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揚的視線停在那兩張陌生的臉孔上。


    站著的那個男人身形高高的,雖然沒有發福,但也有著這個年紀的男人特有的富態。男人身上有幾分少見的嚴肅正氣,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分外淩厲。


    首揚記得,三合會的內堂堂主嚴界,是h省公安廳的廳長。


    而坐在對麵沙發上的另一個男人,中等身材,皮膚白淨,整個人帶著幾分斯文氣質,看上去很溫和無害,比起元鼓兩人顯得年輕幾歲,無框眼鏡後,一雙線條流暢的丹鳳眼內不時閃過清明的精光。


    這是首揚在昏迷之前最後看到的那張臉,首揚確信自己之前多年從沒見過這個人,卻偏偏有一些特別的模糊印象。


    眼光略微一晃,首揚似笑非笑看著這個男人,“衛一白?”


    “你認得我?”衛一白的眼光幽深一分,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大明星。


    得到確認,首揚冷冷嗤笑一聲,“你很好。”重新閉上眼。


    毫無厘頭的話,衛一白微微皺起眉,他看得出,首揚雖然的確不認識他,卻並沒有認錯人。


    “說話!”元鼓粗魯地捏住首揚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你怎麽認識老白?”


    “老元,”一旁的嚴界不讚同地看著他,“如果你還是這麽暴躁,那你現在就可以出去了。”


    “老子才不出去!”元鼓氣哼哼瞪了依然麵無表情閉著眼的首揚好半晌,終於不甘願地放開他,走到一邊重重坐下。


    “揚揚,畢竟你是我們會長朋友的兒子,我們不想傷害你。”嚴界點著一根煙,抽了一口,吐出一串淡淡的煙圈,“但是你應當清楚,三合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意圖傷害我們會長的人。”


    煙味蔓延,首揚忍不住偏過頭,低低咳嗽起來。


    嚴界看了他一眼,似乎猶豫了一下,隨手把煙掐滅。


    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裏的元鼓更是憤憤不平,惡狠狠瞪了“矯情”的俘虜一眼,嘴裏罵罵咧咧不知道嘰咕些什麽。


    等煙味散淨,嚴界才又繼續說道:“中午你也說了,你不會再傷害會長,這一點——”頓了一頓,嚴界緊緊盯著首揚沒有任何情緒的臉,“我們或許可以暫時相信你。但是你必須告訴我們,究竟是誰要買我們會長的命。”


    電椅上的男人好像睡著了一般,眼睫毛都不曾動一下。


    見他根本沒有開口的打算,嚴界眼中閃過一抹隱忍,“揚揚,我們已經能確定,那個人就是袁照崇。這本是你和他之間的恩怨,會長甚至我們三合會都是被無辜牽扯進來的。而且你已經殺了袁照崇,我相信你什麽都是清楚的,但是我不明白,你既然識破了袁照崇的詭計,為什麽還會對我們會長抱有這麽大的敵意?據我所知,之前你和會長見過麵,甚至前段時間你還邀請會長參加了你的婚禮。”


    首揚依然充耳不聞。


    嚴界皺起眉,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殺意。對於但凡有一份威脅的人,他們都不會留活口!可是……


    “你就是satan,對吧?”衛一白突然不帶任何感情地開口。


    旁邊的元鼓一聽這話頓時嚇得蹦起身,“你說誰?!”


    衛一白不看他,“我們意大利道上的朋友已經證實,有人重金30億英鎊請satan出手,買三合會會長的命。”


    元鼓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指著電椅上看上去格外纖細沒威脅力的大男孩兒,“就、就……就這麽個、毛頭小兒?!”


