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文濤在縣衙容易?就因為你這點破事,縣衙裏的人都指指點點的,你才是該賠我兒子的前程!”蘇有誌的脾氣上來了,誓要跟蘇有書爭出個一二來。


    “那都是你自己找的!”


    見兩人還在互相指責對方,蘇有山剛想再說些什麽,就聽見孫杏夢慌慌張張的喊聲:“爹!二伯!三伯!不好了!爺爺……爺爺他知道了,現在一口氣沒上來,咳得直吐血!怕是...怕是不行了!”


    幾人心裏“咯噔”一下,尤其是蘇有書和蘇有誌,兩人臉上的凶氣瞬間褪得幹幹淨淨,隻剩下慌。


    蘇有山轉身就往老宅的方向去了,蘇有誌也急了,踹開沾在腳上的爛菜葉,快步跟上。


    等他們兩人都走遠了,蘇有山才反應過來抬腳也追了上去。


    大房院裏,蘇正祿躺在床上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呼吸著,麵色十分痛苦,張氏跪在一旁,手裏的帕子全是血,哭得嗓子都啞了:“老頭子!你醒醒!孩子們都來了!你別嚇我啊!”


    蘇文浩縮在牆角,見到有人來了,趕緊躲回了屋子,小張氏,蘇有寶還有蘇文博也站在後麵抹淚,隻敢扒著門縫看;孫杏夢端著水,手抖得連碗都快拿不住。


    至於蘇嬌,沒見到人影。


    “爹!”蘇有山衝過去,麵帶褲色,見狀:“快!去叫郎中!”


    “已經叫了,蘇郎中去了鎮上坐診,他兒子倒是來過了,說是...說是無能為力了。”


    蘇有書在後麵趕來,一把撲倒床邊,聲音發顫:“爹!您別有事啊!”


    蘇有誌也站在一旁,看著蘇正祿如此樣子,心裏發虛,卻還嘴硬:“爹,不是我要跟他打,是他先冤枉我……”


    “都閉嘴!”張氏回頭瞪了兩人一眼,聲音裏滿是疲憊和憤怒,“都是你們這些不孝子孫!!不孝父母!老頭子都這麽遭罪了,你們還不讓他安生,你們要遭雷劈啊!”


    蘇正祿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掃過蘇有書和蘇有誌,嘴唇動了動,卻隻發出微弱的氣音。


    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抬起手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幹枯如柴了,指了指蘇有書,又指了指蘇有誌,胸口猛地一縮,隨後就麵帶痛苦的大口吸氣。


    張氏哭著撲上去:“老頭子!你有話就說啊!是不是怪他們倆?我替你罵他們!”


    蘇正祿搖了搖頭,眼神落在蘇有書和蘇文博身上,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悵然。


    老宅一陣鬧騰,蘇正祿徹底不行了。


    等到蘇郎中回來也是說的一樣的話。


    蘇家三房開始輪流守夜,輪到陳氏的時候,她才發現家中的白事用具居然都還沒有準備。


    想來想去,陳氏決定去找張氏說一下這事。


    她提著油燈走到大房廊下時,正撞見張氏坐在門檻上抹眼淚,手裏攥著塊洗得發白的粗布帕子,沾著的淚痕都快幹了。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了眼,眼底的紅血絲混著渾濁的老淚,倒少了往日的尖刻,多了幾分茫然。


    這樣的張氏看著似乎格外可憐。


    “娘,”陳氏沉默了一下,把油燈往地上放穩,聲音放輕,“爹這情況,白事的東西得提前備著——壽衣、棺木,還有香燭紙錢,都得一一清點好,我看家裏好像除了棺木其他都還沒準備呢。”


    張氏愣了愣,像是沒聽懂,半晌才喃喃道:“備什麽備……他還能好……”


    話沒說完,眼淚又掉了下來,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上個月他還在說要把田地翻新一下,要趕緊送嬌嬌出嫁,文博還要考取功名呢…”


    陳氏歎了口氣:“你,生死之事,事不由人。大房這些日子亂,你心思都在爹身上,這些瑣事我幫你想著。棺木得選上好的柏木,壽衣要純棉的,不然穿在身上不舒服,還有……”


    “我沒錢。”張氏突然打斷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老頭子說了,要把那些錢都留給我…”


    陳氏指尖一頓,沒接話,她早該想到的,就算看起來可憐,張氏也還是那個張氏,想從她手裏拿錢,簡直就是難如上青天。


    正思忖著,就聽見屋角傳來輕響,轉頭一看,孫杏夢端著空藥碗站在那裏,見兩人看過來,道:“三伯母,我……我來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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