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她是元烈祖神元皇帝的後裔,她父親布和是成吉思汗胞弟博爾濟吉特·拙赤合撒兒的第十九世孫。


    至於“布木布泰”這個名字的含義,意為“天降貴人”,她出生以來,從名到姓以及身份地位始終都透露著尊貴。


    但尊貴這種事,也是要對比的。


    麵對楚朝燕京城來的勳貴,在草原氈包裏長大的女子心裏其實有些……不那麽有底氣。


    布木布泰對待漢人的心理有些矛盾,一方麵,她確實是看不上這些總是打敗戰的弱者,這些年她眼看著清軍一次又一次將楚軍殺得片甲不留,看著一個個楚人在清朝當著最低賤的奴才或最無恥的降臣,要說鄙視,她也是極鄙視他們。


    但另一方麵,她通曉漢語漢字,自然也能窺到楚國底蘊的博大精深。中原泱泱大國,禮儀之邦,冕服華章的上國風尚,難免讓她在心底裏有些敬畏。


    當王笑站到布木布泰麵前時,她那種沒底氣的感覺便開始隱隱浮起來。


    她總覺得,在中原人眼裏,自己是茹毛飲血的蠻夷。


    這種感覺不止她有,大清很多人都有。於是他們麵對楚人的時候,會通過折磨楚人、踩踏楚人的尊嚴來釋放掉這種不適感。但布木布泰對上王笑卻不同。


    她一直記得那天皇宮被攻破,楚將的刀鋒離她兒子的脖子僅有那短短的半寸距離。


    這些日子無數次深夜夢回,她都夢到楚軍在火光中高喊著“搶了大玉兒”,然後殺掉她的兒子,將她如奴隸一般搶走。


    終於,她捉到了王笑這個罪魁禍首,那一刻她覺得這件事竟比扶兒子登上帝位還要讓人興奮。


    人隻會敬畏強者。


    布木布泰知道王笑有多強,他才不到十七歲,入仕不到兩年,上戰場不到一年。終有一日,他一定會比皇太極還要可怕。


    王笑開口說要幫她的時候,她真的想拒絕,因為她知道王笑的可怕。


    但拒絕不了。


    這恰恰也是因為她知道王笑的可怕。


    豪格大軍已經壓過來,讓福臨繼位是她畢生的心願……


    “告訴豪格,兩皇旗、鑲藍旗、兩紅旗都會投靠他,這足以讓他名正言順地繼位。隻有多爾袞活過今天,八旗勢力才能再歸平衡。”王笑道。


    “放過多爾袞?以後未必有這樣殺他的機會。”布木布泰問道,她自己都有些不甘。


    “他不如我值錢。”


    這句話中篤定的語氣讓布木布泰暗暗心驚。


    在那時候,她可以選擇把王笑關起來,撥光他的頭發、撕掉他的頭皮、劃破他的臉、砍掉他的雙腳……讓他再也不可能逃掉,隻能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裏一直為她出謀劃策。


    但,另一個念頭也從心裏升起來,像是有隻螞蟻在她心裏爬著。


    王笑是為楚朝公主遴選的駙馬,不同於清朝公主指婚隻為聯姻,楚朝公主選駙馬選的是相貌風儀,王笑之俊美,布木布泰確實是平生僅見。


    不僅如此,隨著他一戰攪動清廷,他的才名也早已傳到了盛京,那幾首詩詞力壓當世大家。這天下名士很多,文武雙全到這個地步卻難有幾人。


    他是泱泱大國的侯爵,手握萬軍、功威震世,年輕英俊、風華正茂。


    布木布泰想壓下心裏這個念頭,但……


    兒子的皇位危急,她感到巨大的壓力,想要宣泄一下。


    王笑不是真心幫她出謀劃策,她得要籠絡他,讓他死心塌地幫自己。


    她是大清朝的聖母皇太後,就該擁有這樣的男人……


    借口可以有很多,布木布泰便就這麽做了。


    她每一宿都到雍和苑來,不再回自己的寢殿……


    ~~


    夜色深沉。


    皇宮中燈火漸熄,搗藥的宮人早已經去歇下。


    雍和苑的屋簷在月色中帶著些神秘感。


    蘇茉兒的手放在袖子當中,握著一柄匕首,緊緊盯著王笑的動作。


    她需要替布木布泰防備著王笑。


    她很擅長站著,卻也覺得站著腳酸,也覺得,耳朵後麵有些熱……


    遠處又是一聲遲遲鍾鼓,蘇茉兒並不回頭看天色,她知道夜已經很深了。


    布木布泰又長長地喘了一聲氣,她背下的床褥已被汗水浸濕。


    她咬了咬唇,眯著眼看向王笑。


    燭光朦朧中,男子的眼神還是帶著些冷冽與平靜,也不知在想什麽。夢想中文


    布木布泰咬了咬牙,撐起酸軟的腿……


    她想要征服他。


    在這一方麵,女人本該要比男人有優勢。


    她知道王笑是故意的,他和她相處始終把握著分寸,卻偶爾會故意展示出桀驁不馴。


    ……


    良久,又是一聲長長的喘息,布木布泰仰起脖子,躺倒下來。


    “夠……夠了……”


    王笑沒有說話,麵容在燭光中有些淩厲。


    布木布泰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覺得有些力倦。


    “今日……夠了……”


    她又眯了眯眼,推著的手便又成了輕撫。


    “你……還不停……”


    王笑側過頭,看了蘇茉兒一眼,道:“我不喜歡有人看著。”


    蘇茉兒有些警覺起來,站定了身子,仿佛在說:“我是不會走的。”


    布木布泰輕哼一聲,道:“你如果不盡興……我讓蘇茉兒也來……陪你。”


    “不用。”


    王笑說了一句,手環住布木布泰的後脖頸,將她拉起來,低聲道:“你想降服我,不賣點力怎麽行?”


    “啊……”


    ~~


    次日。


    “娘娘,該起了。”蘇茉兒喚道。


    布木布泰睜開眼,依然有些困頓。


    一宿歡好,她感覺倦倦的,有心想再睡一會。但身為太後,總歸還有許多事忙。


    恍神之間,她竟有種“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感慨,倒是讓人啼笑皆非。


    “娘娘,連著好幾日了,今夜該多睡會才是。”蘇茉兒低聲提醒道。


    布木布泰轉頭看了一眼王笑,卻見他閉著眼,睡得正香的樣子。


    ——自己每天忙於政事,他卻天天歇養,怪不得玩不過他。


    她如此想著,卻又有些不服輸。


    ——等到今天晚上再來,總該能玩得過他。


    “不妨。”


    布木布泰搖了搖頭,支起身子,梳洗打扮。


    銅鏡中容顏正好,端莊秀美中透著貴氣。


    布木布泰看了一會,想了想,向蘇茉兒問道:“本宮覺得……似乎年輕了些?”


    她時年已三十二歲,保養得雖極好,自己心中卻也很是在意。


    “娘娘本來就天生麗質……”


    蘇茉兒低聲誇了幾句,從宮人手上端過一碗藥,遞在布木布泰麵前。


    布木布泰端過藥喝了一口,入口很苦。


    接著,忽然有宮人過來,低聲稟報了一句。


    “昨日有個名叫桂喜的小奴才進來過,出了雍和苑人就瘋了……”


    布木布泰眉頭一皺,放下藥碗,道:“蘇茉兒,你親自查,看看他是真瘋還是假瘋。”


    “是。”


    “吩咐下去,逃掉的六個楚寇讓人加緊搜捕,絕不可讓他們出大清境內。”


    “是。”蘇茉兒領了旨意,又道:“娘娘先把藥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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