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睡下,早上就開始發燒。一燒直接三十八度半,皮膚紅得像蒸熟的蟹。


    也許是卸下半身包袱,這一覺盡管燒成個火人,卻睡得極好。


    先前做過的怪夢,鬆鬆散散,又跳回來一些。


    夢裏的沈鈺竟和當年的沈玨一個模樣,頸口處還多了道不深不淺的傷口。對方一直跟他道謝,說沈玨其實沒死,是白鹿救了他。


    沈鈺走後又出現麵紅耳赤的季昀。和氣優雅的男人仍在跟人爭吵,這回不是白鹿,他的對麵另有其人。夢裏的天空漏了個洞,磅礴雨水徹底模糊視線,白鹿如何揉眼都看不清楚與季昀爭吵的那人是誰。


    直到冰涼的掌心落在他額頭,舒服極了。


    他隱約記得秦冕抱他回家的事情,他猜想這手宜人的溫度該是男人熨帖的體溫。於是半夢半醒地伸出手去,捉住對方寬厚的掌心,下一瞬間把沒有血色的臉也湊了上去。


    “醒了?”他果然聽見秦冕的聲音。白鹿說不出話,就似是而非地擠擠眉,算是回應。


    他抓著的那隻手始終僵硬,一點都不跟他親昵。白鹿覺得奇怪,終於不情願地睜開眼睛。


    好幾秒鍾,他才看清楚站在眼前的男人。不是秦冕,是另一個人。


    白鹿受驚,甩開對方手的同時已經撐起半邊身體。由於動作太大,腦袋直接撞到床頭,一聲悶響。


    “陳……陳醫生……”白鹿抱著腦袋,紅著張臉,“我……我認錯人了。”


    陳哲回收手,吊兒郎當看著他笑,“夢裏把我當成誰了?豆腐都吃了總得告訴個名字吧,不然我好端端一個良家婦男出個診就被人摸……”


    話沒說完,已被站在床尾的秦冕打斷,“藥換好了就趕緊出去。磨磨蹭蹭的,你是女人嗎?”


    白鹿這才看見自己手背上的輸液針管,“這是……”


    秦冕按著陳哲肩膀,毫不客氣將人拽到身後。取而代之走到這人霸占了半天的位置,一屁股坐在床頭,小心翼翼掂起白鹿的手,“你燒了一整天,吃藥也降不下來……”他見白鹿始終盯著身後的陳哲,不得已清了把嗓子,轉頭看對方,“人醒了就沒你事了,趕緊回醫院吧。”


    陳哲瞪大眼睛,一噘嘴,“現在的男人真是一個比一個忘恩負義,用完就扔啊!白眼狼!負心漢!大豬蹄子!好歹讓你那司機送送我,這光天化日,外邊又這麽冷,誰知道等等會不會下雪下冰雹……”


    “你吵著白鹿休息了。”秦冕的聲音稍微一沉,見風使舵的陳哲立馬閉嘴。他還撿空衝白鹿做了個鬼臉,才挎著藥箱,一蹦一跳離開。


    “謝謝陳醫生……”白鹿開口慢了一點,也不曉得對方有沒有聽見。


    臥室裏終於剩下兩人,秦冕傾身貼近他一些,“不用在意,他平時都沒有正經。”


    男人剛一靠近,白鹿就自然地抱住他,把臉埋進這人懷裏。


    秦冕以手背碰了碰他的臉,“剛才測了溫度,已經退燒了。身體怎麽樣,還難受嗎?”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腰好酸啊。”對於那晚在浴所經曆的事情,白鹿仍然心有餘悸。可此時他突然覺得那些事情離他好遠,那些害怕一點都不真實。


    唯一真實的,是麵前這人的聲音和體溫。


    是他心心念念的愛人。


    “快兩天了,你再睡下去我都擔心你身體受不了。”秦冕當真替他捏了捏腰杆,“我讓方姨煮了東西,等等吃完有力氣了就起來走一走。”


    白鹿閉著眼睛,盡情享受男人給的溫存。他抿起嘴角,用鼻尖頂了頂對方肩胛,撒了個十分虛弱的嬌,“秦先生,我好渴啊。”


    “那我去弄點水來。”他剛一鬆開白鹿,這人又飛快湊過來掛他身上,一點都不像是剛剛醒來的病人。


    白鹿咯咯笑著,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你不要走……說不定你親我一下就不渴了呢。”


    秦冕微有猶豫,還是妥協地閉上眼睛。白鹿大膽咬住他嘴唇,一點一點將舌頭頂進男人口腔。


    隻是一個同以往無數次都沒有差別的親吻,卻像燈塔,把白鹿在外飄著的心魂全都牽了回來。熟悉的氣味和令人沉溺的溫度,他第一次產生一種無比真實的感覺。


    他回家了。


    這裏或許真的可以成為他和愛人共同生活的地方。


    在外麵漂泊這麽多年,白鹿早就倦了,如今終於有一個地方,可以留得住他。


    白鹿嘴上親著男人,手也漸漸不安分起來。他竟囂張地想去摸秦冕的下腹,想順勢脫他褲子。


    可對方動作比他更快,擒小雞似的,一個反手就將人牢牢縛住,“你兩天沒有吃東西,現在不許。”


    白鹿像張糖皮一樣粘著人不放,聲音也不夠精神,“那你讓我把你吃了不就飽了?”


    白鹿仍然堅持,秦冕又不肯放手。兩人僵持著都不讓步。終於,秦冕低頭吻他眼睛,“聽話,先吃飯。”


    待白鹿還要反駁,他又接著補充,“晚一點,再吃我。”


    男人的嘴唇從他眼睛落在後頸,聲音沉磁,癢得白鹿骨頭都酥了,“你跑了兩天又睡了兩天,你以為我沒有想法?”


    叮囑再三,交代好了,秦冕才起身離開。好像是急著出門處理什麽事情,他沒有多說,白鹿也沒精神多問。


    下床時才瞥見枕邊放著一部手機——不是何亦給的那隻,是他更早之前落在會所裏的,自己的那個。


    連電池都已經充好。


    白鹿靠在床頭,慢慢翻看。除了沈鈺高揚的信息,還有幾條來自駱洲。


    他先是問他為什麽手機打不通了,最後一條短信才說,有沒有看到自己專程送來的信封。


    難怪秦冕能找到天上人間,他肯定是偷偷看過裏麵的內容。白鹿突然有些悵然,他總是忍不住琢磨,若是秦冕知道他腦袋裏的所有東西,不曉得還會不會像今天這樣對他溫柔。


    白鹿搜了一圈新聞,天上人間果然因‘涉嫌聚眾違法’被勒令停業整頓。這回證據石錘,性質惡劣,還能不能再營業都是個未知數。


    沈鈺的信息還停留在被抓之前。他先前沒少跟白鹿說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也就是那些不切實際,讓白鹿有了‘借刀殺人’的念頭。


    這下可好,竟然還一語成讖。


    顧致順決定扣下他的那刻就已經招惹到知道一點內情的秦冕。於是秦冕一查到底又一個舉報,直接帶警察過去,趁他們不防,一窩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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