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水池的冷水衝在手上，他心裏也逐漸冷靜下來。
他其實沒道理生氣，安明玉說的都是實話，也都很在理，他想幫助他，程越知道。
他們兩人的家庭條件差距太大，安明玉是真的沒覺得借他這些錢有什麽要緊，他也能明白。
他隻是……
他也有屬於自己的底線和驕傲，他不想理所當然地依靠安明玉，一次次找他借錢，接受他的幫助。
可能有些人會覺得被人幫助是很幸運的事，但程越不這樣想。
這件事他可以自己解決。
他不喜歡依賴別人的感覺，這些年來，他本來就習慣了什麽事都自己處理，最艱難的時候隻能一個人扛過去，他不覺得有人能一直幫助他，也不想讓自己過分享受別人的幫助。
安明玉這樣做，讓他感覺他好像又變成了當年那個隻會在醫院裏嚎啕大哭的小孩，什麽用都沒有。
況且他和安明玉才認識了不到兩個月，沒到可以這麽親密的程度。
程越的碗洗到一半，手腕倏地被人握住。
“程老師……”
“我剛才說錯話了，對不起。”安明玉的聲音很低，“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生氣。”
程越停下動作，把他的手掰開：“我沒生氣。”
“程老師做飯辛苦了，我來幫你洗。”
“不用。”
“那程老師肩膀酸不酸？我給你捏一捏。”安明玉說著就把手搭在他肩上，很輕地捏了一下。
程越怕癢地瑟縮，轉過身看著他：“安明玉，我真的沒生氣。”
“嗯，我知道。”安明玉和他對視，“你沒生氣，但是我生氣。”
程越：“？”
安明玉語氣誠懇，說出來全是服軟的話：“我氣我自己亂說話，來程老師家裏蹭飯，讓他這麽辛苦，還一點感激之心都沒有，惹得程老師不開心。”
程越盯著他許久，終於還是沒憋住，被他這副賠小心的樣子逗笑。
看到他笑了，安明玉再接再厲：“我現在將功補過，幫程老師按摩按摩，放鬆一下。”
他手上用了點力氣，捏得程越還挺舒服，他也沒再掙開。
程越低頭洗碗，安明玉就在他身後給他按肩膀。
“程老師，你肌肉繃得太緊了。”
程越頭也沒回：“我在洗碗，我要用力的。”
“嗯，你稍微放鬆一點。”
安明玉順著捏到旁邊，剛好選中程越肩上一處酸脹的地方，脹痛直衝腦仁，他“嘶”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裏疼？”他問，說著又揉了幾下。
程越直接“嗷”地一聲叫出來：“別捏了，疼疼疼疼！”
“那不行，就是疼才要揉開。”
安明玉力氣加重，脹痛過後還帶著舒爽，程越被他捏得直哼哼，想躲又不想停下。
安明玉聽著他的哼哼聲，喉頭滾了滾，收回手。
肩上的力道忽然消失，程越轉身：“？”
“程老師消氣了嗎？”他垂眸。
程越剛剛那點小脾氣早沒了：“我不生氣，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我想自己處理這件事。”
他說完，看見安明玉臉上有明顯的失落：“可我想和程老師一起上學，一起做項目，一起比賽解題，一起打遊戲。”
“我舍不得你休學。”
程越第一次見到安明玉這樣的一麵，他眼睛微微睜大：“可是……你還有楊開淼和郭羽翔，他們也能陪你一起上學，學校裏也有很多化學厲害的人，你總會找到人跟你一起做項目的。”
“但是他們都沒你厲害。”安明玉的目光很專注，“我來大學之前參加過很多次比賽，國內的國際的都有，我遇見過很多厲害的人，最後沒有一個能跟得上我的思路，也從來沒有人能讓我覺得很驚豔，你是第一個，從開學那天開始。”
“程越。”
“我不是想跟你一起做項目。”
“我是隻想跟你一起做項目。”
程越聽見太陽穴的血脈鼓動的聲音。
“你對我很重要，不是郭羽翔楊開淼或者任何一個懂化學的人能替代的，這樣說能讓你明白嗎？”
