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最近總公司來檢查,活太多,隻能抽空加班碼字,導致劇情bug較多,我會經常修改完善的。本小說番茄首發。


    揚州城北門的吊橋剛放下,王廣宇的馬蹄就踏了過來。馬蹄濺起的泥水打在城牆根的青苔上,混著城磚縫裏滲出的潮氣,透著股說不出的濕冷。


    他翻身下馬時,腰間的左輪手槍撞在馬鞍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這槍是武昌兵工廠新出的限量款左輪手槍,專門配備給團以上高級軍官使用。


    限量款左輪手槍還是六發彈倉,但裝的卻不再是紙殼銅頭彈,而是換成了銅殼子彈,防潮防水性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子彈因受潮啞火、射出無力的情況基本杜絕。同時握把形狀根據成年男子手型進行了優化設計,還刻著細密的防滑紋,握在手裏正好貼合掌心。槍身其他部件也都是用精鐵鑄造,更加的結實耐用。


    “王提督!”揚州衛指揮使潘華龍領著一群將官候在城門洞裏,見了王廣宇,慌忙拱手。他身後的人裏,有淮安營的參將劉子安,有高郵衛的千戶。他們雖然個個喝兵血、吃空餉家裏富得流油,但此時都穿著打補丁的甲胄,手裏的腰刀要麽鏽跡斑斑,要麽連鞘都沒配全,就是怕給這位李明麾下頭號戰將留下腐敗無能的印象。


    王廣宇沒看他們,隻是道:“都去官衙議事。”


    進了新給他準備的提督衙門,王廣宇對身後的參謀長馬道明說道:“老馬,把布防圖拿出來。”


    馬道明立刻在桌上展開一卷牛皮圖,上麵用紅筆標著密密麻麻的記號。王廣宇的手指在圖上劃過:“潘指揮使,你麾下三千衛所兵,負責加固揚州城牆,城高必須加高三尺,城外的護城河要全部清理幹淨,三日內完工。”


    潘華龍臉一僵:“提督,您也知道。這衛所兵大多是老弱,別說搬青石,能拿起鋤頭就不錯了……”


    “媽的,那就讓你家的兒子、侄子們去搬石頭!老子不管你怎麽幹反正三天後我要見成效!”王廣宇打斷他,目光掃過人群,“還有你,就是你!淮安營的劉子安參將,你那五千營兵,給老子去邵伯鎮挖壕溝,從運河邊挖到茱萸灣,溝寬兩丈,深一丈五,溝底插鐵蒺藜,溝沿架鹿柵,五日內必須見成效。”


    劉子安縮了縮脖子:“提督,末將……末將麾下雖然名冊上是五千人,可朝廷撥下來的那點餉銀,隻夠養兩千人的,挖那麽長的溝,怕是……”


    “不夠就把你家親眷都調過去!耽誤了大事,老子槍斃你!”王廣宇指了指旁邊一個矮胖的千戶,“還有那誰來著?就是你,你那一千人,負責往各防線運糧草,揚州西倉的三萬石糧食,高郵的五千石粟米,必須在七日內全運到前線各營,少一粒米,老子軍法處置了你!”


    眾人麵麵相覷,卻沒人敢再頂嘴。方才進城時,他們都看見了第一師的隊伍——士兵們穿著統一的鎧甲,背著帶刺刀的步槍,腰間掛著手榴彈,一門門的大炮、小炮。隊伍走過時,腳步聲整齊得像刀切,連馬蹄子都像踩著鼓點,這樣的軍隊,哪是他們這些散兵能抗衡的?隻能認命吧。


    三日後,邵伯鎮的工地上一片嘈雜。衛所兵們佝僂著腰,用鐵鍬往筐裏裝泥,筐繩勒得肩膀出血,卻不敢停——新軍的監軍正舉著馬鞭站在土坡上,誰要是慢了,一鞭子就抽在背上。淮安營的兵稍強些,正搬著一筐筐鐵蒺藜往溝底鋪,那些三棱鐵刺閃著寒光,紮在泥裏像一排倒豎的獠牙。


    “他娘的!老子當年跟流寇拚命時也沒這麽折騰過!”一個滿臉胡子的老兵拄著鐵鍬罵道。旁邊的人趕緊拽他:“小聲點!沒看見那邊的新軍監工?聽說前兒個吳老二偷懶,被新軍當場崩了,屍體就扔在溝裏當填頭!”


