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大雨找建築物躲,公交車站的棚子能擋什麽?”


    顧淩絕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孩子一言不發,偶爾扯一下身上過短的外套。


    車子終於到了,上車後舒臨拜托司機開了暖風。


    他任由顧淩絕抱著自己,怎麽樣都不過分。


    同桌似乎真的很脆弱,迷戀地在他懷裏蹭了蹭。


    舒臨心疼地五髒六腑都在痛了,緊緊抱著他,溫柔地給同桌暖著胳膊,還小心地避開了那些傷口。


    過了一會兒,車內徹底安靜下來。


    沒多久,顧淩絕趴在舒臨的腿上休憩。


    他在笑。


    隻是舒臨看不見。


    回到舒家,是方姨給他們開的門,看見顧淩絕她訝異地張著唇,想說什麽,卻被舒臨打斷了。


    “我爸媽沒起來吧?”


    “沒有,老爺夫人還在睡。”


    “哦哦那就好。”舒臨的聲音低低的:“方姨你去睡吧,不用管我們兩個。”


    方姨看著兩人,本想留下來,但到底不好管年輕人的事情,便又回屋裏去睡了。


    等屋子裏徹底沒了人,舒臨才把顧淩絕拉進屋內:“你放心,他們都不在,你這個樣子沒人看得見。”


    顧淩絕微微笑了下,牽著他的手掌溫軟炙熱,想咬一口。


    按在身下狠狠地咬,咬到他眼淚汪汪,眼睛泛潮。


    換拖鞋的時候,舒臨看見顧淩絕穿的運動鞋裏麵全是水,脫下來後那塊地毯差不多全濕。


    “這個毯子醜死了,早就想換了。”


    進了客廳,他把人往樓上推:“我的房間你知道,快去洗澡,睡衣等會兒我給你拿,我把飯給你端上來。”


    顧淩絕躊躇了兩步,被舒臨一瞪,乖乖上去了。


    平常舒臨隻有被管的份,哪這樣管過同桌。


    但他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要不是寄人籬下,那個天天為了作業就讓他犯怵的顧淩絕,才不會對他伏低做小呢。


    飯菜還是熱的,舒臨乘好放在托盤裏麵,小小的發了下呆。


    但是吧,這樣柔柔弱弱的顧淩絕,好可愛的。


    浴室裏傳來水聲。


    舒臨找出上次給顧淩絕買的睡衣,然後放在床頭。


    他沒有急著拿進去,然後又打開櫃子,翻出前段時間準備的醫藥箱。


    顧淩絕出來的時候,舒臨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正歪在小沙發上看手機。


    聽見動靜,他往這望了過來。


    顧淩絕隻圍了一條浴巾,漂亮的身材一覽無餘,如果沒有那些傷口的話。


    顧淩絕回去跪著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能逃過一劫。


    林正鬆從不親自打他,都是管家動手。


    他不在的時候,會有人錄下來,發過去。


    他在母親的遺像前跪了整整一個白天,將那股熟悉的痛感忍過去後,就離開了林家療養院。


    親人不疼,渾身是傷,被家暴的這樣慘,小同桌肯定會哭。


    行到半路,他讓司機把他放在了路邊,傘也讓保鏢帶走了。


    果不其然,舒臨看見他後,比他還委屈,滿腔柔情都放在了他身上,顧淩絕毫不客氣地享用著,希望能多一點,再多一點。


    偶爾示弱也是必要的。


    強勢太多,就不可憐了。


    “怎麽這麽過分啊,”舒臨這次是真沒忍住,使勁憋了半天也沒將眼淚憋回去,抖著手用毯子將他圍上,“我給你報警吧?”


    顧淩絕把自己困在溫暖的毛毯裏,搖頭:“沒用的。”


    舒臨張了張嘴,手背用力地擦了下眼淚,在臉上留下一道淚痕:“我給你擦藥,擦完好吃飯。”


    “可能有點痛,你忍著點。”