“所以……”安明玉很輕地笑了一下，“能不能重新考慮一下這件事？把我也考慮進去的那種。”
程越的心跳無與倫比地迅速，他望著對方，張了張嘴。
安明玉伸出手指在他唇上壓了一下：“別急，你認真想好了再做決定。這次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麽，我都尊重。”
唇上溫熱的觸感消失，程越眨了一下眼，小聲：“……好。”
等安明玉從廚房離開，他才恍然發現自己的衣擺都快被他揪成了一團。
第32章 加油程老師，我還……
用完晚飯, 安明玉就先行離開了，程越把他送出小區大門，一路上都佯裝看往別處, 目光不敢往他身上落。
一直到他回了廚房，坐在小竹椅上等排骨湯熬好，程越依舊覺得臉上耳後的溫度高得嚇人。
是灶上的爐火太熱了，他想。
程越摸了摸臉頰，接了一捧水洗了個臉, 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晚上八點，他提著一壺熱湯到了醫院。
程爺爺還醒著，靠在床頭, 看見他來了，整個人一下子精神起來：“越越……”
“爺爺，我在呢。”程越握了握他的手，坐到他身邊, 把湯打開，準備喂給他喝。
有位護士過來查房，看到這一幕, 走過來：“小帥哥, 我來幫你吧？”
程越一愣。
“搭把手, 先把床下麵的旋鈕升起來，這樣老人喝湯不容易嗆著。”護士彎下腰對他示意。
程越趕緊放下湯壺, 幫忙將程爺爺的床往上升了一些。
護士笑著走過來：“我來這實習的，晚上也沒什麽事，交給我吧。”
“好……好的。”他站在一邊，看著護士手腳麻利地把爺爺背後墊高，又拉過床邊的小桌板, 給他脖子下麵墊了一張一次性圍布。
“前幾天另外一個小帥哥是你的朋友嗎？”護士突然問。
程越點頭：“是大學同學。”
“這樣啊。”護士邊給程爺爺喂湯，邊看了他一眼，“你們倆站在一起好養眼，我聽好幾個同事都想找他要聯係方式。”
程越捏了一下袖口：“他……他是挺帥的。”
“是吧！”護士聽了笑得更開心，“我冒昧問一句，他有沒有女朋友啊？”
“他不是z市的。”程越張口便道，“也不常來，過幾天辦完事就走了。”
“哦……”護士聽了有點失落。
程越說完自己先怔了怔。
安明玉很受人喜歡，這件事他是知道的，從張婷婷身上他就能感受得很明顯。
可這名護士也不是張婷婷，他為什麽要替人婉拒……
沒等他想明白，護士小姐姐又問了程越不少關於他自己的問題，轉眼就把剛才奇怪的思緒給拋在了腦後。
夜裏，程爺爺睡下，護士也走了，程越獨自坐在病床邊，目光虛虛地落在潔白的被單上。
“他們都沒你厲害。”
“我是隻想跟你一起作項目。”
安明玉的聲音從腦海重回響，程越嚇了一跳，連忙甩了甩頭，心虛地四處張望了一下。
房間裏隻有熟睡的病人，沒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他呼出一口氣，換了個姿勢趴在床邊。
“你對我很重要。”
又來了。
“能不能重新考慮一下這件事？把我也考慮進去的那種。”
程越倏地推開椅子站起身，腳步錯亂地跑到窗戶邊，把窗打開一個縫隙，伸出腦袋。
帶著些許涼意的夜風打在他臉上。
驟然升溫的大腦卻不聽使喚，依舊不斷回放廚房裏那段場景。
安明玉專注的眼眸和帶著希冀的眼神異常清晰，像是真的就在他麵前。
接近淩晨一點，程越躺在陪護專用的小折疊躺椅上，翻來覆去。
他實在是受不了了，猛地坐起身，摸出手機，點進和安明玉的聊天框。
【在嗎？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不行，太直白了。
【明天有空嗎？想請你……】
今天才請他吃過飯，這個理由用不了，刪掉。
零零碎碎地輸入又刪除，過了半天，程越漸漸冷靜下來。
他在幹什麽？
