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白鹿咬了咬嘴唇,琢磨著如何跟人開口家裏又多了個活物。


    “家裏什麽?”見白鹿低頭,秦冕走近兩步摸到他臉頰,“何亦說他這幾天買的東西你都沒吃。為什麽不吃?”


    “沒有胃口。”興許是被對方的手心涼到,白鹿竟下意識後退一步躲開。


    若是往常出差回家,隻要秦冕朝他伸手,這人肯定蹬鼻子上臉,迫不及待就往男人身上跳。可今天卻反常躲閃,太突兀,兩人同時一愣,先後想起那日酒店裏的不歡而散。


    秦冕麵無表情,收回本就不多的一點耐心,“何亦給你的資料都看過沒有。”


    “在看。”


    “看完就全部背下來,以後那就是你的新身份。若是被人問起來,可不許在外麵說錯話。”


    白鹿垂著眼睛,抿住嘴唇。


    “汪!”


    小短腿的黑柴突然竄出來,蹭過白鹿拖鞋,圍著秦冕嗅了一圈又一圈。


    秦冕一驚,“哪裏來的狗?”


    “汪!”


    白鹿俯身將小狗抱起來,“師兄給的……我……”期期艾艾半天,舌頭跟打結了一樣,“我可以留下它麽?”


    秦冕的臉色沉下來,笑意全收,心裏已將秦蔚罵了個遍,“這種活的會掉毛,還有味道。”


    “我可以每天打掃。我會用吸塵器,我可以給它洗澡……”白鹿見男人沒有鬆口的意思,不由自主將小狗抱得更緊,“如果可以養它,我接受新的身份。我保證記住每一條信息,絕對不會說錯。”


    秦冕盯著認真的白鹿和他懷裏搖頭晃尾的一坨,眼神十分矛盾。兩人對峙良久,好在總算沒出現令人擔心的字眼。男人轉身的同時已經掏出手機,打給何亦,“買個狗籠子,盡快送過來。”


    兩米來寬的席夢思床上,新換了法蘭絨的黑色床單。白鹿赤體躺在上麵,秦冕同樣脫光壓在他身上。


    床單的黑色和肉身的雪白,在視覺上大大取悅了對方。於是秦冕來了興致,用皮帶拴住白鹿雙手。


    正是最焦灼的時候,門外卻傳來擾人的狗叫。小鹿腿短,上不了高坎,兩隻前爪就搭在樓梯上嗷嗷直叫。


    白鹿當即抽神出來,想要翻身起來才意識到雙手被束,係在床頭。


    他好聲與人商量,“先放開我好不好,它可能餓了……”


    秦冕皺眉,並不搭理,從人胸口吻到下巴,又一低頭咬住他喉結,“老實一點。”


    白鹿隻好閉嘴,可再也無法認真投入。沒做幾分鍾,秦冕也停下來,指腹重重揩過他肩膀的咬痕,“掃興。”盡管口氣不好,可說完還是披了浴袍起身,“狗糧在哪裏,我去喂它。”


    “電視櫃左邊第一個抽屜。”白鹿晃了晃被束縛的雙手,腿張開的地方,已經焉了半天,“不如我去吧,很快就好的。”


    男人瞪他一眼,轉身前突然打趣,“我們家裏明明都有一隻了,還不夠嗎,又撿一隻回來?”


    這隻是秦冕被掃興後的玩笑話,落進白鹿耳朵的瞬間,卻變了味道。


    他說他是他養在家裏的小狗?


    方書詞的比喻又一次被男人印證,白鹿保持著一個羞恥的姿勢,愣怔著,麻木著,倏地渾身一抖,連後背的寒毛都倒立起來。


    樓下的狗叫聽起來淒楚可憐,有一刹那,他甚至分不清楚那個聲音是門外的黑柴,還是內心深處的自己。


    連秦蔚都給它取名叫作‘小鹿’,是不是在外人眼裏,他白鹿就是秦冕養在家裏的一隻寵物?


    寵物至少還會看人臉色,可他卻總惹秦冕生氣,連向來擅長的情事都開始敷衍。


    方才的作愛,是他們第一回 貌合神離。


    白鹿分明聽見有東西在一點一點碎掉,如同鋼筆帽上無法彌補的裂痕。原來到此為止,夢想和愛情,他什麽都沒有抓牢。那些本以為私有的東西,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漸漸脫韁。


    男人手指一撥,臥室的門扉敞開又關闔。白鹿突然辨不出自己身在何處,甚至說不清楚此時被男人關在門外的,究竟是狗,還是他自己。發呆之際,秦冕喂完黑柴又回房間。這回對方剛一上床,白鹿就迫切地張開雙腿,纏住他腰。


    是個大膽的求愛動作,像在拚命彌補,又像物極必反。盡管心中淒惻,身體卻無比熱情地迎上去,又騷又臊。


    “怎麽了?”秦冕察覺古怪,可剛一問完就被白鹿咬住嘴唇,下一瞬間,舌頭也氣勢洶洶地頂進他口腔。


    男人熱情回應,念了幾日卻碰不到的美好身體竟毫無克製地,在他懷裏激烈地配合了半個晚上。


    待換到第無數個姿勢,第三次***時,白鹿滿頭是汗,大喘兩口,直接暈了過去。


    第一百零三章 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


    出門前,秦冕一如往常揉了揉他頭發,將一縷快要遮眼的劉海仔細撩開,“圖書館背後有條小徑,今天陽光不錯,若是看書累了,就去後邊走一走。”


    “嗯。”白鹿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在男人關門前最後一刻才注意到對方領夾歪了。他抓起桌上的手機小跑到窗邊,等著秦冕出電梯後第一時間告訴他這件事情。


    可電話剛一撥出,手機就從手心滑掉。


    白鹿眼睜睜看著男人的身影出現在公寓門口,而同樣穿戴的方秘書亦步亦趨,緊隨其後。


    方書詞突然叫住走在他前麵兩步的男人,趁人轉身的時間,已經自然伸手,體貼地替他撥正領夾。


    秦冕該是說了句謝謝,男孩臉上漾開的笑容在這樣好的天氣裏相得益彰,卻極其刺眼。


    道完了謝,秦冕才接起電話,“白鹿?”


    白鹿手忙腳亂撿起落在窗棱的手機,“唔……沒,沒事,不小心按錯鍵了。”掛斷電話,他磨蹭到衣冠鏡前,模仿方書詞的燦爛笑容,做作地咧開嘴角。


    怎麽笑都飄著點媚,怎麽笑都不比別人甜美。直到笑僵了臉畫虎不成,白鹿才一陣惡寒,轉身上樓,收拾東西喂狗出門。


    學校距離公寓,步行單程一個半鍾頭。直至走到圖書館門口,白鹿才發現自己糊塗,竟然忘記帶卡。包裏翻找半天,連一張身份證都摸不出來,歎了口氣猶豫再三,他決定去教學主樓找一間人少的教室。


    那一片地方在校園的東南角上,自打當年輟學就再也沒有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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