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期末


    “嗯?”冷夕回過神來,還有點蒙圈似的問,“他家裏怎麽了?”


    然後不等人回話,又立刻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似的把拳頭往掌心一砸,聲音隱隱還有點激動:“臥槽你不提醒我我還沒想起來。我難道馬上就要嫁入豪門了?”


    他差點忘了顧淮予不僅長得好看,家裏還有錢,還不是一般的有錢。


    兒時夢想實現的如此猝不及防,竟做夢似的。


    顧衍:……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衍身心俱疲,這他媽是重點嗎?


    他不死心,再次試探道:“可是我聽說豪門向來恩怨多。家族成員複雜混亂,有很多人為了搶家產無所不用其極,最重要的是,也許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秘密。”


    怕冷夕聽不出來,還把秘密這兩個字加重音了。


    冷夕沉默兩秒,終於長歎口氣,臉也皺起來:“哎喲衍哥我真替你發愁!”


    “期末當前,你怎麽還有時間看網絡小說!”冷夕一臉無語地敲敲顧衍的桌麵,轉頭把這一口大鍋扣在葉陌陌頭上,“葉陌陌,是不是你帶的!到時候我衍哥期末成績下滑都賴你啊!”


    “誒,誒?怎麽賴我!”葉陌陌瞪著眼睛一臉無辜,“我什麽都沒幹啊你別冤枉人,我可無辜了。”


    “我們做人得知道珍惜!”冷夕一幅離我衍哥遠點的保護姿態,“老師好不容易給咱倆分配個學霸!”


    說著還格外珍惜的摸了摸顧衍的腦袋,邊摸邊念叨:“衍哥快讓我吸一吸學霸的仙氣。”光摸還不夠,還傾身靠近一陣揉搓:“多蹭蹭,勻我點靈感,助我考進年級前三百,告別寒假補習班。”


    葉陌陌連忙恍然大悟似的也傾身過來一起揉搓:“我二百五就行。”


    顧衍:……


    顧衍受不了了,一左一右躲開這倆人,無語凝噎半晌。


    “別打岔,你到底聽沒聽懂我說的話?”他一口氣兒提不上來,快嘔死了,語氣上也帶了點急切,“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會騙你,他的真實身份可能根本就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我知道。”冷夕點點頭,拍拍他的肩篤定道,“衍哥,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受傷,但我又不傻,哪那麽容易被騙,放心昂。”


    顧衍長歎一口氣,心說這還不傻?


    我都要把答案喂到你嘴邊了!


    但不等他再說些什麽,冷夕已經轉頭跟葉陌陌商量中午吃啥了。


    “吃三樓,吃完了音樂教室集合,”葉陌陌說,“同哥他們說要商量一下寒假演出的事兒。”


    “寒假還有演出?”冷夕意外道,“難道要去外地嗎?”


    “去金灣,聽說有個挺潮的liveshow,請咱們去玩。”葉陌陌說,“好多特別厲害的地下樂隊也會去,能看到九千木,不死鳥還有目夏……啊啊啊我好激動。”


    冷夕皺眉道:“這都什麽?”


    “都是非常牛逼的地下樂隊啊……”葉陌陌嫌棄地咦了一聲,“好歹我們也是音樂圈的一份子,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行吧,音樂圈。”


    冷夕打了個哈欠沒說什麽,但心裏卻十分不感興趣,連課都懶得補的那種不感興趣。


    他理解不了葉陌陌他們其他人對音樂的這種瘋狂的熱情是從何而來,校園樂隊和專業樂隊之間的差距不是靠演出就可以彌補的,要想說以後靠音樂吃飯那更是天方夜譚一般的瞎扯淡。


    冷夕聳聳肩,決定結束這個話題,轉過身繼續冥思苦想最後一道數學題。


    他拿著顧衍剛給他寫的解題思路對著解了一整張草稿紙,終於用一種全新的解法解出了第三問,頓時覺得自己又厲害許多,衝一衝,沒準數學還能上一百二十分呢。


    此時此刻的冷夕並不明白什麽叫做才華與野心的不匹配,解完一道數學大題後,那種爆棚的成就感,甚至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大器晚成的數學天才。


    下周一就是期末考試,最後一個周五的校園裏人心浮動,雖然大家都在認真的複習、做最後衝刺,但彼此都明白這是垂死掙紮。


    即便如此,緊張的氛圍仍是讓人心生不安。


    中午吃的小火鍋,紅的白的吃一肚子肉。


    吃完一堆肉,肚子飽飽,暖風一吹,使人犯困。


    音樂教室集合開會,冷夕坐在後麵撐著葉陌陌的鼓,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睛眼看就要閉上了。


    顧淮予遞過來一杯飲料並拍拍他腦袋:“醒醒,別在這兒睡。”


    冷夕順勢把頭壓在顧淮予手上:“我大病初愈,身體還比較孱弱。”


    他接過來飲料猛吸一口,本以為是涼的,其實是杯溫的甜茶。


    顧淮予無語:“你就沒有硬朗的時候。”


    他的掌心被柔軟的發絲蹭著,他猶豫一會兒,沒撤回手,反而極其克製地揉了一下。


    “困。”冷夕揉揉眼睛,然後又立刻睜大,“不行,不能睡,最後一天了,我還想找老師問問題呢!”