程越捧著手機，臉上有點懵。
他其實沒道理生氣，安明玉說的都是實話，也都很在理，他想幫助他，程越知道。
他們兩人的家庭條件差距太大，安明玉是真的沒覺得借他這些錢有什麽要緊，他也能明白。
他隻是……
他也有屬於自己的底線和驕傲，他不想理所當然地依靠安明玉，一次次找他借錢，接受他的幫助。
可能有些人會覺得被人幫助是很幸運的事，但程越不這樣想。
這件事他可以自己解決。
他不喜歡依賴別人的感覺，這些年來，他本來就習慣了什麽事都自己處理，最艱難的時候隻能一個人扛過去，他不覺得有人能一直幫助他，也不想讓自己過分享受別人的幫助。
安明玉這樣做，讓他感覺他好像又變成了當年那個隻會在醫院裏嚎啕大哭的小孩，什麽用都沒有。
況且他和安明玉才認識了不到兩個月，沒到可以這麽親密的程度。
程越的碗洗到一半，手腕倏地被人握住。
“程老師……”
“我剛才說錯話了，對不起。”安明玉的聲音很低，“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生氣。”
程越停下動作，把他的手掰開：“我沒生氣。”
“程老師做飯辛苦了，我來幫你洗。”
“不用。”
“那程老師肩膀酸不酸？我給你捏一捏。”安明玉說著就把手搭在他肩上，很輕地捏了一下。
程越怕癢地瑟縮，轉過身看著他：“安明玉，我真的沒生氣。”
“嗯，我知道。”安明玉和他對視，“你沒生氣，但是我生氣。”
程越：“？”
安明玉語氣誠懇，說出來全是服軟的話：“我氣我自己亂說話，來程老師家裏蹭飯，讓他這麽辛苦，還一點感激之心都沒有，惹得程老師不開心。”
程越盯著他許久，終於還是沒憋住，被他這副賠小心的樣子逗笑。
看到他笑了，安明玉再接再厲：“我現在將功補過，幫程老師按摩按摩，放鬆一下。”
他手上用了點力氣，捏得程越還挺舒服，他也沒再掙開。
程越低頭洗碗，安明玉就在他身後給他按肩膀。
“程老師，你肌肉繃得太緊了。”
程越頭也沒回：“我在洗碗，我要用力的。”
“嗯，你稍微放鬆一點。”
安明玉順著捏到旁邊，剛好選中程越肩上一處酸脹的地方，脹痛直衝腦仁，他“嘶”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裏疼？”他問，說著又揉了幾下。
程越直接“嗷”地一聲叫出來：“別捏了，疼疼疼疼！”
“那不行，就是疼才要揉開。”
安明玉力氣加重，脹痛過後還帶著舒爽，程越被他捏得直哼哼，想躲又不想停下。
安明玉聽著他的哼哼聲，喉頭滾了滾，收回手。
肩上的力道忽然消失，程越轉身：“？”
“程老師消氣了嗎？”他垂眸。
程越剛剛那點小脾氣早沒了：“我不生氣，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我想自己處理這件事。”
他說完，看見安明玉臉上有明顯的失落：“可我想和程老師一起上學，一起做項目，一起比賽解題，一起打遊戲。”
“我舍不得你休學。”
程越第一次見到安明玉這樣的一麵，他眼睛微微睜大：“可是……你還有楊開淼和郭羽翔，他們也能陪你一起上學，學校裏也有很多化學厲害的人，你總會找到人跟你一起做項目的。”
“但是他們都沒你厲害。”安明玉的目光很專注，“我來大學之前參加過很多次比賽，國內的國際的都有，我遇見過很多厲害的人，最後沒有一個能跟得上我的思路，也從來沒有人能讓我覺得很驚豔，你是第一個，從開學那天開始。”
“程越。”
“我不是想跟你一起做項目。”
“我是隻想跟你一起做項目。”
程越聽見太陽穴的血脈鼓動的聲音。
“你對我很重要，不是郭羽翔楊開淼或者任何一個懂化學的人能替代的，這樣說能讓你明白嗎？”
“所以……”安明玉很輕地笑了一下，“能不能重新考慮一下這件事？把我也考慮進去的那種。”
程越的心跳無與倫比地迅速，他望著對方，張了張嘴。
