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月回頭看了他一眼,看他精神不好,輕聲問了兩句,舒臨搖搖頭,沒過兩秒,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


    早讀已經開始了,顧淩絕還沒有來,他平時不是會遲到的人。


    趙小月道:“顧淩絕請假了。”


    舒臨一愣,問:“為什麽?”


    “不清楚,”趙小月聳了下肩,“我是在班級群看見老陳提了一嘴,今天本來該他領讀的,換班長了。”


    舒臨“哦”了一聲,低頭重新看書了。


    他臉上什麽都沒表現出來。


    心頭卻空蕩蕩的。


    他不知道顧淩絕為什麽沒來,是生他氣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今天早讀的時間比以前都要漫長,舒臨難耐地忍著,最後還是沒忍住,用書擋著,偷偷摸摸拿出手機打開班級群,一條一條往上翻著,終於翻到老陳的那條,隻說顧淩絕請假了,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


    舒臨盯著那條消息好一會兒,心裏有些擔心。


    早讀稀裏糊塗的過去,舒臨把早餐拿出來,可惜已經冷了。


    今早父母神色匆匆,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總歸不是好事。


    不知道自己還能給顧淩絕送幾天早餐。


    課間操的時候碰到了舒宇,似乎想對他說什麽。


    舒臨呆呆地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皺著眉頭:“你要說什麽就說吧。”


    舒宇一哽:“你這什麽表情,我是來好心提醒你兩句,你家要倒大黴了,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就趕緊收拾收拾,說不定還能渡過難關。”


    舒臨怔愣愣的,課前鈴聲響了也顧不上,抓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舒宇眉頭皺得比他還緊:“你別抓我,我能聽到什麽,隻是上次陪我爸媽去見了顧大少爺一次,好像提到了你家,說什麽房產遺產還有銀行什麽的……”


    再後麵的話舒臨已經聽不太進去了,他滿腦子都是“遺產”了兩個詞,想不到事情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竟然和這兩個字扯上了關係。


    得空的時候他打了電話給父母,卻沒有人接,發的消息也無人回應。


    舒臨手腳冰涼,心惴惴不安,下意識翻到了顧淩絕的電話上。


    亂糟糟的腦子裏,此刻卻冷靜下來。


    還能和老陳請假,說明顧淩絕沒什麽事。


    或許是真的不想理他罷了。


    “顧淩絕……”他輕輕呢喃了一聲,像往常一樣,隻是這次沒有人應。


    渾渾噩噩過了一天,舒臨一放學便迫不及待往家裏衝,連班長在後麵提醒他今天值日都沒有聽見。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沒有人接,這一路走得有些磕絆。他的父母正站在大門外麵,腳下放著兩個行李箱。


    舒臨的腳一下被鎖在原地。


    李慧雲最先看見他,拉著箱子走過來,路燈下母親的眼眶是紅的,紅潤的嘴唇失去了顏色:“你的電話打不通,我們便在這裏等你,走吧。”


    舒臨訥訥地看著她,眼中充滿了迷茫:“去哪裏?”


    李慧雲說:“你爸爸臨時租了一間房子,先住一段時間吧。”


    “為什麽要出去住?”


    李慧雲憐愛地摸摸兒子的頭發,語氣苦澀:“因為我們沒有家了啊。”


    宛如當頭一棒,舒臨邁開腳步,不可置信地跑到家門口。


    花園旁的小路燈亮著,還能模糊地看見不遠處的秋千,前段時間還和顧淩絕玩過。


    他家的房子大門上貼著封條,下麵有一個,鮮紅的,法院的章。


    明明早上才從這個門裏出去,放學後卻進不去了。


    舒父站在他身後,輕輕拍拍他的肩,聲音含著滄桑:“下午封的,就在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先走吧。”


    他拉了一下兒子,卻沒有拉動。


    舒臨回頭和父親麵對麵站著,神色委屈,舒父還想安慰兩句,聽見兒子說:“顧淩絕的睡衣還在裏麵。”


    舒父喉間瞬間堵得厲害。


    兩個孩子最近鬧了別扭,他看在眼裏,卻實在無暇分心去管。生意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讓他心力憔悴,從資金周轉有問題開始,所有的流程就跟上了發條一樣,速度快得讓他措手不及,許多程序直接跳過,讓舒家的服裝廠連緩和的餘地都沒有,快速破了產。


    磕磕絆絆求了一路,才知道顧家下了手。


    他們不算什麽有頭有臉的人物,得罪顧家雖然得不到好,卻也不值得顧家分心來對付他們,到底哪步出了錯,舒父也沒想明白。


    隻是這些他都沒告訴兒子,現在想來是有些後悔的。


    早點說,孩子還能有個準備,現在卻直接讓他麵對這一幕,實在有些殘忍。


    “是爸爸沒本事……先走吧,你的東西都給你收拾了,再多帶不走。”