    *


    有的學渣一百年不邁進老師辦公室一趟,難得心血來潮想好好學習一天,結果還輪不著他。


    冷夕攥著練習本站在老師辦公室前,看著裏麵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不禁陷入了迷茫與沉思。


    顧淮予背著光靠在不遠處的窗台上,耳朵裏麵不知道什麽時候塞著一隻耳機,樓道裏的人群追逐打鬧,唯有窗邊的那一角,像一個隱世而安靜的獨特世界。


    冷夕一眼看過去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被拉扯,懷裏好像揣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一見到顧淮予就忍不住想要從口腔中跳出來。


    他緩緩地走過去,輕輕伸出一隻手,顧淮予看見他從辦公室走過來,也十分有默契地摘下一隻藍牙耳機遞給他。


    “什麽東西?”冷夕仍陷在心動的情緒裏無法自拔,下意識輕聲問,“寫給我的新歌嗎?”


    “英語聽力五百句。”


    “靠,你能不能有點浪漫細胞啊!”


    冷夕撇撇嘴,耳機裏冰冷無情的女聲聽力把他還在跳動的心髒牢牢摁穩,兔子直接就被摁死了。


    看冷夕一臉不高興,顧淮予強忍高興地說:“怎麽了,老師不在?”


    “期末考試真的太可怕了。”冷夕捏緊手裏的練習本,“問個問題還得排隊。”


    “不會的很多嗎?”


    顧淮予伸手把冷夕手裏的練習本抽出來,翻開一瞧,每一頁都標了一串兒表示不會的紅標記。


    從選擇題到填空題再到大題,赤紅一片,就沒有這人擅長的題型。


    顧淮予:……


    “您這是攢了一學期的問題嗎。”


    “也沒有一學期,”冷夕誠實地搖搖頭,還挺自豪地說,“我期中考試之前已經問掉一批了,這是期中考試之後攢的。”


    顧淮予一邊翻著練習本一邊懷疑人生,深刻地覺得造物主還是公平的,給了冷夕一張可以禍國殃民的臉,卻沒給他能夠禍國殃民的腦子。


    真是神愛世人,可喜可賀。


    翻到最後,顧淮予忍不住看向他:“你為什麽能進三中?是找人塞錢進來的嗎?”


    “屁,我正兒八經考的成嗎!還不許人超常發揮一次了!”冷夕一把搶回自己的練習冊,氣哼哼的,“你還不珍惜,還嘲諷我。跟你說啊,要不是我中考超常發揮,你可就沒機會認識我這個小可愛了。”


    “那我的高中生涯應該能安穩不少吧。”顧淮予憧憬地說。


    “你想得美。”冷夕說,“事情已然如此發展了,忍著吧!”


    “……我猜也是,哎,”顧淮予故作老成地歎了口氣,又說,“那走吧。”


    “去哪?”


    “去把你攢的這一撥題清掉。”顧淮予頭也不回地往教學樓外走去,邊走邊算,“我給人上課一小時二百,給你打個七五折,給一百五就行了。”


    冷夕本來聽前半句話心裏一陣美,結果一聽到後半句瞬間垮了臉。


    他停住腳步,瞳孔地震:“你怎麽還收我錢?”


    “我白給你講題啊?”顧淮予義正嚴辭,特別會找正當理由,“白來的東西沒人珍惜,隻有花了錢的才會認真對待。”


    “可是可是,我不是別人啊!”冷夕開始討價還價。


    “所以給你便宜五十。”


    “……古人誠不欺我,”冷夕鄙視道,“有錢人最摳!”


    顧淮予摸摸耳朵,裝沒聽見。


    圖書館的雜誌閱覽室裏空無一人,顧老師接了一杯水,捏起一支筆就開始講。冷夕本來還想走神,但一想到一小時一百五,就立刻不敢了,認認真真聽了半個小時。


    歸類練習的時候,冷夕捏著草稿紙按照顧老師教的方法給不同的類型題做總結,又單獨拎出來幾個容易考到的知識點重點複習,可看著看著,視線就飄去了一旁。


    他第一次發現顧淮予原來是戴眼鏡的。


    度數很淺,應該是隻有看書和上課的時候會戴,煙灰色的金屬框架在這雙巨凶的桃花眼上,隔著鏡片看過去,竟消去了其中的暴戾,反倒添加一層水靈。


    想要討價還價的欲望又開始蠢蠢欲動,他看著顧淮予,忽然說:“聽你講題必須得給錢?我賣身行嗎?”


    顧淮予正在喝水,聞言一大口水嗆進氣管,差點兒咳出來半扇肺。


    “你他媽腦子進水了吧!”


    他滿臉通紅,胸腔劇烈起伏,不知道是被嗆的還是被氣的:“從現在開始你給我閉嘴,再多說一句與學習無關的廢話你他媽就自己學吧!”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冷夕認認真真地聽講,一聲也不敢吱。


    顧淮予對照著冷夕這個一片紅的練習本一直給他講完都沒聽到聲音,正心生疑惑這人今天怎麽忽然就這麽聽話了,結果一歪頭發現原來是撐著胳膊睡著了。


    顧淮予:……


    顧老師覺得他的教學生涯都受到了巨大的挑戰與侮辱。


    他非常想一巴掌給這個不知死活的學生拍醒,可臨到伸出手卻猶豫了。


    正午的陽光非常刺眼,圖書館裏充斥著書本獨有的墨香,外麵好像下雪了,否則為什麽會有晃眼的白光呢?


    他先是盯著冷夕睫毛上掛著的淺光,而後順著這道光漸漸往下滑,停在鼻尖,又落到唇角。


    好像是聽到了睡神的低語,又像是受到了邪神的蠱惑,他一時間竟有些出神,而後不受控製地靠過去。


    有另一個人在掌控自己的身體,但頭腦混沌,不知道是誰。


    直到看到眼前近至毫厘的人睫毛微顫,他這才感覺仿佛心靈深處咚地一聲,後知後覺地發現,啊,原來那個人是靈魂深處的自己。


    “抓到了。”


    微顫的睫毛換成漆黑的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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