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站在遠處看著小巷,額間的冷汗都在往下流。


    那黑暗中高大的身軀,施暴者看不清的臉,落在身上的痛楚,無一不是真實的,甚至讓他想起了學生時代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他想去救小巷裏的人,那人在哀嚎在發出求救。


    但就如剛才副導說的,這隻是一場戲。


    明明隻是一場戲,但卻格外的真實。


    路遠白甚至連臉都沒有露出來,單單是肢體動作配合著對手演員就讓人身臨其境。


    李徽目光一直注視的小巷,直到那張揚陰戾的少年從小巷中走出。


    隻見少年一雙桃花眼陰戾散漫,好似剛剛在小巷裏發生的一切不過是碾死幾隻小蟲罷了。


    那人骨節分明的手上夾著煙,隨後隻見少年薄唇輕啟從口中吐出一縷薄煙。


    李徽一時間瞳孔緊縮,目光像似著了魔一樣死死地盯著小巷處那道高大的身影看。


    走出來是積臣。


    跟路遠白整個人都大相徑庭的積臣,不帶路遠白一絲個人色彩。


    李徽雙目通紅的看著,他之前對路遠白是帶有個人偏見的。


    他之前認為路遠白的爆紅也不過是一時運氣外加上遇到了個好導演罷了。


    但圈內對他的吹捧卻意外的高,好似圈裏就路遠白一個人會演戲似的,每每聽見都讓他十分不屑。


    他現在所就讀的首都電影學院上課時也會拿路遠白演戲的片段來給學生們分析講解。


    他因為進圈的時間早,一般時間都在工作很少去學校,但舍友卻特意給他發了一份關於路遠白演戲的技巧和資料,說是老師讓舍友給他發的。


    當時他也沒點開,覺得路遠白被捧的太高,德不配位,遲早有一天會摔下裏,但是他所有的想法卻都沒有應驗。


    路遠白和段譽結婚了,個人熱度更是居高不下。


    背靠這麽個大靠山,以後的資源也不用愁了。


    當時李徽心中也有些不平,感覺路遠白火起來太過容易,根本沒有付出什麽辛苦。


    不像他們這些人每天沒日沒夜的接工作製造熱度,而路遠白就因為有靠山金主,輕輕鬆鬆就能拿到想要的角色,有著讓人羨慕的龐大流量。


    這一切的一切無疑不讓人嫉妒。


    況且現在他們所拍這部片子的演員說是啟用新人,給每個年輕的表演者一個機會,每個人都是通過自己的努力和實力試鏡,在大量的競爭者中拚出來的,但路遠白不是他是內定的,積臣這個角色根本就沒有加入試鏡選角。


    聽說當初製片人推薦一個新人演員來演,但是就因為路遠白走後門,這個角色才給了路遠白。


    人前說是給每個人機會,人後卻內定,這讓人聽了實屬可笑,李徽內心也覺得路遠白是個背靠資本的資源咖,根本就不是因為實力。


    就連平常同作為主演的沈玉池向他吹捧路遠白時,他也隻是笑笑不說話。


    路遠白不過是資本堆出來的明星。


    但看著此時從小巷裏走出來的人,李徽腦海中卻再也沒有了這個想法。


    演員這個詞此時在路遠白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站在昏暗肮髒的小巷前,身上是少年的肆意和張揚,他就是積臣,積臣就是他。


    “過!”


    導演激動的上前兩步,隨後聲音洪亮的道。


    目光直直看著站在小巷處的人,一顆懸著的心也跟著放了下來。


    這段戲十分成功沒有任何差錯!


    導演瞳孔中映著路遠白的身影。


    好小子,他果然沒看錯人。


    導演話落後,不少工作人員都從剛才的投入中慢慢清醒過來,路遠白這段戲無可挑剔。


    路遠白這段戲的成功也是給劇組按下的一顆定心丸,他們影片重新開始的第一天所得出的成就十分鼓舞人心。


    沈玉池看著顯示器中還沒有動作的路遠白,心中是無盡的傾佩與向往。


    路遠白從不會讓人失望。


    無論是之前被誤會闖紅燈,還是現在頂著巨大的壓力上場,好似隻要他做的事情就沒有失敗的例子,哪怕過程相當困苦,充滿質疑和施壓,但是不知為何隻要路遠白的出現就能讓人心安。


    隨後沈玉池站起身雙手輕合,開始為路遠白鼓掌,哪怕現在是台下,電影也還沒拍完,但此時的路遠白卻也依舊配的上掌聲。


    隨著沈玉池的動作,其他剛才看的入迷的工作人員也都跟著一起,街邊不算寬曠的小巷口,讚美和誇耀不斷。


    為的都是小巷前站著的男人。


    但那人卻一直站在小巷前沒有任何動作,麵容上一片清冷沒有絲毫神情,一雙桃花眼無焦點的看著遠處十分空洞,好似此時他是個沒有靈魂的機械人一樣。


    根本感受不到外界的情感和絢爛。


    落日殘存的餘暉終是逐漸降落,照在男人臉上的光輝也隨著時間慢慢變得暗淡起來。


    路遠白垂著眸光看著天邊那抹即將消失的夕陽,他聽不到周圍人們為他喝彩的聲音,腦海裏閃過的是這段時間裏無數的記憶片段,他從醫院醒來的,和段譽在家中的,兩人親密無間相處的,還有離別時的輕吻。


    隨著那道夕陽的落下,路遠白手中夾著的煙也漸漸燃滅。


    但不論想起哪一幕,男人清冷的臉上卻都沒有一絲波瀾,一雙桃花眼裏麵也不帶任何情感色彩,好似腦海中那些甜蜜記憶中的人不是他一樣。


    好似那些事情是一個陌生人做的一樣,跟他路遠白沒有任何關係。


    夕陽徹底淹沒在海平麵,路遠白此時身體最後的力氣也被抽光。


    就在導演想上前拍拍路遠白肩的時候,還沒邁步就見剛才跟路遠白演對手戲的演員,急匆匆的從小巷中跑出。


    “遠白哥!”


