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懷疑地垂了垂腦殼,嘴裏嘀咕著:“見鬼了,難道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而另一邊,並沒有看到時澗暴跳如雷的陶天和,頗為忌憚地看了時澗一眼。


    時澗怎麽突然就變了?一點激動的跡象都沒有?


    他看準了石尋黎這個角色,這個角色前期討喜,後期突然的轉變讓猝不及防,隻要演技在線,他甚至能想到瘋狂上漲的粉絲。


    他跟金主磨了好久,才終於要到了這次推薦。


    突然多出來的時澗,和突然多出來的麵試規則,讓他心中有些亂


    原本板上釘釘的事情,應該……不會煮熟的鴨子飛了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進了麵試廳。


    為了確保麵試的“公平公正”,每次麵試都會全程錄製,候場廳的人也可以同步看到麵試畫麵。


    畫麵中,陶天和演技確實算得上在線,他充滿邪氣與狠戾地笑著,視線陰狠地說出“一切均我所為”之時,在場地眾人都默默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愧是陶天和,演技就是在線……”眾人竊竊私語。


    時澗卻總覺得對方演的好像有些不對。


    他看著那一個個進去表演的人,越看越覺得有些別扭。


    時澗琢磨了半天,終於想通了別扭在哪裏


    大家的表演,怎麽那麽像瓦子裏十文錢一場的唱大戲的?


    “最後一個,時澗。”也不知過了多久,時澗終於聽到了他的名字。


    “各位評委們好,”時澗學著大家的流程,深深地鞠了一躬,“下麵開始我的表演。”


    麵試時間持續的很長,為了加快進度,甚至都沒有中場休息,李鴻雲有些有些不耐煩地看了看表,連頭都沒抬,隻是沒什麽表情地點了點頭:“行,正好不用自我介紹了,直接開始吧。”


    終於到最後一個了,導演如釋重負地捏了捏肩膀。


    下午來麵試角色的人特別多,但是演技沒幾個能看的。


    李鴻雲覺得自己坐著的凳子,像是底下放了圖釘,根本坐不住。


    看著這群歪瓜裂棗的表演,他感覺自己的眼睛和心靈都遭受了極大的傷害。


    他甚至一度懷疑娛樂圈是不是要完蛋了。


    也就第一個進來的陶天和勉勉強強能看,剩下進來的多多少少都受了他的影響,但是演出來比第一個還不對味,一個個要麽看起來像是鬥雞眼,要麽像是歪嘴龍王……


    不知道為什麽,李鴻雲莫名有種聽學生時代聽領導講話的感覺,這群人的表演,像是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說完一點還有一點,來的這些人的表演也是一個比一個長,一個比一個差勁。


    李鴻雲有些疲憊地揉揉太陽穴,有點心累。


    他甚至覺得不如就選陶天和得了,還能給投資商那邊賣個麵子。


    這個時澗……


    他看著簡曆上的照片,眼神微微一凝。


    不是說簡曆照片不能p麽?


    之前的照片微修的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這人怎麽p的這麽過分?


    李鴻雲抬頭,本想訓斥時澗一番,卻一時有些愣住了。


    之前的人都準備充分,妝發齊全,有些人甚至根據自己的理解直接帶了衣服。


    但是眼前這人,直接白衣白褲就來了,正在不緊不慢地把頭發攏到頭頂,手腕上隨意帶上的黑皮筋摘下來,繞著頭頂環了幾圈,綁成了一個小啾啾。


    腦後有些碎發紮不上去,時澗伸手,像是做過千百次般,神色自然地攏了攏。


    動作自然利落,尤其是那皮筋的用法……李鴻雲的眼神亮了亮。


    時澗用皮筋,並不是直接套進去再纏繞,而像是把皮筋當成了有彈性的繩子一樣綁起來,一般人可能會覺得這個紮頭發的手法怪異


    但是拍了無數曆史正劇的李鴻雲知道,這就是古代男子的束發方式。


    李鴻雲瞬間來了精神。


    這時澗,絕對做足了功課。


    除了皮筋的綁法之外,還有一個幾乎不會有人注意到的細節。


    除非頭發太短束不到頭頂,是不允許半紮半束的。


    隻是現在行業裏,造型好看為上,根本不管半紮半束的頭發是不是對先人的褻瀆。


    沒幾個人知道,男三石尋黎是有原型的。


    而眼前之人,把頭發完全束起以後,長得簡直跟李鴻雲查到的少得可憐的資料中的這個武林玉麵劍客的描寫,幾乎一模一樣。


    明明充滿淡然卻格外勾人的標誌性桃花眼,身體看起來孱弱卻充滿了平和與力量,甚至是眼尾上那顆一般人注意不到的細小紅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李鴻雲有些不可置信地搓搓眼,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勞累過度出現了幻覺。


