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有過的慌張和恐懼在胸腔蔓延,就好似一株野蠻生長的藤曼在段譽心間生根發芽。


    到達醫院後路遠白被推進了急救室,段譽一身狼狽的站在門前,目光陰戾。


    直到深夜路遠白才被從急救室推出,後腦的傷也被縫合好。


    “患者雖然受到猛烈撞擊但是沒有傷到要害,並沒有什麽大礙剛才隻是傷處過大,現在傷口縫合也很成功,之所以會昏迷也可能是受到猛烈撞擊或者血液流失過多所造成的,估計明天就可以醒了。”


    路遠白被推進病房後,段譽也跟著走了進去。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段譽隻覺得心間好似被人拿刀劃開了數道口子一般。


    男人坐在床邊守了路遠白一夜,一雙深色的眸子時刻看著路遠白,生怕錯過一眼。


    天邊破曉,路遠白原本緊閉的雙眼也漸漸的睜起。


    男人見了忙支撐著狼狽的身子,打算出門去找醫生。


    下一刻就聽一道極其虛弱的聲音道:


    “段先生。”


    第五十九章


    那清冷的聲音不帶著一絲感情,段譽高大的身軀一頓,原本放在病房門把上的手瞬間僵住。


    路遠白十分虛弱的睜著眼睛看著站在病房門前狼狽的男人。


    他從未見過男人像這個樣子,或者說是協議結婚的這五年來路遠白從未見段譽這般狼狽過。


    平時打理的一絲不苟的頭發微微有些淩亂,身上穿著平時都不會穿的普通裝束,俊逸的外表上沒什麽變化但眼下卻微微泛著青黑。


    看上去十分疲憊。


    這個男人守了他一夜。


    路遠白看著眼前的男人,目光平淡,明明清冷的麵容表現的是二十五歲時一如既往的冷漠,但是心裏卻極其不是滋味。


    他在心疼段譽。


    是完全控製不住的心疼,甚至路遠白叫完那聲段先生後不再開口。


    生怕那些噓寒問暖止不住的從嘴裏跑出。


    這段時間的記憶在路遠白腦海中呼嘯,那些突如其來的畫麵都在告訴他著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裏,他都幹了多少荒唐事。


    他跟段譽在一起了,兩人每天形影不離,他們每天擁抱舉止親密,甚至在離別時親吻。


    想起這些路遠白都忍不住發笑。


    然而這笑卻是在笑話自己。


    在他眼裏這些事情發生在他身上,無理又荒唐。


    他和段譽協議離婚整整五年都沒有越矩,然而就在這短短的將近四個月時間離兩人把愛人之前的親密事做了個遍。


    路遠白看著站在遠處的男人,都覺得自己這個人可笑。


    他路遠白是多卑劣可笑的人,才會在失憶後看見男人第一眼就愛上對方。


    那些荒唐至極的畫麵顯得他的感情越發的輕賤容易。


    段譽側首看著病床上的人,路遠白的那雙桃花眼跟往常相比要暗淡許多,就好似被抽走了所有的光芒一樣,看見他那雙眼睛也不再閃爍。


    此時的路遠白他相當熟悉,兩人共處了長達五年的時間,這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是人生中又能有幾個五年。


    然而這五年時間下來,段譽和路遠白卻還是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段譽看著此時的路遠白心裏那不安的想法冒出,他第一時間卻不想像以往那樣直視麵對,而是選擇了逃避。


    “我去叫醫生。”


    話音剛落就見男人拉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路遠白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什麽話也沒說,隻覺眼皮越來越沉再次陷入了昏迷。


    段譽是個十分敏銳的人,路遠白醒來後叫他時就已經發現了對方的不同,段譽從來不會把自己放到被動的位置上,但是在麵對路遠白時卻總是和預料中的大相徑庭。


    他在路遠白麵前無法思考,那聲冰冷的段先生他再熟悉不過。


    他在看了路遠白一眼後就不敢再去看,他的腦海中已經給出了答案。


    路遠白的記憶恢複了,兩人之前協議結婚的那五年記憶已經重回到了路遠白的腦海裏。


    但段譽心裏卻不願意承認,因為他知道二十五歲的路遠白不愛他,兩人要是拋開利益關係就連陌生人也不是。


    段譽走出病房去找了醫生,隨後拿出手機打了通電話出去。


    讓當初路遠白車禍住院後診斷出失憶的那位主治醫人過來,之後又讓人去找段家的私人醫生。


    等忙完這些段譽才回到病房。


    病房內醫生站在床前,躺在病床上的人已經再一次陷入了昏迷狀態,


    段譽看著路遠白沒有血色的小臉,“為什麽還會暈過去?!”


