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你們的彈幕吵到我的眼睛了!安靜!!!】


    ……


    顧淮倏然翻身,右手直直向身後刺去。


    近乎是同一時間,身後的“鬼”發出一聲綿綿的聲音。


    “親愛的,你沒認出我嗎?”


    顧淮直直刺過去的手一頓,被一雙冰冷的手柔柔地纏上去,像是一條吐著猩紅信子的黑蛇。


    “不言?!”他猛然一怔,緊接著說:“你怎麽進來了?!你不是去醫院——”


    他聲音頓住了,身後貼上一個胸膛,男人從背後動作自然地環抱住顧淮,下巴壓進他的肩窩裏。


    聲音悶悶地帶著委屈:“我也不知道,我在醫院門口突然好想你,特別想你,然後就在這裏了。”


    顧淮問:“你去醫院檢查結果怎麽樣?片子拍了嗎?有跟你一起帶進這個世界嗎?給我看一下。”


    時不言:“……”


    他嚶嚶嚶地說:“你怎麽都不先關心我,隻想著片子。”


    於是,顧淮幹巴巴地問,“那你還好嗎?”


    時不言:“……本來不好的,你來了就好了。”


    顧淮沉默了,想到剛才瞥到的那坨人型,安靜了片刻,問:“角落癱著的鬼是你殺的嗎?”


    腰間環著他的長臂抱的更緊,薄唇貼著他脖頸悶聲吐氣:“我帶著你給我的刀,它自己撞上來,就死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他深深喘了口氣,聲音忽地含混起來,“我有點難受,喘不過氣。”


    顧淮迅速轉過身,讓他平躺著,伸手在他心髒處輕輕揉了揉,“好一點嗎?”


    時不言不說話了,微涼的手沿著他的胳膊緩緩攀了上去,溫柔地在臉頰上撫摸著,忽地,捏上顧淮尖瘦的下巴,有些粗糙的拇指在唇瓣上肆意卻輕緩地揉捏著。


    在顧淮無法辨別的黑暗深處,勾起一個失而複得饜足的笑。


    “親愛的,你能親親我嗎?我好想你。”時不言似乎是緩過來了,溫和地問。


    顧淮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不行。”


    輕撫著脖頸的手停了動作,身後的人聲音沉下去:“為什麽?”


    顧淮淺褐的眼眸在黑暗上停了3秒——


    【觀看鬼數:1131(關注鬼數:76)】


    隨後冷靜地反問:“你不想在一千一百三十一隻鬼麵前上演吻戲吧?”


    時不言似乎想起了什麽,麵色微妙起來,不爽地“嘖”了一聲,很快又變成一副柔弱無比的樣子,沒骨頭似的貼在顧淮身上。


    此刻的直播間,徹底炸了,人數再次飆升,最終停在‘2001’——


    【啊這,等等……怎麽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所以,是這個弱雞,殺了喊山著名的棺材男屍?我覺得我要嚇活了……】


    【啊啊啊,親啊!為什麽不親!雖然看不到,但我腦補了全過程!】


    【我耳朵瞎了,這是綠茶吧?是的吧是的吧?!】


    ……


    任由他抱了五分鍾,顧淮才開始朝四周摸索,試圖找到打開棺蓋的機關。


    “小淮,你在找什麽?”時不言緊緊跟著貼過去,柔聲問。


    顧淮邊摸著四壁雕刻的花紋,邊回答:“剛才棺蓋是自動打開的,如果控製棺材的鬼已經被你殺死了,那應該有打開的機關在——”


    他正說著,話音驀地一止,依著聲音看向時不言的方向,轉了話風:“不言,既然你把裏麵的東西殺了,為什麽你還在棺材裏?”總不見得是專門躺著等他進來。


    時不言捏著他的手把玩著,輕聲細語地說:“我把那東西放過去之後外麵就來人了,我沒地方藏,就躺了進來,誰知道棺蓋就蓋上了。”


    顧淮淡淡“嗯”了一聲,似乎信了又似乎參雜著些別的情緒。


    黑暗中,視覺失靈的輕快下就導致觸覺與聽覺極其敏銳。


    顧淮細長的手指在凹凸起伏的棺壁上緩緩摸過,眉心微微蹙起來。


    這棺壁上的木雕怎麽像是刻了許多人臉。


    他放慢動作,從上方探了下去,頭發、眼睛、鼻子、嘴唇……脖頸處,雕刻的痕跡戛然而止,恢複了原先的平坦表麵。


    棺材空間不大,顧淮就聽到時不言在那頭低柔地咕噥了一聲:“咦,這是什麽?”


    聽聲音,他似乎還按了一下。


    還不等顧淮伸手去摸,兩人便聽到“哢噠”一聲細響在狹小/逼仄的棺材中響起。


    咯咯——


    身下一陣輕微的晃動,頭頂吱吱呀呀地漏出一掌寬的縫隙。


    環抱著顧淮的時不言突然鬆了隻手,穿過縫隙按在棺蓋上,輕輕一推,像是毫不費力地模樣。


    轟!——


    厚沉的棺蓋驟然落地,眼前恢複視線。


    兩人正對上八隻眼睛四個人,藍毛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愣,震驚道:“臥槽!!!”


