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王估計的不錯,拓跋堃傷勢嚴重,全然無法騎馬。祿奇的箭法是金台十二衛中最出眾的,一向是箭無虛發,此次箭簇入骨,拓跋堃明知身後必有追兵,卻不得不停下醫治。


    阮甄花重金一連請來兩位擅長治療箭傷的郎中,可他們才看了一眼傷口,就連連擺手,表示束手無策,阮甄無奈,隻好將他們滅口,到第三位郎中前來,阮甄提前拔出軟劍,劍在頸側,這郎中拒絕的話哽在喉間,硬著頭皮給拓跋堃拔箭療傷。


    這郎中煮了麻沸散敷於患處,拓跋堃依舊疼到昏厥。


    等到他醒來的時候,阮甄提議道:“我們不能在此久留,不如我先帶郡主去雲中,此處很安全,殿下可留下安心養傷。”


    拓跋堃此次傷得的確很重,他考慮良久,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阮甄留下半數人手照顧拓跋堃,她則帶著剩下的人一路騎馬西行。


    走出約莫兩裏地的時候,青城看向阮甄,忽然開口:“我聽景雲和慶星說,當時她們被抓到荷塘小築後,多虧你暗中照應,沒讓她們吃什麽苦頭,我知道後一直想找機會感謝你。”


    阮甄有些汗顏,道:“郡主言重了,當時在菀坪,在下去平涼王府時,景雲和慶星都是以禮相待,再說同為女子,在下絕不會為難她們。”


    青城意味不明地淺淺一笑,道:“衝著你這句話,今日,我也必不會為難你。”


    話音剛落,慶星和景雲忽然從馬上飛身而起,將身後的一眾侍衛打落馬下。


    阮甄望著倒地不起的侍衛,眼眸瞪大,脫口而出道:“你們……不是中了迷煙嗎?”


    青城輕笑一聲:“你們假扮成內侍和禁軍進入瑤光寺,聲稱奉旨帶我回宮,可景雲不久就認出拓跋堃混在其中,拓跋堃的伎倆我再熟悉不過,是以在你們點燃迷煙前我們早就服下解藥了。”


    阮甄蹙眉,稍一思忖,不解道:“你們既然早已識破我們的身份,為何不索性揭穿,還要假裝被我們挾製……”她說著,驀地頓住,一雙丹鳳眼中迸射出精芒,“你們是故意的,為的是名正言順地離開瑤光寺,這樣陛下就不會怪罪……”


    “正是如此,”青城道:“我早就想離開瑤光寺,苦於沒有機會,正在這時,你們來了,說起來,還要多謝阮姑娘。”


    阮甄惱恨不已,但如今局勢逆轉,她無計可施,隻能隨青城三人離開。


    此次為了躲避追蹤,阮甄都是繞路而行,拓跋堃受了重傷,卻不敢在城內落腳,眼下正好在幽州的平樂縣郊外。


    青城隨即入城,去往武寧司設在此處的衛所。她自報家門,命衛所中的武寧衛立即聯絡邯平,又讓人將拓跋堃綁來衛所關押。


    衛所中的武寧衛並不知珩王已被解除禁足,更不知幾位掌使都已離京,故而消息傳遞的極慢,待珩王得到青城已經脫困的消息時,一行人已臨近朔州,他急忙改道,星夜兼程趕到平樂縣。


    他進到衛所時,青城正站在屋簷下看院中的桃花。


    雖是朝思暮想,他此時卻覺得眼前的一切可堪入畫,不忍驚擾,莫名就停住腳步。


    青城似有所感,忽然向門口望去,隔著寬敞的庭院,兩人目光交匯,眼眶都有些發熱。


    珩王抬腳,疾步向青城走去,青城怔怔望著那抹越靠越近的身影,素手攥緊裙裾。


    珩王走至近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中說不出的熨帖柔軟。


    簷下春風拂過,枝頭輕晃,新綻的花苞簌簌落在他們的發間鬢角。


    她唇角勾起,笑道:“殿下何時出的景寧閣,我竟一點也不知。”


    “有七八日了,”珩王的手臂緊緊環住她單薄的背脊,半分沒有提他一路上是如何心急如焚,隻在她耳畔輕聲道,“陛下下了旨意,令我立即出發尋你,沒想到你不僅脫困,還將阮甄和拓跋堃都抓到了,我就知道,公主智計過人,定能克敵製勝。”


    青城將臉埋在他溫熱的頸窩,眉眼透著掩不住的笑意。


    良久,青城驀地想起一件事,她抬起頭來:“對了,我終於知道肅王和拓跋堃為何會沆瀣一氣了……”


    她話沒說完,肅王將她的頭重新按了回去,道:“這就樣說,繼續吧。”


    青城怔了片刻,無聲一笑,繼而嚴肅道:“這事很要緊,你先鬆開。”


    見珩王半晌沒動,她隻好言簡意賅道:“他們二人是親兄弟!”


    珩王身形一僵,緩緩鬆開她,雙手扶住她的肩膀,愕然色變:“你說什麽?”


    青城從袖中取出一塊錦帕遞了過去:“這原本是用來包裹玉璽所用,但時日久遠,邊角有些許磨損,荀湛覺得有礙觀瞻,便尋了一個錦盒來裝玉璽,景雲便隨手將這錦帕收了起來。之後她來瑤光寺,將此物交給我,前幾日,我無意之中在錦帕的夾層中發現了一封寫在絲絹上的密信。”


    珩王伸手接過,隻見赭黃色的錦帕上麵用金線繡著夔龍紋,邊緣處已經開線,露出裏麵月白色的絲絹一角。


    珩王抽出絲絹展開,待看完上麵的內容,他震驚到好一陣說不出話來。


    這封密信是先帝所寫,確切來說這是一道廢除太子拓跋熹的詔書,而珩王很快明白先帝為何要用密信的方式傳遞消息,甚至如今看來傳國玉璽都隻是幌子,真正有用的消息藏在包裹玉璽的錦帕中,隻因這廢除太子的理由實在無法公之於眾——拓跋熹與當今聖上的已故皇後沈氏有私情,肅王實際上是拓跋熹所出,與拓跋堃實乃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珩王此時終於明白先帝為何會寫下那道讓他匪夷所思的傳位詔書,拓跋熹荒唐失德,必不能承繼大統,而肅王的存在,會讓拓跋崇這個名義上的父親難堪不已,一旦事情泄露,必會引得朝野非議,令皇室蒙羞,權衡之下,先帝隻好將皇位傳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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