    老兵脖子一縮,趕緊埋下頭。遠處的土坡上,閆曉輝的三團正在操練,士兵們趴在泥水裏,步槍瞄著草人靶子,槍響時,草屑紛飛。周奎站在城牆上看見這幕,偷偷對劉參將道:“這哪是兵?簡直是閻王爺的勾魂隊……”


    就在這時,北方傳來消息——多爾袞親率十三萬滿洲大軍南下了。


    消息是錦衣衛的密探帶來的,李明親自給王廣宇下達了手令,上麵的字跡透著寒意:“滿八旗五萬,皆為關外精銳;蒙古八旗三萬,多是科爾沁部的騎兵;綠營五萬,抽調自北直、山東、河南,號稱‘輔戰兵’,實則充夫役。”


    王廣宇捏著信紙,指節發白。馬參謀長在旁邊道:“都督分析說,吳三桂的關寧軍和漢八旗被孫可望拖在西南,多爾袞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家底?”王廣宇冷笑,“他老小子是怕再等下去,沒了江南的賦稅、湖廣的米糧供應,龜兒子的就在北京就站不住腳了。”他走到地圖前,紅筆重重圈住徐州,筆往桌子上啪的一拍,“媽的,劉澤清在徐州有三萬人,這老小子最是滑頭,怕是要跑。”


    話音剛落,就有派去背麵偵查的斥候策馬而來,一進屋就大喊:“提督大人,徐州方向有大股煙塵!劉澤清三天前率領麾下三萬人馬南逃而來!”


    此時徐州以南的官道上,黑壓壓的人群正往南湧,旗幟倒了一片,不少人還扛著包裹,隊伍裏夾雜著馬車、轎子,甚至還有女人和孩子——哪裏是行軍,分明是逃難。


    “娘的,劉澤清這慫貨果然跑了。”王廣宇對馬參謀道,“讓王本強帶三團去堵住邵伯鎮以北的岔路口,告訴他,劉澤清敢進揚州地界,就給老子狠狠地打,強調好這是都督的命令!”


    王本強是第二師的副師長,立刻帶著閆曉輝的三團奔赴岔路口。


    岔路口,他騎著匹黑馬,手裏把玩著李明賞的左輪,六發銅殼子彈早已上膛,槍身的防滑紋被手心的汗浸得發亮。見遠處煙塵越來越近,對閆曉輝道:“讓炮連把後膛炮架起來,迫擊炮集中起來調到側翼,各營連進掩體。”


    六門後膛炮很快被推上土坡,炮口對準官道。閆曉輝在在炮位旁,一個炮兵副連長正在用標尺量著距離:“團座,距離三裏,標尺調五,仰角二十度,正好能打到他們陣前。”


    劉澤清坐在轎子裏,聽見外麵的喧嘩,撩開轎簾一看,頓時罵道:“他娘的誰擋路?”


    家丁趕忙指著前方的陣地:“大人,是江南的新軍!看樣子有兩千人!”


    劉澤清掀簾下車,眯著眼打量了半天,突然笑了:“兩千人就敢攔老子三萬人?傳我令,讓張彪帶一萬人衝過去!告訴弟兄們,衝垮了他們,繳獲的步槍、子彈都賞給他們!”


    張彪是劉澤清麾下最能打的參將,此刻正騎著匹黃驃馬,揮舞著丈八矛:“弟兄們,發財的機會來了!衝啊!”一萬人馬像潮水般湧過去,前麵的舉著刀槍,後麵的甚至扛著鋤頭扁擔,雖然喊殺聲震天,卻沒半點章法,哪裏像一支朝廷正規軍?


    “王師長,打不打?”閆曉輝握緊了炮繩。


    王本強舉著望遠鏡,看著已經衝到二裏地外的亂兵,手指在左輪扳機護圈上摩挲:“鳴槍警告。”


    工事後的士兵們,槍口朝天,“砰砰砰”的一陣脆響劃破天空!子彈的硝煙味在潮濕的空氣裏彌漫開來。“對麵的亂兵聽著,再敢前進我們就不客氣了!”


    亂兵們愣了一下,隨即跑得更快了——他們以為這是嚇唬人。


    張彪還在馬上喊:“別怕!他們就這點人!衝過去就贏了!”


    “警告無效。”王本強放下望遠鏡,搖搖頭,“開炮吧。”


    六門後膛炮同時怒吼,炮彈拖著黑煙砸進亂兵中間。“轟隆!轟隆!”一聲聲巨響,泥土和碎屍被掀到半空,硬生生在人群中炸出個缺口。跑在最前麵的幾十人瞬間沒了蹤影,後麵的人被氣浪掀翻,哭爹喊娘地往後爬。


    “迫擊炮,自由射擊!”閆曉輝大喊。


    三十門迫擊炮齊齊開火,炮彈像雨點般落在亂兵陣中。有顆炮彈正好落在張彪馬前,戰馬受驚躍起,把他甩在地上。


    張彪在幾個家丁的攙扶下剛爬起來,就見對麵的步槍又響了!


