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個姓王的老狐狸完全不聽人話,你跟他講道理法律合作,他跟你談習俗人情潛規則。一雙奸猾的眼睛不斷衝著方書詞閃光,像隻嗅到新鮮肉味兒的禽獸。


    之所以這人敢毫無顧忌跟秦冕暗示‘陪睡可以交換好處’,是因為對方除了有手腕有積累,在當地還有好幾個公務員當官的親戚。這一片地方很多資源和信息都在這一個人手裏,甚至找不出個能與之伯仲的本地天敵。


    姓王的橫了大半輩子,氣焰高漲,囂張跋扈,連拉屎都能錯覺比別人的香。從第一眼開始,那點兒人性劣根裏的醜陋欲望,都不屑的跟你多藏。


    方書詞見王老板坐下,立馬拉開對麵距他最遠的那張椅子。屁股還沒坐下去呢,就聽見老狐狸一句,“小書坐過來呀。這麽多天了,還跟你王叔叔見外?”


    一背惡寒油然而生,可他剛一站起來,又被秦冕按著肩膀製止,“那邊是上座,你一個小輩就坐在這裏。”


    盡管秦冕委婉地替他拒絕兩次,可那一聲‘狐狸’真不是白叫。對方臉皮極厚,又擅長裝瘋賣傻,就是堅持要讓方書詞坐到他身邊去。


    “這桌子這麽大,我耳朵又不好,你不坐過來,怎麽好說話呢。”


    秦冕忍了兩回耐心已經不多,一張僵硬的官臉沒有半點妥協的意思。方書詞倒是懂事,衝秦冕擠了個‘為了老師我什麽都願意’的犧牲眼神,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坐在王老板身側。


    剛一坐下,對方就傾身靠過來,“哎喲你身上這什麽味兒呀,可真香。”


    席間方書詞不厭其煩地將老狐狸放他腿上的那隻手扔開,可剛一撇開距離,對方又笑嘻嘻湊上來,變本加厲。


    直到包間的大門又一次打開,一個好像不太懂事兒的服務員端著盆花船徑直走過來。他強行插進兩人之間不到半尺的隙縫,將王老板伸出的那隻豬手活生生又給堵了回去。


    老狐狸正要發作,將手中筷子一甩,“你小子會不會上菜……”可剛一抬頭,卻撞上一雙明麗動人的大眼睛。


    白鹿一臉無辜,甚至還從容對他笑了一眼。就這一眼,已足夠澆滅這人突如其來的站不穩腳的怒意。


    “這道菜叫作‘春夜喜雨’。”白鹿穿著清新合體的短袖製服,海軍藍的領結襯出他白得發亮的漂亮皮膚。而清澈的嗓音使他美好的形象一下子立體起來,死死抓住那雙令人生厭的猥瑣眼睛。


    也抓住在座所有人的視線。


    方書詞的驚訝,三個同事的懵逼,以及距他兩米不到的,秦冕的……白鹿吞咽一口,那人的眼神似乎無法用任何一個詞來形容。


    擺盤的裝飾是一隻觀賞性的大船,船中心的位置有一個內陷的燭台,台周布著幾片極好刀工切出來的上等白肉。


    白鹿微微前傾,將一盞深紅的醬汁均勻滴在肉片上麵,“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接著他點亮正中心的一小段蠟燭,將另一碟蘸過糖汁的花瓣抖落在船上,“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這隻是上菜的固定套路,老狐狸並不陌生。可眼前這個絕色的男人,令他耳目一新,當即就伸手過來將人拉住。


    “新來的?”


    白鹿微微頷首,“新來的。”一般人從麵試到培訓到背住所有菜名和上菜動作最快都需要一周左右時間。而白鹿一個下午就搞定,然後晚上,就站在了這裏。


    這下好了,王老板的注意總算不全落在方書詞身上。他頻頻轉頭,用毫不掩飾的赤裸目光大膽奸視身後站著的年輕男服務員。


    吃到後場,酒喝足了。白鹿將最後一道菜擺在桌上,正要退下就被老狐狸抓住胳膊,“過來坐著,一起吃呀。”