    顧淮站了出來,目光掃了一圈,四男兩女。


    胡匪和藍毛他已經見過了。


    另外的兩個男人,一個帶著眼鏡,有些蒼白,看上去病懨懨的,保持著沉默;另一個穿著西裝停著肚子,看上去富態十足,麵色帶著惶恐,同樣沒有說話。


    一個姑娘還穿著校服,眼睛紅腫著,一直在哭,另一個姑娘披著栗黃的長發,長相稱不上漂亮卻舒服,個子瘦高,對上顧淮的視線友善地笑了。


    “你們好,趙歡歡。”姑娘朝他們擺了下手。


    顧淮目光在她抬起的手上頓了一下,很快劃過去。


    趙歡歡注意到他的視線,攤開斷了小指的手,語氣輕鬆:“這是我自己砍得,被鬼抓住了,不砍掉會死。”


    剛說完,就聽身後時不言溫和地接過話:“時不言,他是我老公,顧淮。”


    所有人原地愣成傻狗,難以置信地看向顧淮身後的男人。


    顧淮習以為常地扶著他站出來,男人又鬆了骨頭似的攀上了顧淮,他身量很高,卻硬生生把自己擠成一副身嬌體弱的樣子,縮在顧淮身後。


    男人低垂著薄薄的眼皮,印出一道狹長迷人的弧線,眉目細致雋永,看人時,桃花眼中烏沉沉的眼眸柔情似水,一側眼尾生著一顆淡色的痣,生生斂去麵目中的倨傲冷漠,讓人不由心生好感。


    偏偏這麽好看一人,黏在另外這麽好看一人的身上,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對方。


    眾人表情逐漸微妙起來:“…………”


    門外灌進來一陣風,吹得現場吃瓜群眾直躥雞皮疙瘩。


    【我吐了,這是我死了之後第一次真情實感的有了生理反應】


    【我覺得綠茶不簡單,那麽重的棺蓋單手推開……先關注了,預感要見證百大主播誕生】


    【話別說太早,指不定下一秒這倆基佬就死了】


    ……


    “哈哈哈!小顧怎麽都沒說你男朋友也來了?”胡匪笑起來,一邊伸手準備拍拍顧淮的肩,一邊想,兩個弱雞,真是送上門的肥肉。


    “啪!”


    他吃痛地捂著手,瞪向時不言:“你幹什麽?!”


    時不言收回打走他的手,楚楚可憐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我隻是怕剛從棺材裏出來,萬一我們身上沾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那你……”


    說的……好像也挺有道理,萬一呢。


    胡匪忽然覺得脊背一陣涼意,認了慫,往後瑟縮了下。


    時不言看他畏畏縮縮的樣子好笑地“嗬”了一聲。


    胡匪心中一怒,邊罵邊揪住他的衣領,低喝道:“你他媽個小白臉,有種再給老子笑一下?!”


    剛碰上這人的領子,都還沒抓住,胡匪就見麵前這小白臉忽地煞白了臉,胸膛急促地起伏著,手捂上胸口痛苦地彎下腰。


    這他娘可比鬧鬼嚇人多了,胡匪當即鬆了手,瞪著眼珠手豎攤在太陽穴兩側,“黃天老子在上,我可什麽都沒幹啊!我就輕輕抓了他領子!”


    眾人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關切地看向“受害者”。


    胡匪簡直日了狗,他雖然想殺了這兩個人坑積分,但也沒想現在就動手啊……這他媽都什麽事兒啊!!!


    “不言。”顧淮跟著他一同蹲下去,讓他平躺在地麵上,一邊緩聲道:“吐氣、吸氣……”


    緩了好一會兒,時不言呼吸才逐漸平穩下來,顧淮扶他靠木棺坐下,冷淡地說:“他有先心病。”


    剛說完,就聽時不言吐著氣聲,幽幽地望著胡匪:“對不起,我不該看你膽小就嘲……”笑你。


    大家齊刷刷回頭,譴責地看向胡匪。


    胡匪磕了下槽牙:“…………是我不對,向你道歉。”


    馬勒戈壁。


    時不言靠著顧淮站起身,依依不舍地從顧淮臉上移開視線,語氣虛弱地說:“讓你們擔心了。”


    他環顧了下四周,攬著顧淮的手又緊了緊,語氣惶恐地貼著顧淮吐氣,“小淮,這裏陰森森的,會不會有鬼突然跳出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珠沉沉獨獨盯住胡匪一人,無端讓人想起陰冷、濕滑的黑蛇緩緩纏上脖頸,讓人猛然呼吸一滯,有種難以喘氣的錯覺。


    胡匪大喘了口氣,下意識往後又退了一步。


    【臥槽,本鬼目瞪口呆,這說犯病就犯病的演技……】


    【有沒有近期死的鬼?這人是新演員嗎?】


    【本前任綠茶鬼自愧不如,這簡直是個中高手,直呼牛逼!!!】


    ……


    一直保持沉默的眼鏡男先開了口,“我覺得大家先往裏麵走走,提示給的‘秀芳的家’說不定就在村子裏。”


    “對對。”胡匪跟著附和,“在這裏待著指不定那些村民什麽時候會再回來。”


    說著視線順著敞開的門看出去,地上孩童的花球還在緩緩轉動,傾倒的酒水啪嗒啪嗒地滴落,隻是原先滿座的村民,連同那個古怪的媒婆卻不見了,一根頭發絲兒都沒留下。


    “你們去吧。”顧淮出聲打斷他。


    胡匪堆出的笑容僵在臉上,縮在背後的手暗暗捏緊了剛才從酒席上藏起來的一把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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