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惟晚沒接受,反而發出了“哼”的一聲。


    他這一聲跟一向成熟的行事風格完全不同,林莫辭見他這樣就知道他是有些消了氣的。


    畢竟還願意“哼”他,而不是麵無表情的沉默。


    於是他試探著又咳嗽了幾聲,看起來十分的病弱:“我不舒服。”


    陳惟晚趕緊收了脾氣,上上下下的觀察他,生怕他再次暈過去,緊張的問道:“沒事吧?”


    關心則亂,林莫辭也沒想到這樣就能騙到對方,他順著說:“還好....你能跟我說一下到底是誰害得我嗎?”


    陳惟晚垂下眼看著他還在紮針的那隻手,敷衍著說了句:“其實是別班的,你應該不認識他,一個很普通的同學,學習中等,從來不鬧事。”


    “啊?”林莫辭明顯不相信這種情況。


    可是這樣的荒誕又莫名的合理,因為惡意有時就是會來自一個甚至沒接觸過的人。


    不過不是同班同學,倒是讓林莫辭心裏舒服了一點。


    “我讓人跟他談了,警察也警告過他,再有下次直接就拘捕了。”陳惟晚推了一下眼鏡,“他挨了教訓,當著警察們的麵保證了永不再犯,因此你也不用非得知道他是誰了,免得心裏膈應。”


    其實隻要以後能安心生活,林莫辭就已經知足了。


    他捂著胸口,長舒一口氣:“總算能放心喝水了。”


    陳惟晚看他這副可憐樣,沒再凶他,一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碰了碰他的眼角。


    其實投藥的就是他們的同班同學,隻是陳惟晚舍不得林莫辭難受,隨便扯了個謊。


    被同學投毒,怎麽想心裏都會不舒服的。


    他想起了林莫辭每次眼角紅紅的樣子,平時那麽張揚跋扈的人眼淚汪汪的樣子實在是好看到讓他上癮,可是他卻完全不希望對方是被任何外麵的事傷害而哭。


    那樣的哭,隻會讓自己的心跟著他揪成一團。


    他隻想自己欺負林莫辭。


    陳惟晚感慨道:“你不是被稱為校霸嗎,怎麽被欺負成這樣。”


    林莫辭把臉在他手掌心中蹭了蹭,開玩笑的說道:“怪你過分美麗?”


    見他還在打哈哈,陳惟晚掐了一下他的臉:“以後我不會離開你旁邊了。”


    林莫辭:“那你易感期怎麽辦?”


    陳惟晚似真似假:“易感期時也帶上你。”


    “可你...”林莫辭回憶了一下那天的情景,有些臉紅耳熱,“你易感期時的信息素我受不了....”


    陳惟晚思慮周全:“沒事,我把你栓門外。”


    林莫辭聽見他這個形容,又想了一下他給自己的頸鏈:“把我當看門犬?”


    陳惟晚:“不然呢?”


    林莫辭於是討價還價:“栓屋裏行不行?”


    陳惟晚:.......


    不知是這個描述讓他想到了什麽場景,他卡殼了一下,動了動喉結,緩緩說了句:“行。”


    聽到這個話,又想到以後對方會與自己形影不離,林莫辭傻樂了一會兒,關係緩和下來後他就又想挨著陳惟晚。


    他手上還紮著針,不方便總是活動,勾了勾手指對陳惟晚道:“你湊過來點。”


    陳惟晚往前坐了坐,離他更近一些,方便他把頭搭在自己肩上。


    林莫辭立刻就把下巴搭了上去,靠著他的肩膀,仿佛恨不得長在他身上。


    他就著這個姿勢在陳惟晚後頸上稍微聞了聞,還能聞到一點點殘餘的信息素,因為他對陳惟晚的信息素特別敏銳,一絲絲味道都能聞的清清楚楚,這樣淡淡的味道讓他覺得舒適又眷戀。


    真想把晚晚綁架了回家,林莫辭膽大包天的想。


    “我覺得你很雙標。”


    這麽溫馨的靠了一會兒,林莫辭忽然膽子肥了,開口數落對方。


    陳惟晚反倒覺得有些好笑:“怎麽了?”


    “你看啊。”林莫辭跟他數算道,“你因為我有事瞞著你而生氣,但是呢,我關心你時問你的事你又都不說。”


    見陳惟晚聽完沒說話,林莫辭立刻又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陳惟晚趕緊替他順了順氣,伺候他喝了口水後無奈道:“那你問吧。”


    林莫辭立刻抬起臉來,眼睛裏亮晶晶的:“真的?還沒在一起也可以隨便問?”


    陳惟晚“嗯”了一聲:“就限今天一天。”


    林莫辭立刻激動的搓搓手,他想問的太多,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撿哪個問。


    “你.....”他思來想去,在一堆問題裏先選了一個最無恥的,“你一共幾塊腹肌?”


    陳惟晚:......


    他咬牙切齒道:“這就是你最想問的?”


    林莫辭也覺得這問題顯得自己完全是個沉迷男色的流氓,尷尬的收回:“哦哦,那我問問別的……你什麽時候再去打球?”


