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州城外的廝殺,從清晨到午後,從未停止……


    淨州廢墟內外,屍橫遍野,鮮血染紅了枯草


    蘇銳親臨一線指揮,他的甲胄上沾滿了血汙,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經過半天的廝殺,他注意到,經過半日的消耗,軍中箭矢已經去了大半,士卒們也顯露出疲態,


    而克烈部的主力,杯祿汗的本部精銳,卻尚未投入戰鬥……


    “將軍,箭矢不多了!弟兄們體力也很疲憊,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


    副將焦急地說道,


    蘇銳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望著遠處依舊嚴整的克烈部中軍大旗,沉聲道:


    “不能再守了,必須出擊,打垮他們的中軍!否則一旦箭盡,咱就被動!”


    “王爺說過!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如出其不備!”


    他猛地拔出佩刀,指向杯祿汗的大旗所在,聲音如同炸雷般響徹戰場:


    “鎮朔軍的兒郎們!隨我衝殺敵陣!……破陣斬將!”


    “破陣斬將!”


    “殺……!”


    積蓄已久的殺氣,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以蘇銳為核心,最精銳的數千鎮朔軍騎兵,如同蟄伏已久的猛虎,猛然從廢墟中躍出!


    他們放棄了防守,以決死的姿態,化作一柄黑色的利刃,直插克烈部看似厚實的中軍!


    ……


    杯祿汗顯然沒料到一直被動防守的鎮朔軍竟敢主動出擊!


    他倉促下令前軍攔截,但已經被消耗了半日銳氣的前軍附庸部落,如何擋得住這支憋足了勁的洪流!


    蘇銳一馬當先,馬槊如龍,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無人能擋其一合之力!


    他身後的鎮朔軍騎兵緊隨其後,以楔形陣狠狠鑿入敵陣,拚命向前突擊!


    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杯祿汗的大旗!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


    杯祿汗又驚又怒,指揮身邊的親衛隊上前抵擋……


    兩股人流狠狠撞在一起!


    刀槍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震耳欲聾!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蘇銳渾身是血,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眼中隻有那麵越來越近的王旗!


    他知道,這是打破僵局,乃至贏得這場戰鬥的唯一機會!


    就在雙方中軍絞殺成一團,勝負難分之際,突然,在戰場的東北方向,響起了沉悶如雷的馬蹄聲!


    一麵殘破但依稀可辨的遼國狼頭大旗,出現在地平線上!


    一支數量約莫五六千人的騎兵,如同神兵天降,朝著克烈部大軍的側翼發起了迅猛的衝鋒!


    ……


    蘇銳抬眼看去,看見正欲攻擊克烈部後陣的騎兵,大喜過望!


    是耶律大石的殘部!他們終於到了!


    突如其來的生力軍,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瞬間改變了戰場的力量對比!


    克烈部大軍側後翼遭到猛烈突擊,頓時陷入混亂!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


    “耶律大石來了!”


    苦戰中的鎮朔軍將士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大振!


    杯祿汗臉色劇變!


    看著側翼崩潰的陣線,和前方依舊死戰不退的蘇銳本部,他知道,大勢已去……


    “撤!快撤!”


    杯祿汗不甘地嘶吼著,在親衛的保護下,倉皇向西北方向敗退,


    主帥一逃,克烈部大軍徹底崩潰,兵敗如山倒!


    蘇銳和耶律大石的騎兵合兵一處,乘勝追擊,掩殺數十裏,直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此戰,克烈部主力遭受重創,杯祿汗僅以身免,短期內再也無力南顧……


    陰山腳下,血色的殘陽映照……


    蘇銳與耶律大石,這兩個來自不同陣營,卻有著共同敵人的將領,終於在戰場上匯合,


    漠南的棋局,因這一場慘烈的血戰,被徹底攪動!


    ……


    隨著克烈部的敗走,淨州城外的草原上,已呈現出一片奇異的景象!


    昔日破敗的廢墟旁,立起了一座座嶄新的營帳,黑色鷹旗與殘破的遼國狼頭旗並肩飄揚,


    鎮朔軍與耶律大石部聯軍駐紮於此,


    兩軍雖經苦戰,士氣卻空前高昂!


    麾下繳獲自克烈部的馬匹,兵甲堆積如山,像是標榜著這場勝利的輝煌!


    ……


    中軍大帳內,氣氛則與外間的熱烈不同,帶著一絲審慎與凝重……


    蘇銳端坐主位,雖甲胄未卸,血汙已稍作清理,顯露出沉穩剛毅的麵容,


    他的下手處,坐著一個風塵仆仆,麵容堅毅的中年契丹將領,


    此人正是耶律大石麾下大將,蕭斡裏剌,


    他奉耶律大石的命令,率領這支先鋒精銳前來接應,


    淨州城外,正是他率領的騎兵猛擊克烈部側後翼,才讓蘇銳那麽輕易的鑿穿了敵陣,一舉擊潰克烈部主力!


    帳內還有數人,是聞訊趕來,或是被鎮朔軍兵鋒所懾,或是想一探虛實的大小部落使者,


    他們神色各異,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深深的疑慮……


    蘇銳端起麵前的酒碗,朝著蕭斡裏剌率先開口,聲音洪亮,打破了帳內的沉默:


    “蕭將軍,陰山之戰,多虧貴部及時來援,此情!我鎮朔軍銘記於心!”


    蕭斡裏剌拱手還禮,語氣不卑不亢:


    “蘇將軍言重了,金人乃我契丹世仇,將軍麾下兵精將猛,能與之並肩作戰,是我等之幸!”


    他話語中既表達了聯合抗金的意願,也暗含了對鎮朔軍實力的認可!


    但在場的人之中,任誰都知道,當初覆滅遼人的其中,就有宋人的一把助力,此間的心照不宣,皆為當前共同的敵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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