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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貫離開戶部……說到底,還是因為北寧,不過這事還沒有多少人知道……”韓曦常帶著酒氣說道。


    裴定聽了,不動聲色地問:“因為北寧?此話何解?”


    大宣與北寧之間一直不平靜,你滋我擾的,雙方邊境都不太平。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三年,除了對北州百姓影響巨大外,尚未動到朝廷筋骨。何以錢貫會因為北寧辭官?


    韓曦常喝了一口酒,道:“那個時候,我正好候在紫宸殿外,隱約聽到錢貫在和皇上爭吵,後來錢貫臉色極其難看地退了出來。我進去的時候,還聽到皇上怒氣騰騰大罵……”


    “罵了什麽了?”裴定忍不住好奇。


    錢貫出了名的盤算精明,惹怒皇上這種虧本的事情基本不會做。


    他究竟說了什麽,緣何會令皇上怒罵?就連在大臣麵前都忘了掩飾。


    韓曦常壓低了聲音,慢慢道:“罵‘一論出兵就說沒錢,錢罐子不如摔掉再換一個好了!’,就是這樣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楚。”


    他仿佛想起了當時在紫宸殿的場景,不禁打了個冷顫,酒意也醒了些。


    錢罐子是厲平太後給錢貫起的外號,皇上這麽說,分明是想換掉錢貫這個戶部尚書!


    皇上提到了“出兵”,如今大宣和南景相對平靜,那麽這“出兵”當然是對北寧了。


    欲動幹戈,必興糧草。


    或許當時在紫宸殿,皇上對錢貫說打算出兵北寧。而錢貫說戶部沒有錢,才惹怒了皇上。


    裴定想得沒有錯,當時至佑帝和錢貫說的就是這些事,但是氛圍要比裴定所想的激烈得多。


    那天錢貫就像吃了火藥似的,強著脖子對至佑帝說道:“出兵北寧?皇上,安撫十道流民的錢,戶部都拿不出來。哪裏還有錢用來出兵?”


    錢貫左支右拙。勉強維係著戶部的運轉,以扶持大宣這座搖搖將傾的大廈,隻恨不得飲水都不用錢銀。還說什麽出兵的錢銀糧草?


    錢貫當時就氣笑了,笑過之後便有一股無法抑製的怒火。


    說起來,錢家還是皇上的妻族,可是錢貫隻想說:謝謝了。錢家可不敢有這樣的孫婿!


    錢貫和皇上的爭端,裴定自然不會知道。如今聽了韓曦常的話語。他隻感到愕然。


    時隔三年多,皇上再一次提起對北寧出兵,不可思議。


    之前,皇上第一次提起對北寧出兵。後來有孟瑞圖死諫,再加上厲平太後賓天國有重喪,這出兵一事便不了了之。


    裴定不明白。皇上為何執意要對北寧出兵?如今大宣的國力,並不能戰勝北寧。若是開戰,最終隻會兩敗俱傷。


    皇上身為國君,不致力於國朝興和,怎麽會有出兵北寧的執念?


    在此,不得不說說大宣、南景和北寧之間的聯係。


    大宣東臨廣闊的南洲海域,原是這三者中最強盛的國朝。隻是自永隆年間以來,大宣國力就急劇衰微。


    及至開熙帝在位期間,因帝王寵幸皇貴妃不思社稷,情況就更差了,幸好開熙帝在位隻有四年。


    後來,厲平太後扶持至佑帝登位後,隨後經四王謀反及南景入侵,大宣朝便元氣大傷。


    好不容易,大宣朝才緩過來。隻可惜,天道艱難,不降福澤於大宣百姓。這三年來,先有洪澇,再有大旱,十大道已出現了許多流民。


    在這樣的情況下,皇上還提出對北寧出兵,裴定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帝王受命於天,像皇上這麽折騰法,連天都看不過去吧?


    裴定隻好默默喝了一杯酒,覺什麽都不必再說了。——見狀,韓曦常和他碰了碰杯,同樣無話可說了。


    兩個人便是這樣你敬我往,一杯又一杯酒下了肚。


    許是韓曦常心中煩悶,酒喝得又急,很快就醉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裴定喚來夥計將韓曦常安頓好,便想步出太始樓散散心。


    不想,此時裴前已經等候在門外,仍是麵無表情。


    “五叔,山東道剛來消息,道是錢家家眷的確回了營州。可是錢貫及其餘子弟,卻不在其中。”裴前這樣說道。


    錢貫及錢家子弟辭官後,便立刻離開了京兆。若不是回故地祖宅,還能去哪裏呢?


    這對叔侄都不知道錢貫去處。


    就在這時,夜色朦朧之中,響起了鳥雀拍打翅膀的聲音。一隻渾身漆黑的小鳥,飛進了太始樓。


    它落在了裴定的肩上,低下頭親昵地輕觸著裴定的衣裳,“啾啾”地叫了兩聲。


    這是家中的鳥!送什麽消息來了?


    裴定伸手解下了小鳥腳上的小竹筒,迅速打開看了看,然後道:“錢貫帶著錢家子弟,在去北州的路上。”


    聽了這些話,裴前仍是麵癱,心裏卻是一震:北州最近北寧,那裏的百姓隻想逃離北州,為何錢貫竟逆道而行,特意去了北州?


    他開口問道:“五叔,錢家人為何要去北州?”


    裴定搖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


    錢貫因反對北寧出兵一事而辭官,現在帶著家族子弟跑去北州做什麽?


    因想著對北寧出兵和錢貫去北州之事,裴定一晚上都睡不安穩。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臉容看起來更加病弱了。


    裴前忍不住上前說道:“五叔,你今天就別外出了。就在樓中休息一天吧,侄兒吩咐廚房準備些滋補的湯水。五叔若有什麽要查探的,可以吩咐既醉去辦,也可以使喚侄兒。”


    真是不容易,難為他臉色不變,卻說出了這番關心的話語。


    裴定微笑著點點頭,心想小錢兒越來越會關心人了,果然很暖啊。什麽“冷郎君”的外號,真是誤到天際了。


    雖則這樣應著,裴定響午過後還是出了太始樓。他難得來京兆一趟,總不能一直待在太始樓中。


    許是因為河東有禹東學宮,這段日子他和禹東學宮的往來又十分密切,裴定最先去的地方,是京兆的國子監。


    他原本就是先去看看而已,卻在國子監的五牌樓下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一個乞丐和士子大打出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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