安明玉伸出手指在他唇上壓了一下：“別急，你認真想好了再做決定。這次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麽，我都尊重。”
唇上溫熱的觸感消失，程越眨了一下眼，小聲：“……好。”
等安明玉從廚房離開，他才恍然發現自己的衣擺都快被他揪成了一團。
第32章 加油程老師，我還……
用完晚飯, 安明玉就先行離開了，程越把他送出小區大門，一路上都佯裝看往別處, 目光不敢往他身上落。
一直到他回了廚房，坐在小竹椅上等排骨湯熬好，程越依舊覺得臉上耳後的溫度高得嚇人。
是灶上的爐火太熱了，他想。
程越摸了摸臉頰，接了一捧水洗了個臉, 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晚上八點，他提著一壺熱湯到了醫院。
程爺爺還醒著，靠在床頭, 看見他來了，整個人一下子精神起來：“越越……”
“爺爺，我在呢。”程越握了握他的手，坐到他身邊, 把湯打開，準備喂給他喝。
有位護士過來查房，看到這一幕, 走過來：“小帥哥, 我來幫你吧？”
程越一愣。
“搭把手, 先把床下麵的旋鈕升起來，這樣老人喝湯不容易嗆著。”護士彎下腰對他示意。
程越趕緊放下湯壺, 幫忙將程爺爺的床往上升了一些。
護士笑著走過來：“我來這實習的，晚上也沒什麽事，交給我吧。”
“好……好的。”他站在一邊，看著護士手腳麻利地把爺爺背後墊高，又拉過床邊的小桌板, 給他脖子下麵墊了一張一次性圍布。
“前幾天另外一個小帥哥是你的朋友嗎？”護士突然問。
程越點頭：“是大學同學。”
“這樣啊。”護士邊給程爺爺喂湯，邊看了他一眼，“你們倆站在一起好養眼，我聽好幾個同事都想找他要聯係方式。”
程越捏了一下袖口：“他……他是挺帥的。”
“是吧！”護士聽了笑得更開心，“我冒昧問一句，他有沒有女朋友啊？”
“他不是z市的。”程越張口便道，“也不常來，過幾天辦完事就走了。”
“哦……”護士聽了有點失落。
程越說完自己先怔了怔。
安明玉很受人喜歡，這件事他是知道的，從張婷婷身上他就能感受得很明顯。
可這名護士也不是張婷婷，他為什麽要替人婉拒……
沒等他想明白，護士小姐姐又問了程越不少關於他自己的問題，轉眼就把剛才奇怪的思緒給拋在了腦後。
夜裏，程爺爺睡下，護士也走了，程越獨自坐在病床邊，目光虛虛地落在潔白的被單上。
“他們都沒你厲害。”
“我是隻想跟你一起作項目。”
安明玉的聲音從腦海重回響，程越嚇了一跳，連忙甩了甩頭，心虛地四處張望了一下。
房間裏隻有熟睡的病人，沒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他呼出一口氣，換了個姿勢趴在床邊。
“你對我很重要。”
又來了。
“能不能重新考慮一下這件事？把我也考慮進去的那種。”
程越倏地推開椅子站起身，腳步錯亂地跑到窗戶邊，把窗打開一個縫隙，伸出腦袋。
帶著些許涼意的夜風打在他臉上。
驟然升溫的大腦卻不聽使喚，依舊不斷回放廚房裏那段場景。
安明玉專注的眼眸和帶著希冀的眼神異常清晰，像是真的就在他麵前。
接近淩晨一點，程越躺在陪護專用的小折疊躺椅上，翻來覆去。
他實在是受不了了，猛地坐起身，摸出手機，點進和安明玉的聊天框。
【在嗎？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不行，太直白了。
【明天有空嗎？想請你……】
今天才請他吃過飯，這個理由用不了，刪掉。
零零碎碎地輸入又刪除，過了半天，程越漸漸冷靜下來。
他在幹什麽？
程越捧著手機，臉上有點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