    擦藥的過程有點久,舒臨的動作十分小心翼翼,又怕弄痛了他,又怕藥量不夠。


    顧淩絕心頭軟得一塌糊塗,一邊覺得自己過分了,一邊又忍不住更過分一點。


    但他還是忍住了,在控製情緒這方麵,他已經十分嫻熟。


    舒臨買的那套睡衣柔軟舒適,擦到傷口也不會痛。


    是認真選過的。


    吃飯的時候,舒臨就在旁邊陪著他,兩人難得有如此安靜的時光,顧淩絕覺得此行不虧。


    第22章


    舒臨給他收拾完了後才去洗澡,出來後渾身上下都是軟乎泛紅,帶著浴室裏的溫熱潮意。


    顧淩絕盯了他好久,才將目光移開。


    兩人躺上床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舒臨之前小小的睡了一覺,現在也沒什麽困意。


    他的床很大,卻偏要和顧淩絕擠在一塊兒,顧忌他身上的傷口,又不敢擠得太緊。


    兩人之間始終留著一指寬的距離。


    黑暗中,顧淩絕眸色深沉,覺得身上有傷也不是好事兒。


    察覺到他也沒睡覺,舒臨就開始說話了:“你外公怎麽樣了?”


    “老毛病,住院一段時間就好了。”


    “那醫藥費呢,需要幫忙嗎?”


    舒臨問得很真誠,朋友之間本來就是嘛,哪用這麽多彎彎繞繞。


    顧淩絕說:“不用。”


    舒臨其實不喜歡他的外公,老打孩子算什麽事,他同桌這麽優秀都不懂得珍惜培養,他要有顧淩絕一半本事,不在舒家橫著走?


    但也做不出當麵說人家親人壞話的事情,隻在心裏麵哼了一聲,便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又開始說今天在海洋館的事。


    顧淩絕還惦記著事兒,問:“為什麽不加人家微信?”


    舒臨說得特別認真:“我不認識她啊,也沒有共同話題,不知道說什麽,多尷尬。”


    顧淩絕就說:“你這樣子,以後碰到喜歡的女孩子怎麽搭訕。”


    “哪有這麽容易遇到。”舒臨想了想,“我還小呢,結婚也得七八年以後的事情了。”


    他剛洗過澡,身上還是檸檬的味道,聞著清爽又不膩味,甚至還有些軟乎乎的甜香。


    舒臨的浴室放了好幾款沐浴露,顧淩絕不巧也選得是這款,他們身上有著同樣的味道,挨在一起睡覺,小同桌還喜歡對他動手動腳。


    然後跟他說,他七八年以後會結婚。


    顧淩絕在心頭算了筆賬,就地把小同桌辦了,七八年的時間能不能將人哄好。


    “我給你發了這麽多照片和消息,你都沒有回我。”舒臨又把話轉回去了:“我還特意給你拍了好多照片呢。”


    “太忙了,沒看手機。”


    知道人家外公在住院,舒臨也不好在這個問題上死纏爛打,隻是有點不開心,“那你也給我說一聲啊,害我擔心了好久。”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著,卻又不是真的生氣。


    就像一個矛盾體,一邊理解同桌的無可奈何,一邊又埋怨同桌不顧及他的心情。


    顧淩絕的脾氣此刻特別好,說他什麽不是都認了,到最後反而是舒臨自己心裏頭過不去,把話題掀過去來了。


    顧淩絕可真懂怎麽治他。


    外麵的雨還在下,朦朧中舒臨又聽見雨打在芭蕉葉上的聲音了。


    他打了個嗬欠,想起了那個夢,於是沒忍住說了。


    “我今天做夢了,夢見你被人打出了好多血,然後你就給我打電話了……”舒臨蹙著眉,有些懊惱:“這夢怎麽這麽準,可惜不是好夢。”


    “嗯。”顧淩絕伸手,胳膊搭在他的被子上輕輕拍著,語氣放得很輕,是哄人入睡的調調:“那你今晚多夢點我的好。”


    舒臨按住他亂動的手,順勢握住:“顧淩絕。”


    “嗯。”顧淩絕由他抓著。


    “你外公,他為什麽打你?”


    顧淩絕沉默了一會兒,說:“今天是我母親忌日。”


    舒臨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


    顧淩絕已經適應了黑暗,可以看見小同桌溫潤的雙眼,帶點困倦,卻又那麽認真的看著他。


    他說:“我沒去母親麵前跪著,所以他生氣了。”


    舒臨把頭往他那裏靠了些,語氣輕軟:“讓你外公不要生氣了,你的媽媽說不定已經是個幾歲的小孩子啦。”


    “她一定又有一個愛她的爸爸,長大了還會生一個你這麽聰明的孩子,會幸福過完一輩子的。”


    顧淩絕愣了愣,心髒突然被什麽拉扯了一下。


    急速下墜,還有些鈍痛的感覺。


    他對自己母親沒太多感情,最美好的記憶早就埋葬在了小時候,為她報仇是這麽多年來的活下來的信念。


    但那也不是多麽重要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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