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新鮮了?


    周澄愣了愣,看著他手裏的保鮮盒犯了難,他該不該說冰箱裏其實還有好幾盒......賀驍沒在繼續習難他,一邊將袖子挽到小臂,邊朝他說道,“把那邊的圍裙拿給我。”


    “哦。”


    周澄見他要做菜,想了想自己的水平,到底沒好意思跟男人說讓他自己來。


    於是兩人又一起相安無事吃完了一頓午飯。


    吃完飯,周澄像往常一樣將碗收拾好,放進洗碗機。


    按好程序後,他想給自己泡杯茶。


    等待水燒開的時候,他不經意地看向窗外,才發現,外麵下雪了。


    廚房有一扇很大的窗戶,能看到外麵的院子。


    他走到窗台前,白色的雪片紛紛揚揚地從天上灑落,偶爾會有一些沾在玻璃上,但很快就被融化了。他怔怔看著,情緒沒由來的,忽然低落了幾分。


    早上的事,他承認自己當時確實有些失控了。


    他原以為自己隻是憤慨,以為讓自己無法接受的是,周鴻風跟他說的那些,是真的。


    可直到轉身的那一刻,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滿腦子想的都是,男人昨晚到底和那個女人發生了什麽。


    他控製不住自己不去想象,控製不住自己的心髒隱隱作痛,更控住不住自己懷疑,他是不是已經......對男人產生了不該產生的感情。


    這些,才是他情緒真正的來源。


    他感到不安,卻又無可奈何。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麽辦。


    冷靜下來後想一想,賀驍跟他說的話不無道理。


    離開了他,或許他才是真正的一無所有。


    沒有錢,更沒有另一個人對他的寵愛和阿護,他隻是一個人。


    那種心酸無力的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嚐試了......可要是不離開,他又該怎麽麵對,一個讓他父親鋃鐺入獄的人呢......許是一夜沒睡,身體和精神都疲憊到了極點,周澄最後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男人下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男孩清瘦的身體,屈膝躺在白色的沙發上,抱著一個抱枕縮成了一團。


    他皺了皺眉,腳下已經先意識一步,走了過去。


    “澄澄?”


    他幹淨的指節觸上男孩白淨的臉頰,看著那扇濃密纖長的羽睫顫了顫,卻沒有掀開。


    賀驍無聲勾了下唇角,把抱枕從男孩懷裏抽了出來,扔到一旁,隨後伸手將他緩慢地抱了起來。


    周澄還是沒醒,大概是對男人的懷抱已經十分熟悉,熟悉到能讓他放下所有的戒備,安心地靠在他身上盡情睡去。


    賀驍把人抱回臥室,放上床,妥帖地替他蓋上被子。


    手機在這個時候不適時地響起,他低頭看了眼,隨手將電話掐斷了。


    回到書房,他靠著椅背,先是給自己點了根煙,慢慢吸了一口,才拾起手機,點開了通話界麵。


    紅色的未接來電霸滿了整個屏幕,還分別來自不同的人。


    看來熱衷於這按頭買賣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多多了。


    賀驍沒搭理那些未接電話,直接從通訊錄找了個備注名,撥了過去。


    靜謐的書房,縈繞著淡淡的白色煙霧,模糊了男人眼底的神色。


    在賀驍一根煙抽到盡頭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他沒出聲,那頭恭恭敬敬叫了聲“二叔”。


    賀驍傾身將煙蒂按進煙灰缸撚滅,用聽不出喜怒的嗓音淡淡道,“你給尹萬紅出的注意?”


    那頭靜默了一刻,驀地,忽然低笑出聲,“看來什麽都瞞不過你啊,二叔,連這你都知道。”


    “閔南。”


    通話裏的笑聲停了下來。


    賀驍一隻手搭在實木辦公桌上,指節輕敲著桌麵,看起來從容不迫,說出口的話亦是不溫不火,“用不用我給你幾個忠告?”


    他嘲弄般勾了勾唇,即便對方看不見,他的唇角也始終攜著那抹冷嘲的笑意,“雖說你要是聽得進我的忠告,也不至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但既然你叫我一聲二叔,我想我還是有這個資格。”


    那端,賀閔南站在醫院人來人往的走廊,麵無表情得厲害。


    賀驍之於他,是個不對等的對手,這一點,他很小的時候就有清晰而深刻的認識。


    仿佛隻要有這個男人在,就永遠不會有人注意到,那些排在他身後,同樣足以稱得上優秀的人。


    家裏的人覺得如此,外麵的人也是。


    能讓男人對著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刻,好像還從來沒出現過吧。


    周澄麽。


    他一大早趕過來就聽說,那女人被掐了個半死,直接給尹家的人弄進急救室去了。


    雖然不排除那幫老古董為了搓成兩家的聯姻,故意誇大事實。


    但從這事也足以看出,男人是真的怒了。


    不親自動手,做出這種難聽的事。


    他忽然就有些佩服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男孩子,竟然有這種本事,把男人迷成這樣,他可從來沒見到過賀驍為了誰失控成這樣的。


    “您這是,要對我動真格了?”