    衛一白站起身,“抱歉,在不確定你對會長沒有威脅之前,我們不能放你離開。”


    嚴界也暗歎一聲,又看了一眼這個年輕的孩子,這才對元鼓偏了偏頭,“老元,你有點分寸,別對肖鈺那丫頭過激了,而且——”看了首揚隻靜靜坐著就引人犯罪的臉,再想想羅肖鈺平淡得讓人不會看第二眼的臉,嚴界剩下的話沒說出口,轉身和衛一白一起離開。


    首揚心中冷笑,這意思是隻要不弄死自己、隨便他玩兒麽?


    已經摩拳擦掌的元鼓齜著牙,“satan?據說是國際最厲害的殺手!不知道有什麽不一樣的!”


    拷問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整個下午,連帶一個晚上,地下室的拷問間除了元鼓偶爾暴跳如雷的叫罵,沒傳出其他任何聲音。


    隻是,誰都沒心情去關心拷問室裏的大明星是不是已經像之前的刺殺者一樣被折磨得麵目全非,更沒心情去八卦些什麽,整個總部人心惶惶得厲害。


    又是被“挾持”又是被毫不憐香惜玉摔了好幾次的羅肖鈺的確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反複仔細檢查多遍,終於在身上檢查出幾處被羅抿良甩開時摔出來的青紫印兒,最終以“身體不舒服”為由請了半天假沒去上班。來不及好好休息就試圖去安慰羅抿良,結果卻被拒之門外,整整吃了一個小時的閉門羹後,羅肖鈺才揉著還有些疼疼的胳膊肘,落寞地低著頭回了自己房間。


    三樓靜得嚇人的房間裏,會長大人一整個下午像失了魂兒似的,午飯都沒吃,將自己鎖在房間修補照片。


    相框被首揚打碎,可讓人意外的是,照片上的人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損傷,彈孔幾乎全打在相框上。


    不過被首揚踐踏的那張照片卻徹底不能要了。抹去淡淡的鞋印汙濁之後依然是皺巴巴的一團,即便羅抿良耐著性子一遍遍撫平,依然撫不去上麵斑駁的痕跡。


    羅抿良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憐愛地撫著照片上已經有些模糊了的小小人兒,許久,才把照片小心地加在床頭櫃的抽屜裏一本厚厚的相冊中。


    時間一點一點過,就連晚飯也一同錯過,直到接近淩晨時分,三樓的大套房才打開門,裏麵的人徑直去了地下室的拷問室。


    羅抿良推門走進的時候,元鼓正滿臉恨恨地罵罵咧咧,“(電流)這就不能再加大了?!……md!小小年紀怎麽這麽能扛?!……還不能見血!都沒一點兒挑戰欲!”


    整個拷問室氣溫低得驚人,連羅抿良這有所準備的人都在門口適應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進。房間內的元鼓以及一同拷問這個身份特殊“入侵者”的漢子們更是個個裹著厚厚的大衣。


    這是為了折磨犯人專用的空調,這會兒的氣溫已經調到零度以下。


    電椅上的男人嘴唇發青,臉色白得嚇人,身上依然是昨天那套單衣。在這水都凍結的地方,他的額頭卻依然滲著點點汗水。


    除了手腕腳腕冷硬無比的合金鎖鏈割破的猙獰傷口,首揚身上沒有其他任何受了刑的地方,可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電椅上的男人已經被折磨得去了半條命!


    “會長。”


    房間內的精銳手下忍不住吸了吸鼻子,s市沿海,即便冬天也不會太冷。這零下十多度的溫度,他們自己人都快受不了了。


    電椅上的首揚連睫毛都結了薄薄的冰,看樣子早已凍僵了。


    “你們都出去。”


    “他們出去,我留下。”元鼓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坐著沒動。


    羅抿良也不管他,目光直直看著電椅上除了輕顫的睫毛再無半分動靜的男人。許久,才不帶溫度地開口,“你怎麽知道、我兒子、已經不在了?”


    他不相信首揚僅憑一疊小時候的照片就能認出禦禦,而且,據他查到的消息,禦禦這十多年從沒回過國,隻能說,首揚分明在這之前就認識禦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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