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更!懶癌真是無可救藥的……)


    鄭衡站在第二層船樓的甲板上,靜靜看著半渡河湍急的河水,巨大的船槳劃出了一片片白花,半刻不停地前進,不久便能抵達大宣的岸邊了。


    裴定站在她身側,看著河風將她的發絲吹起幾縷,終於忍不住伸手去為她別住這幾縷發絲,同時低聲問道:“阿衡,你在看什麽?”


    此時甲板上隻站著幾個人,離得也很遠,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


    鄭衡沒有看向裴定,目光仍是向下,語氣卻有一絲低沉:“千秋,你看……我們竟這麽輕易就回到大宣了。”


    在假的周慕古失蹤之後、在裴定受重傷之後、在千澗穀出了事後,大宣使團就這麽安然無恙地離開了南景,帶著南景在雁城之盟上的讓步……


    現在想一想,總覺得有些難言意味。在南景找到了暗衛、將千澗穀的冶煉場搗毀了,這都是值得開心的事,但還是差了些什麽。


    老師啊,依然沒有蹤跡……他到底在哪裏呢?


    裴定一時默然,隨後還是伸出手,將剛剛為鄭衡別好的頭發撩開,看著它們在風中舒展,然後回道:“阿衡,別擔心,總會找到的。他若是知道你在找他,肯定會來見你的。”


    雖然他不曾聽說韋君相除了厲平太後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弟子。但這一路過來,他親眼看到阿衡為韋君相而哭泣,也親眼見到阿衡為尋找韋君相是如何殫精極慮。


    蘊含在這種種行為背後的深厚感情,是毋庸置疑的。師徒感情是相向的,想必韋君相對阿衡的感情,也不會薄到哪裏去。


    他有過最尊敬的老師,對老師愛護弟子之情知之甚深,才有這個篤信。他相信,若是韋君相真的現世了,肯定會來找阿衡。


    現在,或許隻是時間沒到。


    想到這裏,他伸手抓住了那幾縷飄揚的頭發,再次將它們別在鄭衡耳際,就這麽靜靜看著鄭衡,不再說話了。


    “千秋說的是,老師一定會來的……”鄭衡邊說著,邊側身看向了裴定,猝不及防撞著了他的目光,話語一下子就頓住了。


    千秋的目光溫柔至極,仿佛能包容一切;然而他的目光又如此堅定,仿佛能抵禦一切……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擔心,便了然回道:“千秋,你放心,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不管老師現在在哪裏,到最後他一定會來!


    裴定笑了笑,目光溫柔繾綣,在她的耳際上流連徘徊。


    鄭衡頓了頓,不覺雙頰有些發熱。——這時她記得了裴定剛才的動作,別來撩去,這般親昵,他似乎肆無忌憚了些!


    裴定張了張口,蒼白的臉容漸漸染上緋紅,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了。


    他能說,剛才隻是無意識地做這些動作?他隻是覺得阿衡這幾縷頭發,很可愛,他撩著它們的時候,覺得心中很歡喜?


    他咳了咳,將這種歡喜壓了下去,正色道:“你不用擔心的……韋言不是留在南景了嗎?若有消息,他會立刻告訴我們的。”


    韋言是韋君相留下的暗衛,是阿衡得信可用之人。此外,他也給留在南景的裴家子弟打過招呼了,若事情緊急之時,可以聯係韋言和穆胥,都安排妥當了……


    現在使團已經登上返回國朝的船樓,盡管南景還有種種布置,一時半會也不會有結果。對於他來說,出使南景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不,不止是完成了,甚至比他出發前所預料的要好太多了!就像父親所說的那樣,這一趟出使南景,必定是鍍金之旅,但阿衡比金子珍貴得多了。


    這一趟出使南景,雖然受了重傷,但裴定隻覺得太幸運了。幸運到他不知該如何說。


    不曾想,阿衡竟也對他有心。——隻要一想到這點,裴定便有滿心壓抑不住的喜悅。


    阿衡,阿衡……


    他覺得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動。不知怎麽的,他想到明年阿衡便是生日了,還有幾個月……可是,明年無立春!


    他隱約記得司天台的官員說過“當年無春,不宜成親”,這可怎麽辦?


    鄭衡看著裴定的臉色變來變去,看著似歡喜憂慮夾雜,不禁擔心地問道:“千秋,你想到什麽了?神色怎麽這樣子?”


    裴定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沒……沒什麽……”


    怎麽會在船樓之上便想到成親之事?他實在覺得不好意思,連耳尖都微微泛紅了。


    鄭衡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了裴定紅紅的耳尖上,仿佛明白了些什麽,同樣靜默了下來。


    船樓仍在向前,離南景越來越遠,離大宣越來越近了,使團眾人的心便越來越安穩了。


    當踏上大宣土地的那一刻,連顧奉、傅日芳這樣的官員,都忍不住長長鬆了一口氣:終於回到國朝了,他們終於安全了!


    隻要離開國朝一日,他們都覺得腳步不怎麽踏實。隻有回到國朝,才真正踏實了。


    和來時憂慮匆忙不一樣,使團返回的時候,行程十分輕鬆。使團在越過半渡河之後,還在南關府逗留了兩天。


    這兩天內,顧奉、傅日芳秘密見了南關周家的人。至於他們與周家人說了些什麽,裴定與鄭衡並不十分在意。


    南關周家的事,到了以後肯定會水落石出。至於真正的周慕古會如何,那也是後來的事情了。


    對現在的裴定來說,好好養傷,才是路上緊要的事情。幸好,使團行進緩慢,這對身上有傷的裴定來說,是一件好事。


    但這一路上畢竟顛簸,實在不是養傷的時機。因此,在南關府停留的時候,既醉便尋來了舒適的大馬車,上麵還鋪上了柔軟的褥子,這才讓裴定的情況好些。


    顧奉、傅日芳都知道裴定的身體狀況,也不會多說什麽。至於鄭衡,當然還是裴定身邊的小廝,在路上照顧著裴定,跟隨他返回京兆。


    如此一路走走停停,在八月上旬,出使南景的大宣使團終於回到了京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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