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厲平太後還活著的消息傳出來之後,至佑帝就一直在查探,可惜一無所獲。


    然而,軍中對此的討論沒有停過,私下裏還有人為了此叫好,氣得至佑帝隨便找了個理由將此人捋了下來。


    即便如此,這樣的言論還是甚囂塵上,已令至佑帝心慌意亂。


    現在再看到這個鴻諸體的“暄”字,他更是整個人如墜深淵。


    這個“暄”字,他實在太熟悉了,熟悉到一看見就不由自主冒冷汗的程度。


    他怕,真的怕,怕她還活著,怕她……像以前那樣壓製著他,讓他幾乎難以喘息。


    在她垂簾聽政的那十年,他雖然是大宣朝的帝王,但是手中卻沒有什麽權力。


    真正做主的人,是她!真正掌握國朝的人,也是她!


    那個“暄”字,是代表著她要回來嗎?


    她不是已經賓天了嗎?怎麽可能還回來、還出現?


    不,他絕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


    這個“暄”字給他帶來的衝擊太劇烈,相比之下,趙大均所稟告的魏戈和柳得言失蹤的事,並沒有引起帝王多少在意。


    僅有的一點關注,在於正因為有這麽一場伏殺,才暴露出那個“暄”字來。


    比起厲平太後來,至佑帝覺得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正是在這個時候,尚書令王元鳳求見了。


    “皇上,臣鬥膽,現在江南道的局勢已經十分明朗了,招討司正到處搜索著石皋,卻遍尋不獲,還被人追殺。臣以為,江南道是要作出一些改變了。”


    至佑帝皺了皺眉頭,道:“愛卿有什麽直說無妨。”


    王元鳳說了這麽一大堆,他卻聽不出是什麽意思。


    王元鳳所說的江南道局勢要變,是怎樣的變化?


    王元鳳低著頭? 恭敬地回道:“皇上,以招討司現在的架勢,隻要石皋還有一點點腦子? 也會想盡辦法躲起來。”


    至佑帝點了點頭? 是啊? 現在這個局勢,石皋怎麽可能會露麵?


    隻要石皋沒有梟首,招討司就是未竟全功? 江南道這場動亂就未算平息。


    正因為石皋還活著? 所以有人假冒了九野軍去伏擊繡衣使。


    那麽王元鳳究竟是什麽意思?


    王元鳳見至佑帝起了心思,才繼續說道:“皇上,既然招討司搜索了那麽久都毫無所獲? 那麽是不是要班師回朝了?臣覺得? 招討司可以假意返回朝廷? 那石皋一定會忍不住刺探? 說不定會露出端倪。”


    王元鳳所說的? 其實就是以退為進。


    但是招討司鎮守在江南道? 現在做的是撫恤百姓、揚天子威的事情,他怎麽能讓招討司在這個時候離開呢?


    但是,王元鳳下一句話便令他改變了主意。


    “皇上,招討司順利回朝,這是令整個國朝都亢奮的事情? 足以蓋過其他的一切事情。”


    足以蓋過其他一切事情?包括厲平太後還活著的消息? 包括那個令他恐懼的“暄”字?


    王元鳳抬頭看了一眼至佑帝? 看著帝王意動的樣子? 心中不禁喟歎。


    他到底不如葉獻,葉獻對皇上反應的預料,到了一種可謂精準的地步。


    他腦中回想著葉獻密信中的那些話? 想著王家和葉家到底是姻親,兩者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葉家失勢,王家又能好得了哪裏去呢?


    最好,還是像以前那樣,中樞三省還是由他們幾個往來緊密的人來擔任更合適。


    所以,葉獻在密信中所說的話,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代葉家周旋。


    他不會明麵上為葉家說話,但是葉獻自己也說了,不用為葉家說好話求情,隻要他說服了皇上令招討司返朝,接下來的事情他就會處理了。


    王元鳳是至佑帝跟前的老臣了,厲平太後還活著的時候,他也是中樞頗為重要的官員了,是親曆了厲平太後賓天前後的事情。


    厲平太後還活著的時候,皇上就已經給其定諡了,最初還是那樣一個諡號,而且在此之後,將深得厲平太後看重的錢皇後打入冷宮,還流放了錢氏一族。


    可見,皇上對厲平太後是多麽深惡痛絕。


    隻要與厲平太後有關的事情,皇上就難以保持冷靜。


    因此,隻要拿厲平太後來刺激皇上,皇上一定會願意令招討司返朝。


    如此,也算全了葉家的囑托。


    見至佑帝還在沉默,王元鳳忍不住將殺手鐧說了出來:“皇上,人死不能複生,太後娘娘已經賓天,但最近有許多關於她的消息,臣思來想去,終於想到一個人會散布這些事情。”


    至佑帝眉眼一冷,沉聲道:“誰?”


    聽王元鳳的意思,莫非是他知道是誰在背後攪風攪雨,致令朝廷內外不得安寧?


    王元鳳嘴唇翕動,臉上出現為難之色,而後又擔憂地看了看至佑帝。


    見他如此表現,至佑帝眉頭皺的更深:“無須如此,但說無妨。”


    至佑帝心中也很清楚,像王元鳳這樣的老臣,也不至於真的到如此為難的地步。


    王元鳳刻意表現,不過是想引起他的在意而已。


    此刻,他當真很在意,端看王元鳳能說出什麽來了。


    “是,皇上,那麽老臣就直說了。”王元鳳俯首道,“老臣知道鴻諸體獨一無二,世上除了太後娘娘,還有一個人是會寫出鴻諸體的,這個人就是……”


    至佑帝屏住氣息,心中隱約猜到了是誰。


    果然,下一刻,他就聽到王元鳳這樣道:“就是創造了鴻諸體的韋君相!”


    “太後娘娘是韋君相的弟子,是其一手教導出來的,因此對太後娘娘的字跡諳熟於心,模仿一兩個,實在太容易了。”


    “再者,韋君相是太後娘娘的老師,肯定保存著許多太後娘娘的書信,就算韋君相沒有模仿,但是從書信摘一兩個出來,同樣很容易。”


    王元鳳說得頭頭是道,道理充足得讓至佑帝無法反駁。


    是啊,鴻諸體是獨一無二,但並不代表著無人會寫。


    那韋君相……是他最為忌憚最為提防的人!


    當年母……太後賓天之後,他以為韋君相會出現,但是這麽多年了,韋君相從來沒有出現過,他便漸漸忘了這個人。


    如果真的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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