    租的房子在一個有些曆史的舊小區,說是小區其實連大門也沒有,一條巷子走到底就是。


    房子在頂樓,沒有電梯,昏暗的樓道裏貼滿了各種小廣告,上麵落滿了各種灰塵,屋子在樓道最裏層,雖是兩室一廳,但還不如舒臨以前的房子大,或許是太久沒人住,空氣裏散發著潮濕的黴味。


    盡管舒父和李慧雲是苦過來的,一時也有些不習慣。


    “熬一段時間就好了,等爸爸借到了錢我們就可以搬回去了……”


    如果能借到錢,他們也不用搬到這裏來。


    不過是一句安慰話罷了。


    舒臨“嗯”了一聲,將書包放在相對幹淨的地方,輕聲道:“我來打掃吧。”


    ……


    可以休息的時候,已經到了淩晨。


    舒臨從小沒有吃過這樣的苦,跟著收拾了幾個小時手臂都快抬不起來,許多家具上麵有黑色的汙點,手掌現在還有種黏黏的不適感。打掃廚房的時候從下水道鑽出一隻老鼠,李慧雲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捉老鼠的時候弄得“砰砰砰”一陣響,惹得樓下不滿上來凶巴巴說了兩句。


    或許是他們穿的太精致與這裏格格不入,鄰居帶著懷疑和不解看了他們好幾眼,最後哼了一句:“人前風光人後遭罪,人模狗樣的,何必呢。”


    等人一走,李慧雲顧不得髒直接衝進了廁所,不多時傳來壓抑地抽泣聲。


    一家人心裏藏著霾,連晚飯都沒有胃口。


    盡管如此,舒臨還是煮了一點吃的。


    這是他第一次下廚,簡單的稀飯,配著樓下買的包子。


    稀飯的口感一點都不好,米香沒有,米湯不濃,舒臨吃了兩口就吃不下去了。


    他想顧淩絕的胡蘿卜粥了。


    躺下的時候,舒臨怎麽也睡不著。


    舊小區隔音做得不行,大樓靠著馬路,來來往往的車輛,還有燒烤攤的熱鬧,跟著小錘子一樣在他耳邊敲著。床很硬,被單是臨時在附近菜市場買的便宜貨,磨得他皮膚疼。


    如果顧淩絕在就好了,兩個人抱著睡一定不會這麽難受,顧淩絕會體貼地幫他捂住耳朵,他躲在顧淩絕懷裏,就什麽也聽不見了。


    輾轉反側了好久,舒臨最後坐起來,拿出手機給顧淩絕打了一大堆文字。


    沒什麽實質性的內容,大多是這兩天自己幹的蠢事,還有第一次下廚的經曆,家裏的事一點沒提。


    要按下“發送”的時候猶豫了。


    他是以什麽姿態聯係他呢?


    又不給人家答案,又要給人家希望。


    舒臨覺得自己壞透了。


    可他好想顧淩絕。


    舒臨握著手機,直到屏幕熄滅了好久才回過神。


    他解鎖,還是按下了發送鍵。


    就讓他再任性一次吧。


    舒臨一晚上沒睡好,起床時眼下帶著兩個黑眼圈。


    吃完早飯,李慧雲看著兒子憔悴的臉色很心疼:“今天跟老師請一天假吧。”


    舒臨搖搖頭,換好鞋子後背著書包出了門:“我去學校了。”


    他精神很差,卻一點請假的想法都沒有。


    他不知道顧淩絕去沒去學校。


    昨晚上等了很久,卻沒有任何回應。


    舒臨想,去學校或許當著麵說兩句好話,顧淩絕就沒有那麽生氣了。


    他還要告訴顧淩絕,他現在是個窮小子了,沒辦法供他上大學了,問他嫌不嫌棄自己。


    還想好了,如果顧淩絕舊事重提,要怎麽回答才好。


    在家裏做好了各種準備,到了學校卻無用武之地。


    顧淩絕今天還是沒來。


    舒臨有點不安,等早讀一過,就跑去老師辦公室找到老陳,問顧淩絕是不是又請假了。


    老陳說:“是,他外公請的,說生病了,得躺一周。”


    舒臨腦子嗡嗡作響。


    顧淩絕又挨打了。


    他想起上次雨夜裏,顧淩絕滿身是傷找他求助。這次得嚴重到什麽地步,連學都上不了了。


    舒臨向老陳要了顧淩絕的家庭地址。


    他忍不住了,他想去看顧淩絕。


    哪怕他不見自己,隻要知道他還好好的,也夠了。


    地址的所在的街道舒臨沒聽過。


    他在蘭城長大,對這個城市雖然不算熟悉到每個角落,但大體方向和地址都能說出來的。


    等放了學,舒臨跟著導航上了公交車,卻不是顧淩絕常坐的那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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