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霽心累:“不會啦,賀彰那麽死心眼的人,怎麽可能出軌啦?”


    吳英秀就笑了起來,沒再繼續糾纏這個。


    顧長霽又想到了那張照片。


    他打開日曆,算了算日子。


    時間過得多快啊,離合約到期竟然也隻剩下半年了。


    入睡之前,顧長霽奉母命給賀彰發了條消息。


    他本來打算做完任務就睡覺,沒想到賀彰這個大忙人居然秒回,顧長霽一下懵了,不知道怎麽回下一句。


    他看著賀彰發來的“還好”兩個字發呆。


    賀彰平時不愛說話,網絡上更是惜字如金,不知道呼吸的氧氣是不是也比普通人少幾立方米。


    他這邊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回複,或者直接裝睡好了,反而是賀彰先發話:壯壯怎麽樣?


    還好意思提壯壯!不是親閨女,出門這麽久連問都沒問過一句!


    顧長霽瞬間理直氣壯了起來,給自己和壯壯發了張合照發過去,附上文字:


    你自己看看。


    這次賀彰的回複等了很久,他開始犯困,眼皮子快合上的時候,賀彰的頭像上終於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色數字。


    賀彰:壯壯越來越好看了。


    哎,顧長霽滿意了。


    他把照片又調出來,心想,少爺我也挺好看的。


    比起什麽外國小鮮肉還是好看得多。


    這一晚他睡得格外香,醒來後還難得地碰上了晴朗的好天氣。


    好些天沒見太陽,他心情也隨之明媚,預感今天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這個念頭隻到他和肖胥容共乘一間電梯為止。


    他今天出門早,就是不想一路上碰到人,結果這也能碰上。


    他保持著體麵,隻是淡淡笑了笑,伸手去按樓層。


    肖胥容卻先他一步幫他按了,眼神也黏糊糊地看他,絲毫不像在保持距離。


    顧長霽當做沒看到,肖胥容卻不甘心,等他出了電梯,忍不住追上去說:“哥。”


    顧長霽隻能定住步子,回頭說:“業務上的事等打完卡再說。”


    “不是……”肖胥容結結巴巴,“我……”


    “什麽?”


    “太久沒見到你了,有點想你。”


    顧長霽忍不住紅了臉,有臊的,更多的是尷尬,他逢場作戲的時候也對別人說過“想”這個字眼,但這樣直白地被一個男人想念,真是叫他別扭。


    “現在見到了,”顧長霽說,“回去吧,好好上班。”


    當初他對肖胥容有多和風細雨善解人意,現在就有多冷漠疏離。


    肖胥容接受不了這種落差。


    他隻知道自己現在失去了顧長霽,也失去了別的很多東西。自從有了顧長霽的青睞,他的人生就像踩了加速器,現在人人都看出來了顧長霽開始冷落他,四周的人當然也會見風使舵。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顧長霽不在公司的那段時間,公司裏甚至有傳言說顧長霽是為了躲他。


    這一個多月來,反反複複的思緒蠶食著他,逼著他去重新和顧長霽產生聯係。


    他知道種種情緒壓在他的胸口,他也任由它們自由發展,隻等著井噴的那一瞬。


    “哥!”他失控地抓住顧長霽,“我們談談好嗎?”


    顧長霽:“………”


    顧少爺認真反思了自己。


    理論上講,他也沒對肖胥容做過什麽能讓他情根深種的事,能讓肖胥容戀戀不舍的,大概也隻有他顧少爺的身份。


    是啊,如果單是他顧長霽,沒了顧家就一窮二白的顧長霽,誰會稀罕?


    就像王爾德之於波西,璀璨的也隻是身份。


    顧長霽不願意去想太多。


    他並不希望自己是個眼光差的人。


    “你有五分鍾的時間。”


    顧長霽抬起手看表,手裏端著咖啡:“有什麽話,我建議你趕緊說完。”


    肖胥容:“你老婆知道你和賀彰的事嗎?”