    而就是這麽簡簡單單,清清爽爽的一站,人物的感覺就出來了。


    李鴻雲微微像前傾了下身子,把剛剛摘下來的眼睛默默帶了回去。


    試鏡的片段都是同一個片段。


    近期武林頻頻發生怪事,甚至牽扯到了朝堂紛爭,像是有隻看不見的手一般,在暗中推動著所有事情,一環扣一環地發生。


    而石尋安,就是這隻“看不見的手”,一切的江湖傳聞,詭譎怪事,都是由他一手策劃的。


    這場戲是男主和男三的對手戲。


    沒規定具體的台詞,隻是規定了具體的情景,剩下的處理,神情,甚至是台詞以及人物反應,都由試鏡演員表達。


    男主是石尋安的師弟,平時格外依賴石尋安,而當他懷疑這一切都跟自己平日裏敬如父親的師兄所為時,有些不可置信的去找石尋安對峙。


    這場戲算是個關鍵節點,男主心中的希望破滅,而男三則是露出了反派的真正麵目。


    這場戲算是整部電影中最難拍的段落,也是最考驗演技的部分,兩人都是有較大情緒起伏,處理起來極其困難,本身男主的情緒就是處於大起大落之中,石尋安的角色的情緒,在這裏就顯得格外重要。


    太壓了容易沒有情緒張力,太飽滿了又容易把男主的情緒給壓下去。


    這也是李鴻雲試了這麽多人,一直都覺得定不下來的原因。


    所有人都處理的中規中矩,甚至有些直接壞了這裏的氣氛。


    他屏住呼吸,眼中隱隱帶上了些期待。


    畢竟,長相這麽貼的演員,不多了。


    時澗的桃花眼垂了垂,再次睜開的時候,李鴻雲可以明顯感覺到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他那平靜無波的桃花眼慢慢變得犀利,但並不狠戾。


    時澗隻是冷冷地掃視著眾人,點了點頭,語氣無悲無喜,依舊是淡淡的:“是我所為如何,不是我所為,又如何?”


    周圍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響,仿佛大家都被時澗帶起來了情緒。


    隻是這一句話,眾人自動帶入了師弟,開始思考著究竟是不是石尋黎做的。


    李鴻雲甚至有種已經在片場了的感覺。


    然後,時澗那桃花眼斂了斂,輕輕轉過了身,淡淡地笑了一下。


    這笑容好看的有些晃眼,卻又帶著一絲勉強和無奈。


    作為導演,李鴻雲看到時澗的這個笑,心莫名跟著一揪。


    明明是自己寫的本子,他甚至有些懷疑


    難道真的是懷疑錯了?


    這一切真的不是石尋黎做的?


    “是我,一切都是我所為。”就在李鴻雲萌生出這樣想法的時候,時澗掃了一下眾人的表情,像是知道眾人心中所想,緩緩說出了這段話。


    “為……”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


    李鴻雲看著時澗,感覺自己像是跟時澗對戲的人,說出一個字後才驟然意識到。


    他老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時澗。


    剛剛這麽好的氣氛,讓他入戲的一句話給毀了。


    但是時澗好像並沒有受到影響。


    那雙像是幽深古井般看不透的桃花眼隻是淡淡地瞥了那麽一眼,剛剛被打斷的氣氛又回來了。


    “答案既然知曉,”時澗似是歎息地笑了一聲,那桃花眼斂了斂,輕輕轉過了身,淡淡地說了一聲,“你走罷。”


    跟陶天和的處理方式比起來,時澗的處理方式平淡的簡直不能再平淡,但是裏麵的張力卻絲毫沒有落下。


    如果說,陶天和演出的是一個張狂桀驁,無視眾生的反派,時澗處理的帶了一絲佛性,甚至更像是一個妄想普度眾人,卻一直在隱忍的人。


    李鴻雲從來沒想過,竟然可以有這種處理的方法。


    不是情感的之間的對衝,而是一明一暗,一強一弱,這個處理方式恰到好處,隱忍克製,符合一貫以來石尋黎的作風,而且任何一方都沒有被壓製,甚至讓圍觀之人之間帶入到了男主視角。


    這種處理方式是他都未曾想過的。


    和劇本上寫的截然不同,甚至可能會改變後續劇本的走向,但是格外符合劇本中石尋黎的人設。


    李鴻雲甚至覺得,若是千百年前那名史書中記載的玉麵劍客麵對這場景,或許真的會這樣說。


    李鴻雲心中默默讚歎簡直是絕妙。


    不僅如此,時澗那笑容,那表情,李鴻雲總覺得,事情好像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答案好像是有了,卻陷入了更深的謎團。


    他忘情地分析著,全然忘記了自己是導演這回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知道看後續劇情的走向。


    “我的試鏡到此結束。”就在導演抓心撓肺,準備繼續看後續走向的時候,時澗突然收了表情,轉身對著眾人笑了笑。


    導演:???


    他身體向前傾了傾,眼中帶著宛若讀者催更般的目光,語氣中帶著作者卡章不做人的揪心,聲音中甚至還帶著絲絲顫抖,有些不可置信地出聲問道


    “這就……沒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目睹了全程的楚星辰:老婆就是墜牛的!!


    導演:之前都是我不做人,現在……這是報應來了嗎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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