    醫生看著段譽忙道:“病人在沒受傷之前精神壓力過大一直處於著緊繃的狀態,現在昏迷過去也可能是受傷虛弱外加上身體上疲憊的緣故,這段時間要多注意休息才好。”


    段譽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神情冷漠,但心裏卻好似被纏滿了荊棘一樣疼痛。


    “你是說他之前過的不好。”


    醫生有些為難的點了點頭,“患者之前精神壓力過大,精神上的壓力是遠遠大於肉體的,這段時間也要好好觀察一下患者的心理狀態,要是有什麽不對勁一定要及時就醫。”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上青筋爆起。


    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他之前出過車禍……留下了些後遺症,有看出什麽端妥嗎?”


    小縣城的醫院醫療設施並不發達,醫生聽後有些為難,“對不起先生,我們這地方不是很發達還看不了這樣的情況。”


    段譽聽後沒說什麽,醫生見人不再發問,轉身出了病房。


    醫生走後病房內恢複一片靜寂,段譽聽不到外界的嘈雜的聲音,一時間耳邊隻有路遠白微弱的呼吸聲。


    段譽伸手撫上路遠白白皙的臉頰,比一個月前走的時候消瘦了不少。


    此時路遠白頭上纏著紗布靜靜的躺在床上,很是乖巧就好似在家的時候睡覺一樣。


    段譽在書房工作時,路遠白總會找一些理由走進書房來陪他,有時是拿著劇本進來,看到他後紅著臉一本正經的說著,“我也是來工作的,這個書房看起來十分安靜,不錯,我很喜歡。”


    隨後就會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佯裝著看劇本,實則是在偷偷看他。


    有時也會拿著李嬸做好的果盤上來,但是進書房後就賴著不走了。


    那些路遠白以為做的很好的小伎倆其實段譽都知道,但是男人卻沒有拆穿。


    而看著此時躺在病床上的人,段譽一時間根本無法思考。


    聽到醫生說路遠白最近過的不好,段譽一時間覺得心都要碎了。


    他的愛人,他的路遠白每天都會給他打電話過來,說著他喜歡聽的甜言蜜語,跟他撒嬌說甜話,但這麽多談話中卻沒有一句是抱怨的。


    “我想你了。”


    “我愛你。”


    “我夢見你了。”


    “你也要愛我。”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路遠白想要他知道的感情。


    “小騙子。”


    那些過得很好的話都是說來騙他的。


    段譽撫摸著路遠白的臉頰,隨後手指輕輕的觸碰著路遠白毫無血色的唇。


    “我愛你。”


    段譽一雙冰冷的眸子瞧著躺在病床上的人。


    “路遠白,我愛你。”


    這句話路遠白對他說過多少次已經數不過來了,但這卻是段譽第一次說。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段譽突然覺得自己給路遠白的感情跟對方相比好似微不足道。


    他給路遠白的太少了。


    就在昨天看見身上染著血的人時段譽心裏是前所未有的慌張,他怕路遠白出事,他怕路遠白離開,他身邊不能沒有對方。


    但他對他的虧欠卻也太多了。


    而看著此時躺在床上的人,就好似天邊虛無縹緲的雲,段譽抓不住也摸不到,他怕他再不說出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就像昨天的意外一樣,


    給段譽內心極大的惶恐。


    段譽手輕輕的撫著路遠白的臉頰,一雙眸子中是平時男人從未有過的憐愛和疼惜。


    段譽之前從不會把內心深處的感情表達出來,他覺得那是弱者的表現。


    但在路遠白麵前他卻是那個最懦弱的人。


    在愛人麵前他也是個無能的普通男人。


    段譽腦海中閃過離別前和路遠白相處的每一天,那熱情洋溢的笑臉好似小太陽一樣永遠燦爛。


    但當他心裏徹底認定兩人關係後去看路遠白的調查報告時,心就好似被挖出來了一樣止不住的心疼。


    路遠白人生的前十八年金嬌玉貴,是最驕傲的小少爺,但十八歲後所經曆的卻看得人十分壓抑喘不上氣來。


    他心疼,在知道路遠白的所有經曆後,心間是不斷蔓延開來的痛楚。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想,要是一開始兩人就是相愛的那該有多好。


    路遠白是不是會少吃一份苦,少遭一份罪。


    無論是十八歲的路遠白還是二十五歲的路遠白他都心疼。


    段譽很清楚的知道,他愛路遠白。


    哪怕是路遠白恢複記憶,這件事也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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