    賀驍重新點了根煙,隻是這一次,並不抽,隻是夾在指間,看著猩紅的光斑,明明滅滅,“這不是你一直以來想要的麽?不然也不會像個跳蚤,沒完沒了地在我眼前跳。”


    賀閔南聽著聽筒裏,男人恩賜般的語氣,喉間止不住地發出陣陣陰笑,惹得路過的幾人紛紛側目。


    他笑著,“那就拭目以待了。”


    賀驍將手機從耳旁取下,麵無表情地掛了電話,隨手扔在了桌上。


    手上的煙燃到盡頭,掉下一截煙灰,落在米色的褲腿上,很快燙出一個洞。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黝黯深邃的眸子沒有焦距地落在桌上某處......自那天以後,周澄又去看了幾次周鴻風,天氣越來越冷,監獄的條件不比外麵,可他卻從來沒有抱怨什麽,問的最多的,是他母親的情況。


    一次兩次,周澄還能瞞著。


    但當次數多了,他便發現,這樣瞞著也不是辦法,索性還是說了。


    第82章 做好心理準備


    周澄把情況簡略地說了一遍,期間一直觀察著周鴻風的臉色。


    他甚至做好了打算,但凡周鴻風對此表現出一絲無法接受的異樣,他就隨時改口。


    但沒有。


    意料之外,周鴻風隻是很平靜地聽完他的話,並沒有呈現出情緒失控的畫麵。


    盡管如此,他滄桑的麵容還是布滿了哀戚,眼裏閃爍的痛苦也讓人為之動容。


    周澄知道他心裏不好受,可他也不知道還有什麽話能安慰他。


    就連他自己,也已經隱隱察覺,有些事情,或許不會再出現轉機了。


    回去的路上,周澄很突然的接到賀閔南的電話。


    距離上次兩人通話已經過去一段時間。


    “這次你又想說什麽?”


    周澄靠在出租車後座,偏著頭看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語氣很淡。


    最近這段時間總是下雪,有時候天色一整天也不見放晴,灰蒙蒙的雲團壓在天上,看得人心情壓抑。雖然賀閔南那些話確實沒有騙他,但周澄對這個男人始終生不出好感。


    好像每一次他找上門,他都會因為他有意的透露而得知一些事情,但是這些事情隻會給他帶來痛苦。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生物,如果總是從一個人身上接收負麵的消息,那意識本身也會抗拒這樣的存在。賀閔南之於他,就是這樣的存在。


    賀閔南低低的笑聲從電話那端傳來,“聽你的語氣,好像不是很想和我談談的樣子。”


    周澄麵無表情,“我要是不想談,你會掛掉電話嗎?”


    “那自然不會。”


    男人將笑意收起,隻剩下一點隱晦的愉悅情緒隨著低沉的嗓音透過來,他淡淡道,“如果你真這麽不想和我說話,這次我也不繞彎子了,的確有件事要通知你一下,如果你還不知情的話。”


    周澄閉了閉眼,沒由來地感到一陣疲憊,“你說。”


    “你知道尹萬紅這個女人嗎?”


    周澄靠著的車窗,將眼瞼睜開一條縫。


    尹萬紅......一個沒有印象的名字。


    他如實答道,“不知道。”


    對麵沉默了會,似是在斟酌說辭,“那尹家你總歸聽說過吧?”


    周澄在腦海裏搜尋了一圈,想起周鴻風曾經提起過這個在滬城的名門,似乎是很有權勢的一個家族。


    但他也僅限於聽說,至於現實中,並未接觸過。


    “聽過,怎麽了?”


    “尹家有個千金小姐就叫尹萬紅,尹家當家的老頭和我爺爺是舊交,我們兩家人的關係很好,當然了,你也曾是這個圈子的,應該明白我說的很好指的什麽。”


    周澄皺了皺眉,不明白男人明明說要開門見山,卻跟他說這些是為了什麽,“所以,你究竟想說什麽?”


    賀閔南卻沒順著他的話回答,兀自地淡聲繼續道,“從古至今,權錢都是綁在一起進退的,我們兩家人也差不多,隻不過到了我這一輩人,交情就淺多了,為了兩家人共同的利益,也為了能有更親密的關係綁緊兩家人的合作......”男人說到這,聲音忽然慢了下來。


    周澄聽著他拖慢的音調,莫名的,胸腔像是伸進一隻無形的手,將他的心髒猛地攥緊。


    他忽然有些喘不過氣。


    腦海裏有什麽一閃而過,在他成功捕捉到那束想法的刹那,耳邊傳來男人的冷笑。


    “想必你應該猜到我要說什麽了,我二叔......也就是賀驍,他要和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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