    “以後很少會打。”陳惟晚瞅他一眼,“八塊。”


    “什麽?”林莫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後麵是在回答第一個問題,老臉一紅,轉移話題道,“那你參加過段時間的籃球賽嗎?”


    “不參加。”陳惟晚斬釘截鐵的拒絕。


    “為什麽?”


    “我打的不好。”陳惟晚解釋道,“我一直打街球,如果按照嚴格的籃球規則來,會產生太多犯規。”


    “啊?”林莫辭聽完有些遺憾,“我本來還想跟你一起參加呢。”


    陳惟晚沒再說什麽。


    林莫辭看了他一會兒,又沒話找話一樣,實際卻問出了自己很關心的問題:“那你....你能不能跟我說一下,為什麽不喜歡參加你家的家宴?”


    陳惟晚聽見他的問題開始探究到了這個方向,簡單的答道:“人太多。”


    林莫辭:“你們家很多人嗎?哦對你還有個姐姐來著是吧?那個校花叫什麽來著對,蘇湘湘,她跟你家有什麽關係,為什麽也能去?”


    “你是想問我家裏的情況是嗎?”陳惟晚停麵無表情的望著他,看了一會兒才反問道,“如果我家很複雜,又很壓抑,你會怎麽看?”


    這算是什麽問題?


    林莫辭聽著他話裏的試探,莫名就覺得陳惟晚很多時候都是個挺容易疑神疑鬼的人。


    他看起來是個對事情十分堅韌的人,可是有時總會問自己一些諸如“如果我不好呢”“如果我家不好”之類的問題,仿佛是隨時警惕著自己會不會接受他不好的一麵。


    “我不怎麽看啊。”林莫辭輕鬆地笑了笑,“看你嘍,你不想待了我就帶你私奔。”


    陳惟晚笑了一下:“那你真是厲害。”


    “說說吧。”林莫辭十分好奇的湊上前,“不管你是生活在什麽樣環境的人,都沒關係,我不是來分析你的條件的,是來關心你的。”


    “蘇湘湘。”陳惟晚認真的開始對林莫辭講,“她是我後媽家的遠房外甥女。”


    第54章 陳家


    林莫辭直接被這個關係給整愣了。


    “你還有....後媽啊?”


    “我有一個親姐姐。”陳惟晚講家裏事的表情平靜的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我八歲時,爸媽離婚,我爸帶回來了我後媽和一對alpha雙胞胎男孩,都是他和我後媽的孩子,但是,都比我大五歲。”


    林莫辭被這出豪門狗血恩怨故事驚住了。


    離婚後帶回來的,但是卻比陳惟晚還大?


    這.....


    林莫辭:“你們家....還真是有一點點複雜。”


    確切來說是億點點。


    “我爸有四個哥哥,他為了從我爺爺那爭家產,接受商業聯姻娶了我媽,拋下了他的初戀,也就是我後媽,但卻因此反過來記恨我媽。”


    “結婚後他倆每天都在吵架,我媽強勢,我爸為了報複不幸的婚姻,在我媽懷著我姐姐時出軌了我後媽,在外麵生了兩個孩子。”陳惟晚十分淡定地講著。


    “後來呢?”


    “後來我爸確實有商業才能,把名下企業管理的不錯,我爺爺就漸漸的交給了他更多權力,於是他和我媽離婚了,領回了我後媽和兩個私生子。”


    林莫辭已經聽的捂住嘴巴了。


    陳惟晚雖然沒繼續深入的講下去,但是林莫辭已經能感覺到他家家宴的窒息感了。


    感情生活混亂的父親,關係詭異的兄長,後媽,父親的其他兄弟,親人之間也要爭奪更多的產業、股份、錢,晚輩之間永遠在攀比。


    想想他都要自閉了。


    “那你媽媽呢?”林莫辭沒忍住問。


    “她離婚後得了抑鬱症,去國外找她家人住了。”陳惟晚歎了口氣,“我外婆這邊有一點點國外的血緣。”


    林莫辭忽然想起來陳惟晚說過,英語是他半個母語。


    原來是真的複雜...複雜又壓抑。


    如果這是電視劇裏的事,一定是林莫辭的媽媽周瑤最愛看的那種豪門狗血撕逼劇情,恨不得越是腥風血雨越好。


    可是這是真實發生的事,是陳惟晚生存的環境。


    這些事在林莫辭聽來,不僅不覺得刺激有趣,反倒隻覺得是一份難以想象的壓抑感。


    這種聽著都不舒服的環境下,陳惟晚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呢?


    他看著陳惟晚那麽從容平靜的講出家裏的這些事,忽然覺得無比心疼。


    “你不管做什麽事,壓力都很大吧。”林莫辭小心翼翼的問道。


    陳惟晚:“還好,我都做的挺不錯的。”


    林莫辭:“.......”


    “認真說。”林莫辭下意識的掐住了他的後頸,“不要糊弄我。”


    “真沒什麽。”陳惟晚對他笑了一下,“每個人的成長環境都是無法選擇的,都有自己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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