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愛。看來這後邊從此,怕是不能缺了我了。”


    第九十二章 是他們留住了他


    秦冕走後,白鹿先後接了兩通電話。


    一通來自黑產的合夥人。


    他們興奮地告訴白鹿,從他給的內部資料裏又多解密出一份駱家風控的內幕,或許過段時間還能挖出更多信息。


    上回測試失敗的一百多個賬號也並非徹底無用,做了大量的比對參照,總結出一套不算精準但實用性極強的操作指導:駱家防禦機製存在一定的偏向和針對性。


    由此他們可以有偏重地美化賬號,大大提高後續成功的機會。


    另外一通則是‘失聯’接近兩月的秦蔚。


    大男孩的聲音一如春風溫和,電話裏不提別的,就問白鹿還想不想養狗。


    “鹿鳴,我記得你一直都喜歡小動物。我這兒有個朋友的小狗快出生了,我突然就想到你。若是想要,等足月了,我給你抱一隻過來,好不好?”


    白鹿有些猶豫,到底還是拒絕。畢竟如今與人同居,能不能養,他一個人說了可不算。


    掛電話前,秦蔚半開玩笑半認真說,“我哥要是不準你養,幹脆來跟我住吧。”


    廚房的飯菜早就涼了,白鹿隨便吃了兩口,在樓下晃了兩圈。他一抬頭,正好望向書房方向。


    盡管秦冕臨走之前已經再三警告,不許跟人胡鬧,不許不穿褲子。


    男人的要求不難理解,可白鹿仍然忍不住想去書房溜達一圈。他一隅三反,照搬喬晏教他的那套心理暗示:自己隻是去看書而已,不巧方書詞正好也在。


    這當然不算是胡鬧,這是對方鳩占鵲巢在先。


    為了使暗示正當合理,白鹿蹲在電視櫃前翻了半天,可算摸出一枚老版的硬幣。


    如果正麵,就理直氣壯去書房對峙。若是反麵,就安分守己回房間玩兒鳥。


    他將硬幣高高拋起,掌心一闔,再翻開。


    反麵。


    反麵是什麽來著?


    白鹿撅嘴,反麵就是先回房間,換身衣服洗把臉,再去書房。


    書房隻亮了盞桌麵的台燈,方書詞就坐在秦冕平常的位置上,敲敲寫寫。直到白鹿抽了書在他麵前轉悠了不知道第幾圈,男孩才停下手裏動作,抬起臉來。


    “有事嗎?”他不耐煩地問他。


    “沒事,但是你礙著我了。”白鹿指指對方所坐的位置,“平常坐在這裏的人,是我。”


    方書詞翻了個白眼,“所以呢?我現在應該讓你嗎?”


    白鹿把書櫃前的升降梯抱過來,架在桌前,一屁股坐在踏板上,正好跟方書詞麵對麵,“你就坐著。一個月時間還早,也不差二十分鍾被我占用吧?”


    對方沒說好也沒拒絕,兩人就互相打量,誰看誰都不那麽順眼。


    終於,還是方書詞先挪開眼睛,“聽說跟我一年申請,能拿到老師獎學金的人,全市不超過五個。你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


    白鹿表情誇張地‘哦’了一聲,“說明你的秦老師給錢很小氣。”


    “嗬嗬。”男孩也不惱,比起去年動不動就麵紅耳赤,如今似乎沉穩多了,“那是萬裏挑一的意思。而我現在能留在他身邊,也不是偶然。”


    白鹿不甘示弱,“當年教室裏幾百個人,這麽多年過來,秦先生能記得我,也不是個大概率啊。”他身體前傾,給人一種並不用力的壓迫感,“當初就算了,現在那個男人不是單身,他身邊有我。你這樣明目張膽地挖牆腳,哪裏像萬裏挑一了?”


    方書詞將書一闔,露出審視滑稽的眼神,“就你?”


    白鹿理直氣壯,下巴翹高,“就我。”


    對方像是聽見個天大的笑話,抿著嘴角翻開手邊另一本,“你要不說,我還以為你是他臨時養的一隻寵物呢。”


    白鹿皺眉,眼皮一跳。這個比喻於他,並不陌生。


    曾就有一個男人,罰他跪在地上,揪著他頭發逼他抬起眼睛,“我不需要一個叛逆的人,我要的是完全服從的狗。”


    那人抖落他指間燒柴的灰燼,將煙頭杵到白鹿臉前,“白鹿,你記好了,你是我駱家的人。”


    白鹿腦中又跳出咚咚的悶響,像一塊接一塊燒紅的磚酥,直接拍在他頭上,背上,腿上……盡管一刹心慌,臉上倒沒半點變化。他撐起胳膊,做了個托舉繩索的動作,“就算是狗,那也是我心甘情願交給他,他親手接過去,給我係上。反正是你再也沒有機會的事情。”


    方書詞意味深長笑笑,“有我這樣優秀的人在旁邊覬覦你的男人,你還能這麽淡定,我也很意外。”男孩嘴角掛笑,“挺好的,那我就用我的方式來爭一爭,你就用你的信仰和運氣去留住人。”


    白鹿‘嘖’了一聲,“原來你自詡的優秀,就是天天欲求不滿地對著你不是單身的老師流哈喇子嗎?”


    方書詞不以為然,伸長手臂抵在他心口的位置,“我認為的優秀,至少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痕跡。”


    他見白鹿沒聽明白,用一種明顯優越的語氣反問道,“難道你看不見嗎?你身上特有的這些記號。”


    “什麽記號?”


    “你輟學的經曆,不入流的職業,以及上不了檔次的身份,都是你的標記。是你一輩子都擺脫不了的東西。”他模仿白鹿方才托舉的動作,“就像你身上這根鏈子,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像你這樣,跪在地上,卑微地承受施舍。”


    兩人心清,目前為止,他們誰都沒有跟秦冕平起平坐的資格。


    白鹿扣緊微顫的手指,臉上仍然帶笑,“卑微就卑微,好歹我有愛情。至少不酸,也不亂叫。”


    他麵上裝得極好,跟過去無數次一樣。可嘴裏喉裏胃裏,都像被塞滿東西。膨脹,發酵,逐漸僵硬,既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卑微,對方一個詞就戳破他最硬的偽裝。捫心自問,他的確不是個配得上秦冕的人。


    秦冕一次次幫他又救他,而白鹿除了愛他的一顆心還純粹,在別的事情上麵,從來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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