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有書又是滿臉緊繃的回了家,剛進院門,就看見蘇文浩躺在椅子上,手裏拿著個破碗,正在啃窩窩頭。


    “你倒好,在家偷懶!”蘇有書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就踹了他一腳,“我在鎮上跑了一天,連份活計都找不到,你倒好,在家吃香的喝辣的!”


    蘇文浩被踹得齜牙咧嘴,手裏的饅頭掉在地上,他慌忙撿起來,拍了拍上麵的灰,小聲嘟囔:“又不是我讓你去的……再說,嫂子就給我一個饅頭,還是涼的,哪裏就吃香的,喝辣的了……”


    張氏聽見動靜,從屋裏出來,臉色沉沉:“怎麽?老頭子活著的時候,你們吵,老頭子死了你們還吵?!找到活計了嗎?幹地裏的活又不行,以後等著全家喝西北風嗎?”


    蘇有書一肚子氣:“......娘你說的倒是輕鬆!還不是因為你和二弟!要是你們沒把事情鬧大,我能找不到活計?我能丟了夫子的營生?!”


    “你還怪我?”張氏也來了氣,瘸著腿上前就推了他一把,“要不是你私吞銀子,能有今天?現在倒好,活計找不到,地裏的活又幹不動,難不成還有老婆子我伺候你們不成?!”


    兩人吵了起來,孫杏夢帶著孩子躲在屋裏,聽著外麵的爭吵聲,悄悄歎了口氣。


    她摸了摸懷裏的碎銀——那是上次從蘇有書那裏要來的,本想給孩子買冬衣因為睡蘇正祿的事情沒買成,現在卻覺得這銀子越來越燙手。


    蘇文博從屋裏出來了,沉默了片刻道:“爹,要不你別總想著體麵活了,先去三伯的百味居當個賬房?三伯跟二伯不一樣,他為人和善,說不定會幫你。”


    “賬房?”蘇有書愣了愣,隨即搖了搖頭,“你三伯的百味居是酒樓,我一個夫子去當賬房,豈不是讓人笑話?再說,你三伯娘和她家的那位……她們能看得上我?”


    他想起蘇蓁那雙清冷的眼睛,心裏就發怵。


    小時候他可是沒少說教蘇蓁,而且蘇蓁也不喜歡他。


    “三伯是三伯,蘇蓁是蘇蓁,你去找三伯在他的酒樓裏幫忙,又不是要去找蘇蓁幫忙幹什麽,能一樣嗎?”蘇文博見他猶豫,也沒再多說,轉身進了屋。


    他知道爹的脾氣,好麵子,又固執,跟爺爺是一樣的,可眼下這情況,除了找三伯幫忙,還能有什麽辦法?


    第二日一早,蘇有書還是沒去找蘇有山,而是扛著鋤頭下了地。


    隻是這一次,他的腰更酸了,手上的水泡也磨破了,滲出血來。


    他望著地裏綠油油的莊稼,心裏滿是迷茫。


    難道他這輩子,飽讀詩書,最後隻能當個刨土的莊稼漢?


    最後蘇有書還是去了三房家,在門外徘徊了足足兩刻鍾。


    “三……三弟在嗎?”


    開門的是碧蘭,見是他,愣了愣才側身讓開:“大老爺來了,老爺和太太在院裏曬玉米呢。”


    蘇有山正彎腰把玉米攤開,見蘇有書進來,手裏的木耙頓了頓,語氣平淡:“大哥?你來有啥事嗎?”


    陳氏也停下手裏的活,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進了屋,不多時端出一杯涼茶遞過來。


    蘇有書接過茶杯,指尖觸到冰涼的瓷壁,卻沒喝,隻捏著杯沿摩挲著,半晌才支支吾吾開口:“三弟……我來是想跟你求個事兒,你看你那百味居……能不能給我留個活計?賬房或者打雜都行,我……我能算賬。”


    他頭埋得低,不敢看蘇有山的眼睛,生怕看到嘲諷。


    畢竟從前,這是他最看不上的弟弟了。


    蘇有山手裏的木耙落在玉米堆上,發出“嘩啦”一聲響。


    他沒立刻答應,隻直起身,望著院角那盆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百味居的賬房有老周在,打雜的夥計也夠了。”蘇有山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些,“你是讀書人,幹雜活屈才,做賬房……老周跟了我五年,賬算得比誰都清楚,我總不能把人辭了。”


    蘇有書的心往下沉了沉,手指攥得更緊,指節泛白:“我……我不挑,哪怕是幫著收賬、記記流水也行,工錢少點沒關係。”


    頓了頓,蘇有書又說道,“有山,咱們是親兄弟,你就幫幫大哥這一次,等我緩過勁來,一定不會忘了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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