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崢一臉驚異:“肅王不是跟王爺在一起嗎?”


    “我們找遍了千機穀,並未見到肅王,我們還以為他已經脫險離開了。”


    “王爺莫急,屬下會派人繼續尋找肅王的下落。”


    珩王雙眼半眯,他忽然想到一種可能,那就是肅王很可能跟予修有勾連,但他什麽也沒說,隻道:“務必看管好予修和拿伮,有他們在手中,社褚定不會再輕舉妄動。若是社褚提出換回予修和拿伮的條件,你上奏陛下,請求聖裁。”


    裴崢漸漸明白過來:“王爺要離開雲中?”


    珩王輕輕點頭,又叮囑道:“你將今日之事稟報陛下,告訴陛下我會盡快回京,從明日開始,雲中七鎮堅壁清野,不論柔然如何挑釁,都不要應戰。”


    裴崢一怔,隨即抱拳稱是。


    珩王原本的計劃是休整一晚,次日一早離開雲中,但回到雲中城不久就出了意外——他暈了過去。


    眾人大驚,很快叫來原嵩。


    原嵩給珩王診脈,來回切了數次脈,眉峰擰成一團。


    方笑亭心急如焚:“原神醫,王爺是不是心疾又犯了?”


    原嵩不置可否,撚著白須的手頓了好一陣,問:“王爺為何忽然昏倒?”


    封義道:“王爺這些日子奔波忙碌,夜裏也不得安睡,驟然得知郡主身處險境,憂心之下便昏了過去。”


    “有些奇怪……”原嵩喃喃低語。


    “哪裏奇怪?”


    “這脈象似乎不是心脈鬱結之症……”


    封義和欒舟異口同聲:“什麽?”


    方笑亭不解:“神醫之前還說王爺患得是心病,王爺昏過去三次,吐血一次,次次皆是因郡主而起,竟然不是心疾?”


    這話提醒了原嵩,他翻開醫案看了看,顧不上多做解釋,從藥箱中取出銀針紮入珩王的幾道穴位,不多時,珩王悠悠轉醒。


    原嵩讓封義將珩王扶著坐起來,又拿來一個綠釉小藥瓶,從中取出兩顆藥丸給他服下。


    珩王眼底布滿蛛網狀的紅血絲,看起來有些虛弱,封義不明白為何要讓珩王坐起來,但篤信原嵩的醫術,並未多言,而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珩王在服下藥丸不久就嘔出一大口鮮血,接著又昏睡過去。


    “王爺!”封義幾人驚叫出聲。


    與他們的反應不同,原嵩倒是鬆了一口氣,他用細軟的素巾將珩王唇角的血跡擦拭幹淨,見那血跡中夾雜著幾縷發黑的血塊,嗬嗬笑起來:“這下好了……”


    方笑亭被嚇得不輕,看向原嵩:“這究竟怎麽回事,你還笑得出來?”


    原嵩將素布放在銅盤中,那血跡立時絲絲縷縷散開,他不緊不慢道:“總算找到了真正的病因,老夫自然歡喜!”


    欒舟道:“病因究竟是什麽?”


    “是中毒……”原嵩笑意凝結,神情微肅,“苓蘭花毒。”


    三人皆聽說過此毒,不由得驚駭失色。


    “那可怎麽辦?”封義滿臉急色,語調都變了。


    “莫急莫急!”原嵩揮筆寫下藥方,命人前去煎藥,一抬頭,見幾人麵色發白,不由道,“不必擔心,還有化解之法……”


    “真的有化解之法嗎,不是說苓蘭花毒一旦到了吐血的地步,便是藥石無醫。”方笑亭道。


    原嵩明白幾人是誤會了,細細解釋道:“此毒在脈象上與心脈鬱結之症頗為相像,極易誤診,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心脈鬱結之症並不會令人嘔血。上次在菀坪,王爺吐血昏迷,我隻當是王爺中了毒箭,並未深想,如今看來,應該是箭簇上的毒藥催發了苓蘭花的毒性。為了驗證猜想,我剛才給王爺服下含有微毒的藥丸,兩種毒相互作用,王爺果然再次嘔血,這並非苓蘭花毒單獨所致,你們不必緊張。幸虧發現及時,否則毒素一旦入心肺,那便是藥石無醫了。”


    幾人長舒一口氣。


    原嵩又道:“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找出中毒的源頭,否則都是白費。”


    封義不敢置信道,“可這不可能啊,王爺的一應飲食皆是慎之又慎,這是何時中的毒,為何我們毫無察覺?”


    “察覺不到就對了,因為這毒藥並非下在飲食中。苓蘭花毒性很大,還有一股異香,以王爺的機敏,一旦加在飲食中,不可能發現不了。從毒素蔓延的速度看,王爺早在一年前就已然中毒,隻是每次攝入的毒量甚微,看來下毒之人極為謹慎。”


    “一年多前?”方笑亭驚愕道,“如此說來,這一切跟青城郡主並無關係?”


    “也不是全然無關,苓蘭花的毒素在體內積聚後,一旦情誌過激,或驚恐憂思,或傷懷鬱結,都會令人昏厥。”


    欒舟喉間溢出一聲長歎:“王爺一向氣靜神定,很少被外物擾亂心神,遇到郡主後,驚恐憂思都嚐了個遍,故而再三昏厥,但也多虧如此,神醫才能以微見著,及時發現王爺中毒……”


    此時珩王悠悠睜眼,坐起身來,三人見狀,立即湊上去:“王爺可好些了?”


    他擺了擺手,示意無礙,轉而看向原嵩:“你剛才說苓蘭花有一股異香,那有沒有可能這種毒被摻雜在香料中?”


    珩王起初覺得胸口憋悶壓痛,氣息滯澀,吐出那口血之後,反倒暢快不少,短暫昏過去後很快就醒了,隻是渾身疲累,索性多躺了一會,幾人的對話他聽去大半。


    原嵩眼底劃過一抹亮光,“極有可能!王爺的香料可隨身帶著?”


    “帶著!我這就去取!”封義匆忙出門,很快去而複返。


    他將一個精巧的錦盒遞給原嵩,道:“這沉水香是陛下所賜,除了我們王爺,就隻有太後和肅王有這種香料了。當時去菀坪時,府中管家將這盒香料裝上車,之後戰事驟起,就一並帶來雲中了。平日裏王爺居所並不點此香,隻偶爾用來熏蒸衣物。”


    原嵩將沉水香削下一小截化在熱酒中,不多時,清透的酒水變成渾濁的琥珀色,他道:“果然藏在香料中!這就對了,此香是用來熏衣,故而王爺沾染到的毒素極少,也幸虧如此,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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