    一根根黑洞洞的槍口平著指過來,一片硝煙升騰中,一顆銅頭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打在後麵一個正在攙扶他的家丁胸口,血花濺了他一臉!


    “娘的!真敢打!”張彪又驚又怒,揮矛就想往前衝,卻被身邊幾個家丁拽著著往後倒。


    隨著軍官們一聲聲“預備……放!”


    “砰砰砰!”的槍聲連成一片,子彈在雨幕中劃出一道道白線。亂兵們像被割的麥子似的成片倒下,活著的再也不敢往前衝,轉身就往回跑,把後麵的人撞得人仰馬翻。


    “上刺刀!反衝鋒!”閆曉輝拔出指揮刀。


    上千名士兵挺著刺刀躍出掩體,個個猛的像小老虎,喊殺聲震得地麵發顫。他們刺刀閃爍的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潰兵們哪裏見過這陣仗,隻顧著抱頭鼠竄,把劉澤清的本陣撞得七零八落。


    “放箭!快放箭!”劉澤清在後麵嘶吼。


    弓箭手慌忙搭箭,可新軍士兵穿著半身鐵甲,箭頭要麽被彈飛,要麽被士兵們的盔甲擋住,入肉不深,隻是輕傷破點皮。


    有個千總急了,讓人推來兩門佛郎機炮,胡亂填了鐵砂就放,結果鐵砂全部落在自己人頭上,血肉橫飛,慘叫聲、叫罵聲響成一片。


    王本強看得清楚,一個連長指揮身邊十幾個步兵,近距離對著那門佛郎機炮的炮手們就是一頓亂槍!


    五個個炮手當場被打得成了篩子。那千總正在上躥下跳,指揮著炮手裝填火藥,見十幾隻步槍齊齊指來嚇得屁滾尿流,伏著身子抱著頭就跑,在亂槍中居然撿得一條狗命。


    “快,把老子的快槍隊拉上去,給老子頂住!”


    百十名手持步槍的家丁被命令去前麵頂住,這些人雖然個個武藝精湛,敢打敢拚,可是都不傻,這情況前線全軍都在往後潰敗,自己頂上去不是送死?雖然大家是劉澤清的家丁,但那都是看在雙餉的份上,這情況誰會自己去找死?


    結果步槍家丁們沒等衝到交戰第一線,就被自己的潰兵“衝散”了。


    “大人!快跑吧!兄弟們都頂不住了!大軍正在全麵崩潰!連快槍隊都被潰兵衝散了!快撤吧!”一個家丁火急火燎地向劉澤清匯報著。


    “我不走,我三萬大軍,對麵才不到兩千人,優勢在我!我要和兄弟們在一起!我不撤…”老滑頭劉澤清如何不知道該怎麽選?這是在表演!


    家丁們一看自家總兵又要表演了,心中暗自鄙夷。親兵隊長劉大勇一揮手:“保護將軍快撤退!”


    這套路都幹過好幾次了,家丁們駕輕就熟,幾人架起劉澤清胳膊,把他扶上馬,護著他就往南跑。


    劉澤清回頭一看,自己的三萬人馬已經潰成一鍋粥,新軍士兵像砍瓜切菜似的追殺,有個小兵舉著刺刀,一刀就把他的掌旗兵捅死,帥旗轟然倒下。


    一個時辰後,喊殺聲、槍聲漸漸停了。官道兩旁躺滿了屍體,幹涸的血流滿了溝底,把插在溝底的鐵蒺藜染得通紅。


    閆曉輝踩著血水混合的泥漿往前走,靴底碾過一顆被踩扁的腦袋,突然發現前麵有個沒死透的潰兵,正往懷裏塞什麽東西。


    “搜出來!”他踹了那兵一腳。


    兩個新軍士兵上前,從潰兵懷裏掏出個油布包,裏麵竟是半袋米和一塊發黴的餅。那兵哭喊道:“是給俺娘留的……”


    閆曉輝沒理他,隻是對馬參謀長派來的通信兵道:“告訴王提督,劉澤清跑了,俘虜七千多,能幹活的不到三千,剩下的都是老弱,要不要……”


    “能喘氣的都送去挖壕溝。”通信兵轉述著王廣宇的命令,“另外,斥候報告劉澤清往徐州方向跑了,提督讓你們別追,守住邵伯鎮就行。”


    王本強靠在土坡上,掏出腰間的左輪,一顆一顆退出空彈殼——六發銅殼彈全打光了,銅彈殼在泥地裏滾了幾圈,閃著冷光。他從彈藥袋裏拿出新的子彈,指尖劃過銅頭,重新壓進彈倉,每一步都做得仔細,仿佛在完成一場儀式。


    七日後,淮安城外的破廟裏,劉澤清正對著一盞油燈發呆。他身邊隻剩不到三千人,連雙餉養的家丁都跑了一半。廟門外突然傳來馬蹄聲,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進來:“大人,清軍……清軍來了!足有好幾千人馬!”


