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上上下下,一方屹立不倒。


    偌大的神武台仿佛成了清許思言一人主場,那些所謂的英豪沒一個能在他手下過個三招。


    懂點門道的就能看出來,他定勝負基本隻用一招,這一招狠辣地奔著命門而去,毫不拖泥帶水,像是久戰沙場之人瞬間看破敵人弱點,當機立斷,直取首級。


    但好在他是卸了力道的,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腦漿四濺了。


    大臣們驚駭得手抖,台下的林尚書把自己是否得罪過清妃仔仔細細想了一遍,結果是肯定的。


    他顫著手拍了拍身邊的嵇山,語重心長地說道:“賢婿,你得罪清妃也不淺,多多保重。”


    嵇山卻好像沒有聽到,一味盯著台上,眼神專注。


    林尚書叫了好幾聲才把他喚回來,他掩去眼底未散的情緒,恭敬道:“林大人,晚生明白。”


    林尚書發現他從牢裏出來後就經常神思不屬,低聲安慰道:“都過去了,委屈你了。”


    當初皇上突然賜婚後,林暮雨大鬧一場,嚷著要退婚,還說什麽非清妃不嫁。


    嵇山知道後,自告奮勇去請皇上收回成命,結果沒想到反被皇上下了獄,林尚書怕步他後塵,便不敢再提起了。


    是生是死,隻在皇上一念之間。林暮雨也知道人命關天,便不敢任性,托人到獄中捎了口信,說願意成婚。


    嵇山起初還寧死不屈,直到前段時間,清妃遇刺昏迷不醒,嵇山終於也鬆了口,這才被放了出來,還官複原職。


    嵇山抿了抿唇,“無妨,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他看向台上意氣風發的人,看他馬尾高高束起,紅色發帶隨風飄揚,竟比紅纓還要豔烈。


    隻要能遠遠地見他一麵,便已經足夠了。


    終於輪到陸瓊上場。


    不知不覺間,他的手心已經被汗水浸濕。


    怎麽可能呢?


    上次在神武台,分別所有人都隻看他,把他奉為神明,而清妃不過是襯托他的跳梁小醜,難道上次他是故意隱藏實力的嗎?


    那又如何,他絕不會輸!


    他把手中的劍指向了許思言:“我要讓他知道,為了你這種人負我,是他的損失!”


    話音未落,劍光已逼至許思言眼前,他從容地用銀槍抵擋,一息不到兩人已交鋒了數個回合,動作快得台下眾人無法看清,隻見得銀色寒光和碰撞的火星不斷閃爍,兩道白色身影糾纏到一起。


    “太快了,看不清啊,到底誰更勝一籌?”


    不斷有人發出這樣的疑問。


    “當然是陸小將軍了,看他劍招殺氣騰騰,迅猛無比,打得謝世清毫無還手之力。”


    “是嗎,我怎麽覺得是清妃在溜著陸瓊呢?”


    “你懂個p!你誰啊,懂武嗎你?——肅、肅、肅王!”


    肅王冷眼瞥過去,直接把那人嚇得癱軟在地。


    “廢物。”


    他悶哼一聲,吝嗇再給眼神,徑直來到了東方玄篁身邊。


    “我看你的新歡被你的舊愛耍得團團轉啊。”


    東方玄篁瞪他一眼,肅王用手中扇子拍了拍掌心,恍然大悟:“他們誰是新歡?誰是舊愛呢?這可不好說。”


    東方玄篁忍住掐死他的衝動,咬牙道:“趕快滾回你的封地去。”


    肅王搖了搖頭,歎道:“皇兄怎麽卸磨殺驢呢?”


    明明他才治好了清妃。


    “你幹的好事!”東方玄篁更氣了,“放他出宮,讓他上戰場,這就是你想要的?”


    “……”


    肅王突然沉默了,他確實沒想到許思言出宮是想上戰場,不然說什麽他都不會幫他。


    “他如果出了什麽事……”東方玄篁有些哽塞,“我不會放過你的。”


    肅王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


    他並不擔心自己的皇兄會對他做什麽,畢竟一個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都下不了手的人,怎麽可能會傷害他。


    他隻是擔心,如果許思言真的出了什麽事,東方玄篁會對他自己做什麽?


    想讓帝王奪取什麽東西,很容易,但想讓他放手——要麽不愛,要麽愛到了骨子裏。


    台上的陸瓊有些亂了陣腳,為什麽他每一次殺招都會被輕易化解,為什麽對方好像能預測他每一個動作。


    明明兵器不斷碰撞出“鏘鏘”的聲音,打擊感是那麽強烈,把他手臂都震麻了,但卻總有一種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終於在某次相持交鋒,陸瓊忍不住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在耍我嗎?”


    “我隻是想看你能到什麽程度。”


    “所以你看到了,為什麽不像打其他人那樣,把我打飛出去?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又是一次激烈的交鋒,隻是這一次陸瓊的劍被挑飛出去,落在台下,那裏恰好是一塊無人之地。


    戰鬥結束得猝不及防,台下發出了陣陣驚呼聲。


    許思言將紅纓槍負到身後,“因為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陸瓊想起第一次見麵時,清妃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問他叫什麽。


    “他是誰?我們很像嗎?”


    “一模一樣。”


    許思言仔細想一想,又說:“但性格不一樣。”


    真要說的話感覺陸瓊更像另外一個人。


    陸瓊悶哼一聲:“我就是我,也隻有我。若是讓我見到他,我會打到他再也不敢頂著這張臉出門!”


    “……”許思言有些無語,“放心,你們沒有機會見麵了。”


    “為什麽?”


    “因為他死了。”


    無論是上一世的原主,還是上一世的他,都死了。


    陸瓊“唔”了一聲,不甚在意。


    轉身下台之前他又沉聲說道:“我不會永遠輸給你,總有一天我會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該受萬眾矚目的是他,該淩駕於萬眾之巔的也是他——也隻有他。


    “……”


    陸瓊這股偏執陰鬱勁怎麽那麽熟悉呢?!


    在暴揍一頓林居安之後,許思言以不敗戰績“保送”為大將。


    之後他的手下敗將們又角逐了一番,沒了許思言這根攪屎棍,陸瓊和林居安終究得以大顯身手,拿下二席。


    東方玄篁親自為許思言加冕。


    他心中悲痛,但如果這是許思言想要的,他會成全。


    “愛卿智勇兼備,忠君報國,朕授你為鎮北將軍,封萬戶冠神侯,願你此行克敵製勝,所向披靡,定國安邦,威震北疆,還我大炎海晏河清。”


    “臣定不辱命!”


    東方玄篁將他扶起,深深地看著他,喃喃若懇求:“我等你凱旋,一定要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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