出這門一步,我立刻自戳雙目讓你們看看我的心究竟軟不軟!”


    兩人同時看向門口,駱河當即咆哮出來,“都給我站住!把人放下,給我退回來!”


    “……”這一出‘以死相逼’看得矮子一愣一愣,他從沒見過駱河為了挽回某個床上的玩物發這麽大的火。正在走神,就被白鹿狠狠推了一把,摸走兜裏的手機。


    白鹿保持著‘隨時可以自瞎’的姿勢與駱河對峙,盲敲鍵盤撥通一串號碼。


    “喂,是陳醫生麽?我想請你再幫個忙。”不待話對方跟他嬉皮笑臉,白鹿已經一口氣報出駱河別墅的地址,沉聲道,“兩小時之內過來把人接走,否則秦蔚就沒命了。”


    最後他還心虛地‘警告’他,“不許告訴別人,就你一個人來。”


    等人的時間總是煎熬。


    這種情況下白鹿可以一個姿勢堅持幾個小時,可駱河卻開始沉不住氣。他眼睜睜看著白鹿每一次手抖,刀尖就險些擦破皮膚。


    “把刀放下。”


    “等人走了我自然放下。”


    雖然白鹿不清楚自己這一張臉究竟有什麽價值,但他意外地確認了,駱河的確是珍視它的。


    再一回味梅老板和顧致順留下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他突然開口問他,“誰的左邊眼角下麵有一顆痣?”


    見駱河不自覺地瞠大眼睛仰高下頜,白鹿的口氣更強硬一些,“我究竟是誰的代替品?”


    第一百零五章 不聽話的小狗


    白鹿站在窗前,看著陳哲把暈厥的秦蔚拖進車裏。


    陳醫生上車前還特意回頭瞭他一眼,像是用眼神問他有沒有事?


    由於先前緊張過度,衣服濕透了,劉海淩亂貼著額頭。他這形象看在陳哲眼裏,恐怕就是一隻狼狽不堪的落水狗。


    白鹿咬牙又多堅持半個鍾頭,估算著車子下山出了駱河的控製範圍,才吐出卡在喉嚨裏的那口氣。精神剛一放鬆,眼前就什麽都看不見了。當著在場四人的麵,白鹿直接暈倒在地上。


    手中沒捏住的小刀同時落地,‘哐當’一聲,在軟實木上砸出一個深坑。


    閉眼之前,仿佛依稀聽見駱河叫他的名字,不是白鹿,也不是白鹿鳴。


    在白鹿心裏,有一段記憶十分混亂,亂得難辨真假,尤其是剛知道a會把陌生的男孩帶回家後。


    模糊多年的印象隨著男人的自白逐漸浮出水麵,翹起冰山一角。


    白鹿曾在別墅裏見過一張被撕成碎片又完美黏合的相片,上麵是兩個他從沒見過的年輕男人。


    其中一個清爽幹淨,眉角的弧度,下頜的高度,臉與相片的夾角,連同眉眼間的神態都看得出來對方良好的修養。


    尤其是那雙眼睛,眼皮皺褶很深,乍一眼上去,若非一顆留在眼角的淚痣,白鹿都錯覺那是最好時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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