    隨著這聲遠白哥,路遠白單薄的身軀應聲倒下,後腦的傷處不斷的溢著鮮血,染紅了身上藍白相間的校服。


    “路遠白!”


    導演瞪大雙眼忙推開儀器奔到路遠白身邊。


    那演員從小巷子中出來後整個人都在顫抖,剛才他拿錯道具了,揮在路遠白頭上的是真家夥。


    當時揮完酒瓶他就發現了不對勁,整個人慌的不行,但他當時就是演被欺淩的學生,慌張和害怕是真實表露,一時間所有人都以為他還是在演戲。


    那一刻他瞬間就慌了,路遠白踉蹌後僵硬在原地的身軀想上前去問對方有沒有事,但就當他剛想叫停拍攝時,路遠白回頭了,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著他繼續演下去。


    路遠白挨了一記真家夥要是還演砸了,那就是罪上加過,演員心裏雖然慌張但還是繼續演了下去。


    直到剛才導演喊過,他才敢從小巷中跑出來,生怕出來早了毀了這段戲。


    路遠白的突然倒地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住了,導演奔到路遠白身前不可置信的看著倒在地上的路遠白,忙伸手想將人扶起來。


    然而這一扶,卻摸到了滿手豔紅的鮮血。


    導演看著手心的血液瞠目欲裂,演對手戲的演員忙慌張道:“對不起導演,對不起,我剛才拿錯道具了,對不起,遠白哥……”


    導演上前揪著演員的領子,“我剛才不是讓你看著點別拿錯道具嗎!”


    那演員臉上此時滿是淚水,“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遠白哥他……”


    “救護車!打120!”


    沈玉池和一些工作人員上前將路遠白抬起,發現男人意外的輕,沈玉池看著路遠白一雙手都在顫抖。


    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路遠白十分正常的從小巷中走了出來。


    他們當時隻顧著為了這段戲的成功而喝彩,卻都沒有注意到路遠白的異樣。


    他們當時在顯示器後怎麽就不想想,明明劇本中沒有積臣留血的片段,道具那邊也沒有給路遠白按上血包。


    那些血都是路遠白自己的,但對方卻在受傷後繼續把戲演了下去,直到導演喊過才倒下。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都說不上來話,路遠白這個人永遠超乎意外。


    ————


    段譽聯係完路遠白助理後,就站在花店門口等著,對方說現在就過來找他,段譽抱著手裏的花看著天邊即將落下的夕陽,腦海中滿是路遠白看到他時的笑臉。


    段譽站在花店外不遠處,突然聽到什麽響應,便回頭去看。


    隻見老夫妻從花店裏麵出來邁步到了店外,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關店。


    因為年紀比較大的緣故,老夫妻二人都佝僂著身子,一小盆一小盆的往店裏搬著盆栽,要是大一點稍重一些的,夫妻二就人一起拿著蒼老的雙手去搬。


    “老婆子你小心一點,那個可是實心的別被砸了腳。”


    “知道了,你先把你手裏東西搬進去。”


    落日的夕陽照在老夫妻身上,他們已經這樣過來一輩子,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而是無數個四季更替的一輩子。


    兩人相互扶持,相守到老。


    段譽站在不遠處瞧著,腦海裏忽然想起路遠白之前對他說的話。


    那人一雙眼睛笑得甜蜜的看著他,“老婆我們不要那些所謂的親情,我們之間用愛情過一輩子,以後的每一天,每一年,我都陪在你身邊,然後我們一起變成老頭就拿著存款去周遊世界,我會努力賺錢的,咱們兩個一起過一輩子!”


    不知怎得看著那對老夫妻,段譽腦海裏就開始止不住的想象以後他和路遠白老了會是什麽樣子。


    段譽向來是個活得十分清醒的人,從來不會對那些虛無的事情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未來誰也說不準,但是就算是這樣段譽還是想和路遠白有未來。


    他在路遠白麵前也是普通男人。


    再普通不過,會幻想未來,而這個未來有無數個可能性,但在段譽的想象中這個無數個可能裏都有著路遠白。


    就在老夫妻合力搬著一個較大的盆栽時,剛走出沒幾步就感覺沉重的手上一輕。


    抬眼看去,隻見段譽伸手將老夫妻搬的盆栽拿到了手中。


    老爺爺有些意外,“小夥子……”


    段譽目光淡淡,麵上沒有什麽情緒,“我幫你們。”


    段譽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熱心的人,現在也隻不過是見路遠白助理還沒來,他閑來無事才過來幫忙的。


    老夫妻一時間還有些意外,隨後老婆婆對著段譽笑道:“真是謝謝你啊,小夥子。”


    段譽沒說什麽,高大健壯的身軀開始在店裏店外來回進出。


    因為門框較低的緣故,段譽有時候還會不小心的磕到頭。


    搬完了盆栽還有排放在外麵的大花架,花架也有許多裝飾的花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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