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博洛所料,接下來的十餘天,諸多宗室將領攻城,依舊未能拿下大同。


    但大同城已搖搖欲墜,隻差最後一擊。


    ……


    這夜,多爾袞又單獨召博洛議事。


    “大同城破就在這兩日,等攻破大同,本王政務纏身,不能親自南下。由你統率大軍,攻打山西,再進兵山東。”


    博洛並不意外,拱手應道:“喳。”


    多爾袞點點頭,道:“明日你繼續督戰。”


    博洛明白,多爾袞這是在給自己建功勳、樹威望的機會。


    他抬頭看去,隻見多爾袞精神飽滿、臉色紅潤,心情不錯的樣子……


    他心念一動,道:“不如還是請攝政王親自督戰?”


    多爾袞沉吟片刻,覺得博洛還是在替自己考慮。


    也好,接下來讓博洛領兵南下,立功的機會還多得是,正好自己親自拿下大同,震攝朝中宵小。


    這次征戰,博洛身先士卒、勇猛力戰,遭遇誹謗也不辯解,現在又不貪功,確實是忠心耿耿。


    多爾袞於是對他愈發信任……


    正事談完,叔侄二人談話就隨意了些。


    多爾袞道:“你也三十了,家裏福晉走了也沒再娶,本王作主給你配個蒙古紮薩克部的繼福晉如何?”


    博洛道:“齊克新還小,怕繼母虐待、鬧得跟禮親王家裏一樣。還是等他大些了再說吧?”


    如果是用別的理由拒絕,多爾袞怕是要不高興,但說到代善家裏的醜事,他卻隻是笑了笑沒再深究。


    總之表達了器重博洛的意思就好。


    這天夜裏,博洛回了帳篷,嶽樂又來求見,博洛不見,隻說“你我兄弟同在攝政王帳下效力,當奮力殺敵,少私下聚會”。


    博洛知道,自己這些話必會傳到多爾袞耳裏……


    次日,多爾袞親自督戰,博洛在大營養傷。


    聽得遠處戰場上傳來了炮響,博洛也不披甲,向親信問道:“睿王身邊的侍衛都去隨侍了?”


    “是。”


    “蘇克薩哈也在那邊?”


    “是。”


    “去把多爾博接來,我親自教他騎射。”


    “喳……”


    博洛隻教了多爾博一會兒騎射,就在水裏加了蒙汗藥,一碗水下去把就那孩子蒙暈了過去。


    ……


    大同城外的戰場上炮火震天。


    大營裏,博洛摟著李愛淑,又親吻了她豐厚的嘴唇。


    “我會娶你當我的嫡福晉。”他柔聲說道。


    李愛淑不信,搖了搖頭,道:“不可能的。”


    “多爾袞死了,我可以收繼他的妻妾,這是我們滿州的習俗。”


    “那也是不可能的。”


    博洛沒再說更多的,堅定地說道:“等那一天來了,你就會明白我的心。”


    李愛淑低聲道:“今天我本不想來,但我還是來了,是想告訴你一句話……我們以後別再見麵了。”


    “為什麽?”


    “我覺得……我應該有了……”


    “真的?”博洛欣喜萬分。


    “算了日子,很可能是有了……”


    李愛淑說到這裏,覺得這樣有點像是把博洛用完了就丟掉,十分愧疚,但還是咬了咬牙,道:“我們真的別再見了,要是讓他知道,不僅會殺了我們,還要連累許多人。”


    博洛聽到有了孩子之後就沉默了許久,思忖著什麽。


    到最後,他用力摟了摟李愛淑,道:“你等著我,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


    “我們之間了結了吧,你就當這一切沒發生過好不好?我真的很怕……”


    博洛卻如果沒聽到一般。


    送走李愛淑,博洛想了想,覺得既然李氏已有孕,得把那個聞香教的騙子控製在自己手上才穩妥。


    他召過幾個心腹,低聲吩咐起來。


    “今晚你們去把張略先劫了,不行就殺掉……”


    ~~


    這日多爾袞隻差一點就攻破了大同城。


    清軍幾次攻上城頭,竟是硬生生又被守軍推了下來。


    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同城今天日不破,明日也必破。


    清軍將士磨刀霍霍,隻等明日破城大開殺戒,狠狠地肆放一番。


    多爾袞回到營裏,第一件事卻是找來大夫,給李愛淑把了脈。


    待聽得那一句“恭喜攝政王,福晉有孕了”,多爾袞隻覺欣喜若狂……


    “孩子……本王有孩子了……”


    他小心翼翼抱住李愛淑。


    哪怕李愛淑不能切身體會到他到底多期盼有個孩子,也能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


    直到有水滴落在她的後脖頸上,她更加不可置信。


    ——這樣一個凶狠的攝政王……竟也會哭嗎?


    ……


    多爾袞收拾了情緒,又見了張略先。


    “本王能有個男孩嗎?”


    張略先連忙又低下對,眼珠子直轉。


    他瞥了一眼前麵蘇克薩哈的腳。


    ——是這小子的嗎?他最有機會……嘻,豔福不淺,也不知道謝謝你老祖師。


    “看來攝政王對佛母還是有敬畏之心的,佛母果然賜了攝政王一個孩子。”


    “本王問你是不是男孩?!”多爾袞厲喝道。


    張略先又是一哆嗦。


    ——我怎麽知道?我現在要說是男孩,回頭生出個女孩來不得死翹翹了,有本事你現在殺了你老祖師啊,狗蠻夷。


    “是不是男孩,還需要再做一場法事才能知道。”


    “那你就做法事。”


    張略先小心翼翼道:“可是,小人這些日子法力不濟,隻怕難以作……作法。”


    他偷偷抬起頭,瞥了一眼蘇哈薩哈,見對方一副漠然的樣子,心裏突然一禿嚕。


    ——不對,不是這小子的……鬼知道那女人找了誰生的……


    他小心翼翼說了一大堆,無非是讓多爾袞要對自己好一點……錦衣玉食、金銀珠寶盡管放馬過來。


    多爾袞得了子嗣,心情大好,最後還是吩咐人給張略先換一個好點的地方安置。


    送走張略先,蘇克薩哈道:“稟攝政王,奴才有個主意。”


    “什麽?”