    劉澤清一聽頓時失了方寸,急得忙滴轉圈,“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這時劉澤清手下頭號猛將張彪站出來說:“將軍,要不咱們幹脆降了清軍吧。”


    “先前我手握三萬大軍時,清軍來招降我沒答應。如今咱們隻剩下這點人馬再投降恐怕本錢不夠,不會被滿清重用啊。”都這時候了,劉澤清還在打自己的小算盤。


    “將軍!都火燒眉毛了!要是再猶豫,您就連這點本錢都丟沒了!”張彪氣道。


    “哎!這事兒你去辦吧。”


    ……


    半日後,劉澤清推開廟門一看,隻見十幾個八旗騎兵正站在廟外,為首的是個戴紅頂子的佐領,手裏舉著多爾袞的令牌:“劉將軍,陛下說了,鑒於你你主動歸順,保你總兵官職,麾下人馬照舊編為一營。”


    劉澤清看著那些騎兵胯下的神駿戰馬,再看看自己身邊穿著單衣、凍得發抖的殘兵,突然笑了。他解下腰間的佩刀,跪地遞給那佐領:“告訴陛下,劉某願效犬馬之勞。”


    半日前,黃河岸邊,多爾袞正站在一艘大船上,看著南岸的炊煙。五萬滿八旗士兵列在河灘上,甲葉在陰雨天裏仍閃著冷光;三萬蒙古騎兵散漫地牽著馬,有的手裏拎著把破刀,有的腰間別著騎弓,像牧民多過戰士;五萬綠營兵像螞蟻似的扛著糧草,不少人陷在泥裏,被監軍的鞭子抽得慘叫。還有不少綠營正在冰冷的河水裏搭建浮橋,不時有人被奔騰的黃河水衝走。


    “陛下,劉澤清降了。”範文程站在旁邊,手裏捧著降表,“他說願為前驅,攻打揚州。”


    多爾袞把降表扔在水裏,看著紙頁被濁浪卷走:“這種廢物,留著填壕溝都嫌占地方。”


    “陛下,劉澤清畢竟久經戰陣,麾下還是有些能打的兵將,不如就讓他們去打頭陣,消耗一下對麵的實力。”範文程諫言道。


    “哼,他現在有那實力還用來投朕嗎?就封劉澤清為臨清總兵,令他即刻率部與我大軍匯合。讓綠營加快浮橋搭建速度,三日後大軍就要渡河,破揚州城,允許搶掠三日。”


    北岸的號角聲突然響起,滿八旗士兵舉起長矛歡呼,綠營兵們卻埋下頭,看著腳下的爛泥——他們知道,再過三日,這爛泥裏埋的,恐怕就是自己的骨頭了。


    揚州城牆上,王廣宇正用望遠鏡望著北方。雨停了,天邊透出一絲微光,能隱約看見黃河方向的煙塵。馬參謀長遞過來一件雨衣:“提督,夜裏要降溫。”


    “無妨,老子沒那麽金貴。”王廣宇放下望遠鏡。這時蘇懷玉也走上了城牆,接口道:“天再冷些才好。這北邊已經斷了漕糧一年多了,清軍物資籌措極為困難,尤其是棉花。據說到現在他們才籌措到不足一半的棉衣,你說到時候這些棉衣會配發給滿洲八旗兵還是綠營兵?嘿嘿,到了冬天就有意思了。”


    他指著遠處正在加固的防線,“老王,這各隊要再加快些進度,等清軍來了,就讓他們嚐嚐鐵蒺藜拌炮彈的滋味。”


    城根下,被俘的劉澤清部下還在搬石頭。一個老兵抬頭望見城牆上的新軍士兵正擦拭步槍,突然對身邊的人道:“聽說這些兵都是湖廣來的,那邊連流民都給分田了,真後悔當初沒逃去那!咋地全家也能吃頓飽飯……”


    旁邊的人趕緊捂住他的嘴:“小聲點!被監工聽見,又要挨鞭子!”


    老兵卻沒縮脖子,隻是望著北方的煙塵,喃喃道:“要是真能吃飽飯,讓俺幹啥都行啊……”


    遠處的運河上,一艘運糧船正掛著風帆快速駛來,船頭插著代表大明的日月旗。這船裏裝的是從南京運來的彈藥和冬衣。真正的硬仗,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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