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高拚成的玩具塔碎開的樣子又浮現在了他的眼前,他心裏一陣酸楚惡心,攪得神誌不清,卻最終平靜下來看著那隻無害又軟萌的食草動物。


    殺死一隻兔子的過程比他想象的簡單太多。


    兔子最脆弱的地方就是後腦勺,隻要拿著在地上狠心一摔,死的時候雖然蹬腿掙紮,卻連聲音也發不出。


    他看著那雙紅色的兔子眼睛漸漸變作灰色,感受到手裏溫熱的白團子漸漸發冷,雖然沒有血沾在手上,可他卻依然感覺到了血腥味。


    是生命消逝的氣息,是死亡,是毀滅。


    可他把心愛之物交付他人的痛苦卻也隨之減弱了。


    死了也比給別人好。


    兔子的屍體被他扔回了籠子裏,他捂著嘴跑進廁所,實在是***的吐了出來。


    腥臭,腐爛,死亡,毀滅。


    即使時隔多年,他隱藏在心底幽暗深處的回憶與感受還能瞬間在午夜鑽回夢裏。


    沒多久,他又失去了陪在身邊的母親。


    陳肇領回了他的後媽,還帶回來兩個比他還打的兒子,幾乎是把韓瑩的尊嚴放在地上摩擦。


    韓瑩的抑鬱症病發,她實在是不想留在國內知道任何陳肇的消息了,所以匆匆離去,扔下陳惟曖和陳惟晚,回了海外的老家。


    就在那天,陳惟晚第一次從家裏私自跑了出去,卻也沒想到第一次離家出走就撞見了歹徒,還遇見了一個十分囂張的小孩子。


    那個小孩子粗魯無禮,在他的忍耐底線上反複蹦迪,奈何卻長得可愛,讓他一下子記了許多年。


    一眨眼,他到了十二歲,分化為了s級alpha。


    那同時也是他第一次正式發病。


    他把滿屋心愛的書一頁頁撕碎,焚燒,理智被滿腔毫無緣由的憤恨之火吞噬,他對自己厭惡的一切毫不在意懶得動手,卻在失去意識的瘋狂裏埋葬了幾乎所有的心愛之物。


    等到他終於清醒下來以後,那天唯一在家的保鏢張哥和徐斯文一起魂不守舍的把他帶到了醫院,一路上都被他的s級信息素擾得幾乎無法開車。


    醫生說他的病一是因為天生的生理疾病,二是因為後天的心理誘因,是s級alpha才會犯的很稀有的病。


    這個病,讓他越愛什麽,就越想摧毀什麽。


    可他覺得沒關係,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失去。


    從小時候的全部玩具,到那隻兔子,甚至是他的母親。再到自己被後來的音樂夢。


    他永遠都在失去,“失去”已經成為一種習慣,精神麻木。


    這種病情隻要吃藥控製住就好,再沒什麽能讓他心裏揪作一團。


    而在他以為自己就要永遠控製住自己的病情時,那個小孩子重新出現在了他麵前。


    林莫辭好像變了很多,又好像沒變。


    還跟以前一樣大大咧咧又調皮,可是卻變得更加漂亮,又渾身寫滿了野蠻。


    從重新相遇開始,他發現自己就忍不住欺負林莫辭。


    一旦林莫辭跟其他人接觸的親密了,他的欺負就會越發變本加厲。


    他白天明裏暗裏欺負著對方,卻並不是討厭,因為夜晚時他會夢見自己把對方按在身''下,一次次用另一種方式欺壓。


    他沒能真的欺負成對方。


    反而是自己日漸淪陷,與那個小孩子相擁、相愛,為了他毀了競賽成績,為了他進了治療基地。


    從前他為了不讓別人碰,甚至不惜親手扼殺自己的寵物,且從此再也不養寵物。


    因為所有要被別人碰的心愛之物,都是提前毀了比較好。


    可為了林莫辭,他第一次覺得,隻要對方能好,哪怕不屬於自己也可以。


    哪怕自己心如刀割。


    穿過層層障礙與枷鎖,他總會看見那個幽暗的地下室,林莫辭抱著發瘋的他,一次次安慰道“別怕”。


    電擊聲結束了。


    邊上的德國人用英語誇讚他的意誌力。


    陳惟晚從回憶裏醒來,地上滴了無數滴汗,他在劇痛裏攥緊了拳,努力從一切痛苦的回憶裏回神。


    一群工作人員上來,替他解下了裝置,扶著他下了椅子。


    電擊腺體的過程,不僅會讓他承受身體的疼痛,更會反複回憶起病情相關的經曆。


    可是無論一次一次到底有多痛,他最終總會想到林莫辭。


    而想到林莫辭時,總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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