    “前年陛下曾被宮內的太監擄走過一段時日,其後雖救回來了,卻是受了驚嚇……”


    蘇克薩哈說到這裏,多爾袞已明白他要說什麽,冷哼一聲,道:“愛新覺羅家的男兒,大清的帝王,被嚇得連尿都不能自控,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哪怕有一天多爾袞想登上皇位,也沒打算用這種事來詆毀福臨。當年努爾哈赤要傳位給他,皇太極矯詔、逼他額娘殉葬才是他奪位最光明正大的理由。


    哪怕說皇太極想兄終弟及也更妥當。


    福臨身上這種宮闈秘密既不能成為什麽把柄,也不值得拿出來說道。


    多爾袞反而是以皇叔父的角度,因侄子膽小,損了愛新羅覺氏的麵子而不悅。


    另外,他也曾真心想過把福臨當成自己的兒子對待……在自己有親生兒子之前。


    蘇克薩哈又道:“依奴才看,這張略先既然真有幾分能耐,不如把他送到陛下身邊?若他真能治好陛下,也能得陛下信任……”


    蘇克薩哈並沒有完全點明,但多爾袞已明白過來,道:“可以,你要先確保張略先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喳,攝政王放心,奴才一定辦得妥善。”


    多爾袞又想了想,心裏有忽有一個顧慮,問道:“你覺得這樣算是對佛母恭敬嗎?”


    蘇克薩哈一愣。


    多爾袞冷笑一聲,擺了擺手,道:“本王明白,根本沒有什麽佛母,那老頭必是用了什麽狐媚之術使本王……”


    話到這裏,他把嘴裏“雄風大振”四字又收了回去,歎道:“佛母雖然是假的,但本王既有了子嗣,也不好太過不敬。”


    他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心情,既不信什麽佛母,又覺得萬一有呢?


    蘇克薩哈聞言又是微微一愣,心道那妖人竟真能讓攝政王有子嗣,幸好自己沒殺他,萬一真有什麽神鬼也是麻煩……


    “奴才以為,讓他到皇宮享受榮華富貴,也是一種虔誠。”


    “萬一福臨更虔誠呢?”


    “這……”


    蘇克薩哈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


    末了,卻是多爾袞搖了搖頭,道:“本王不信鬼神,張略先必是會些旁門左道,你控製好他,讓他得到福臨信任,以後有用。”


    “喳……”


    ~~


    蘇克薩哈離開大帳時,又碰巧遇到巡營的尼雅哈。


    “辦成了?”


    “是,好不容易才說服他。”


    尼雅哈點了點頭,並未就此事說些什麽,隻在心裏歎了一句“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陛下自以為能瞞得住,但那事情太後娘娘早已是心知肚明,也不知道暗地裏為他尋了多少大夫。


    這次自己向京城傳遞了張略先一事,娘娘又是第一時間想到為陛下醫治,讓蘇克薩哈務必把人送進京城。


    尼雅哈也是疼愛子女之人,最能體會這一番用心良苦。


    當然,這隻是一樁小事,他更在意的還是如果多爾袞真有了子嗣,對陛下會有什麽樣的危機。


    但京城回來的秘信對此卻隻有‘靜觀其變’四字。


    尼雅哈明白,太後的意思依然是讓多爾袞先平定天下,她有絕對的自信在之後掌控局勢。


    正想著這些,尼雅哈忽然停住腳步,回頭望向一個漢八旗的傷兵營帳。


    他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麽,隻是去找了軍需官,吩咐道:“攝政王今日有喜事,所有侍衛每人添一壺酒。”


    “喳。”


    做完這些,尼雅哈搖了搖頭,臉上泛起一絲譏笑。


    ……


    而在離他不遠處的另一個帳篷裏,博洛的幾個親信正低聲商議著。


    “攝政王把張略先轉移了……”


    “搞清楚他的位置,等夜深了再動手……”


    夜幕漸深。


    他們提起刀,向張略先的營帳摸了過去。


    帳外有兩個清兵守著。


    他們悄無聲息地從後麵撲上去,捂著守衛的嘴,幹脆利落地抹了守衛的脖子。


    殺手們點了點頭,一步一步走向營帳……


    ~~


    “鈴!鈴!”


    忽然有風鈴聲響起。


    張略先一個哆嗦就翻了起來。


    “襲營啦!有敵兵襲營啦!”他扯著嗓子嘶聲大喊道。


    叫喊聲驚動了躲在帳篷裏睡覺的幾個護衛。


    張略先又是一滾,躲進了床底。


    ——雖然不知道奸夫是哪個,果然派人來滅口了!你老祖師是第一天做這事嗎?能沒有防備嗎?


    心裏念著這些,張略先聽到外麵殺喊聲起,心中大定,又從懷裏拿了一張符隨意揮了揮。


    ——狗奸夫,老祖師讓你享了豔福,你居然恩將報仇,咒你不得好死!


    ……


    仿佛是張略先的這一嗓子,喊破了這個寧靜的夜。


    遠處,越來越多叫喊聲響起,馬蹄與殺喊聲突然襲來……


    “襲營啦!瑞軍襲營啦!”


    “瑞軍襲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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