    “噗——”


    顧長霽一口咖啡全都噴在了肖胥容的臉上。


    這想法太荒唐了,荒唐得讓他想笑。肖胥容一聲不吭地抹幹淨臉,等著他回答。


    “……知道啊。”因為賀彰理論上就是啊。


    肖胥容頓了一下,笑了:“這樣啊。”


    “胥容,”到底曾經真心把他當弟弟看過,顧長霽難得語重心長了一回,“如果我是你,就絕對不會為了虛無縹緲的東西忘記眼前的生活。”


    肖胥容隻睜著一雙大眼,巴巴地看著他。


    就是這雙眼睛,太容易讓人心軟。顧長霽暗自歎息,他其實在猶豫要不要攤牌。


    攤牌了,那就是公布了和賀彰的婚姻。


    但半年後這段婚姻關係將不複存在。


    “……我和賀彰是什麽關係,跟你沒有任何關係。即使沒有賀彰,我也不會考慮你,你明白嗎?”


    這樣無情的話紮得肖胥容紅了眼眶。


    怎麽會有人這麽無情呢?他甚至開始懷疑曾經和顧長霽一起度過的日子都是泡沫虛影。他站了起來,想問問顧長霽有沒有心髒這種東西。


    但他沒有資格。


    或許時至今日,連他自己都難以分清他對顧長霽究竟是什麽感情。


    初遇時他是真的不知道這就是顧家的公子哥,畢竟顧長霽不常在公司露麵,他所得知的就是花花公子的花邊新聞。


    一開始他喜歡的隻是那驚鴻一瞥。


    知道了顧長霽的身份,他也確實喜出望外,意識到自己可能撿到了一根通天梯,喜不自勝。


    他的心不誠,愛不誠,所以他沒有資格。


    但他不甘心。


    “……為什麽?”


    賀彰難道就不是因為虛榮心才被顧長霽包養?即便外表光鮮亮麗,骨子裏不還是趨炎附勢的玩物嗎?


    那個所謂的指揮家,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到現在還讓他覺得反感。


    披著藝術家的皮,卻做男妓的事。


    這不是更讓人唾棄嗎?


    為什麽?


    還要問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本少爺根本不喜歡男人啊!


    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會被男人喜歡上啊!


    顧長霽被反問這一句,感到為難又好笑,隻是笑不出來,臉顯得格外僵硬。


    即使他現在解釋說他和賀彰隻是普通朋友,八成這倔小子也不會信。畢竟這人是親眼看見了他和賀彰成雙入對的,眼見為實,沒法辯解。


    那該怎麽辦呢。


    他不想把這段虛假的婚姻公之於眾,也不願意讓賀彰成為別人嘴裏的小白臉。如果讓賀彰背上這種“被包養”的汙點,賀彰辛苦的二十年就毀了,那他會愧疚一輩子。


    不是他不信任肖胥容。任何秘密隻要見了風,就不再是秘密。


    不能委屈賀彰,所以隻能委屈一下他自己了。反正顧少爺新聞多,不在意再多一個。


    於是顧長霽隻能深沉地說:


    “因為我對賀彰是單相思。”


    “可你上次不是這麽說的。”


    顧長霽窘了一下:“……”


    “那是為了保護他。我確實說過了吧,我不喜歡男人,但是從我高中的時候開始,我就喜歡他,想要得到他,但現在還沒能如願。”


    “所以現在,也隻是我單方麵對他死纏爛打,是我追著他跑,他不是什麽小白臉。”


    他頓了頓,抬起手看表:“超時一分鍾,我們的對話可以結束了。”


    肖胥容:“……”


    “哦,對了,”顧長霽重新俯下身子,“我也希望,我不會從別人嘴裏聽到賀彰的傳聞。畢竟,製造謠言的人也是人,也會被別人製造謠言,你明白嗎?”


    第30章


    34


    那之後的好幾天, 顧長霽都沒再看見過肖胥容。他明白那些話成功地把他們之間的階梯切斷了,從此他們又能像從前那樣各自陌路。


    不是不遺憾,但也不可惜。


    他坐在顧問辦公室裏, 翹著二郎腿,手裏夾著一份文檔,偶爾翻過一頁,也不曉得是不是認真在看。


    “沒有別的事,那我今天就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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