    正經飯局還邀請服務員同吃同坐,這種荒唐事情,世上還能不能找見第二個暫且不說。白鹿震驚的同時,總算明白秦冕話中的‘色胚’究竟色到哪種程度。


    閱人無數的男公關反而心裏有底,假戲真做。與人推辭兩句還真就一臉看不來他人眼色似的緊挨著坐下來。


    王老板這回終於滿意了。


    他念秦冕兩分麵子還不敢對方書詞為所欲為,可對眼前這個沒有背景又秀色可餐的服務員,就毫無顧慮,又摸又蹭,恨不得當場讓人坐到他腿上。


    白鹿餘光能瞥見秦冕冰冷的眼神,不可察覺地皺了皺眉。但他篤定男人不會不顧場合當眾點出他的身份,而知道內情的方書詞肯定也不敢。


    他想著自己的主意若是進行順利,能讓那份令秦冕頭痛幾天,連方書詞都搞不定的合同,被自己‘簽’下來,就算事後被狠狠教訓也絕對值得。


    他想跟他的男人證明,除了他優秀的學生,自己同樣可以替他分擔煩惱。盡管使用的手段上不了檔次,還令人不齒,可又有什麽關係呢。


    什麽樣的鑰匙解什麽樣的鎖,君子和小人本就講不好同一個道理。對付這種不要臉的狐狸,這桌上沒人比同樣拉得下臉皮的白鹿更得心應手。


    於是當王老板還想進一步伸手摸進他衣服的時候,白鹿欲推欲迎,情真意切,“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曉得老板給不給答應?”


    老狐狸有些醉了,動作更加大膽。他似乎完全忘了桌上還有客人,當著眾人的麵,一手摟著白鹿,另一手溺愛地刮他鼻尖,“說來聽聽。”末了還造作地喊他一聲,小寶貝兒。


    “我剛跟人打了個賭。”白鹿低頭,手指撚著對方胸前的衣扣,一副扭捏害羞的模樣。


    這種大膽的回應,老狐狸享受極了,將臉上的皺紋都擠出一朵花來,“寶貝兒跟人賭什麽了?”


    “我們打賭今晚這包間裏的事情到底能不能在桌上談下來。”白鹿嘟嘴,“我賭的可以,可這飯都快吃完了,你們怎麽都沒說兩句相關的事情。”


    不待對方開口,白鹿越說越委屈,越說越著急,一雙眼睛亮晃晃的,“他們都笑我必輸,說今天是第三天了,這合同肯定簽不下來。可我不信,簽不下來還吃什麽飯呀。老板您說呢,您也舍得讓他們笑話我?”


    幾句撓人心窩的撒嬌,聽得在場人渾身雞皮疙瘩,但就是正好戳到王老板心坎裏頭。不過聽白鹿多說了幾句,老狐狸已經開始意淫這人叫床的聲音。當即就心疼地抓著他小手,拍在自己的胸脯上,與人保證,“我哪裏舍得呀。你等著,我讓那些笑話你的人以後再也不敢笑話你。”


    白鹿眼睛一亮,“那現在是簽咯?”


    “簽也不是不可以,可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嘛。”老狐狸醉了但也沒傻,他湊到他耳邊,“晚上我在樓上開個房,你來我房間,我簽給你看,好不好呀?”


    第一百零一章 我不改身份,我是白鹿


    打白鹿出場以後,別說飯後活動,王老板連眼前看得見沒吃到的方書詞都顧不上了,拉著人就要上樓。


    白鹿當然不從,以要交接工作,不想被同事抓住口實為由,許諾老狐狸晚些時候一定上去找他。


    畢竟念念不忘的字還沒簽著呢,像一口還沒吃進嘴裏的肥肉。


    這頭剛一脫身,白鹿就溜回房間,從隨身的小包摸出幾顆紅白色的膠囊——鹽酸舍曲林。


    舍曲林是對抗某些心理疾病的專用藥物,比如精神分裂。食用後會使人犯困,反胃,短時間內勃起困難……類似鎮定劑的一種。


    該藥無嗅無味,可溶於水,以及紅酒。


    白鹿手上可以利用又不危險的東西不多,他沒打算害人,但也不想丟了屁股或者空手而歸。


    舍曲林是處方藥,並不能隨便拿到。他手裏捏著的這幾顆,來得也相當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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