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周達非把杯子拿回來,卻沒有喝。他隨意踢了兩下桌子,“雖然我不認為電影圈真有你說得那麽肮髒,但你描述的那些人我羞於與之為伍。”


    裴延冷冷一笑。


    “你不會真答應了吧。”裴延的笑容讓周達非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知道裴延無羞無恥什麽都能幹得出來。


    “我在電話裏就拒絕了。”裴延說。


    “那你還在這裏呆一個下午?”周達非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應該也不希望我去參加麵試吧,”裴延伸手摸了下周達非的臉,“下午演員選得怎麽樣?見到那個…許風焱了?”


    “嗯,”周達非覺得裴延沒有那麽好心,所謂的不參加麵試或許隻是為他一個下午的低落和逃避找了個借口。


    但周達非不打算戳穿。


    “主角都選好了,黃兮演男三。一切…都在計劃中吧。”周達非說。


    “你是不是還會在心裏怨恨我控製你。”裴延用勁捏了下周達非的下巴,“剛剛有一會兒你的表情顯然有事兒。”


    周達非沒有直接回答裴延的話,“如果你被控製,你會不怨恨嗎。”


    “會。”裴延坦率道,“但你要明白,你不能獨立的根源不是因為我,而是你自己還沒有能力獨立。”


    “你以為我今天把你扔出去不管你就自由了嗎?你想做導演,你要有劇本,要拉投資,要組班底,要請演員…以你目前初出茅廬的狀況,所有的事都需要你去求人,可能到最後你會發現,回來求我反倒是比較輕鬆方便的一條路。”


    “如果你足夠強,我就無法控製你。”


    周達非安靜了一會兒,聲音有些低,“你說得對。”


    “不過,有件事你看錯了。”


    “什麽?”裴延問。


    “我剛剛不是在心裏罵你,而是不完全認同你的選擇。”周達非下巴一揚掙脫了裴延的掌心,“我可以理解你剛畢業的時候為生活所迫拍電影無法兼顧藝術,但我不能理解你如今因為不喜歡那群人就自我放逐,為了強行與他們切割就把自己的電影變成徹頭徹尾的商品。”


    “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這個圈子有含量過高的無德之人那麽,換作是我,我會更加凶悍地在這塊地上耕耘,我不能把發聲的權利讓給你說的這些人,讓他們變成這個我熱愛的領域的主力和標簽。”


    “我必須要去爭甚至去搶,因為我不能把它讓給不配的人。”周達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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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天陸續看到不少小朋友說要開學了,而你們可憐的作者(我)已經開學一周多了,並且每天都在被老師和同學碾壓(歎氣


    前幾天有一節非常微觀(也就是難)的課,那個教授半開玩笑地說他之所以會成為finance professor是因為他發現自己沒有成為藝術家的天分。這基本上是他整節課我聽得最明白的部分,我:。)


    另外,跟姐妹們重申一下我在置頂寫過的內容,任何無端貼真人or並非我筆下人物的評論我都會申刪,謝謝理解。


    第64章 專製


    很久以後,裴延才意識到,當時周達非的這句話並不僅僅是說給他聽,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周達非未必一定想做英雄,但在這個階段,裴延在他心目中還是更接近豎子。


    哪怕裴延的確是個少年天才。


    在周達非手下拍戲並不比在裴延公司打工輕鬆。周達非看似武功廢了很久,實際上迅速地適應了角色。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工作上,連重新成為導演多少會帶來的情緒起伏都感受不到多少。


    周達非精力旺盛,忙起來一天睡四個小時就夠了。他很快馬不停蹄地獨自完成了各項準備工作,選角結束後第三天就通知開始第一次劇本圍讀。


    何副導演瞠目結舌。


    裴延這幾天都在忙《失溫》,但對周達非的行事作風還是有所耳聞:製片主任和副導演基本被架空,周達非一個人就是一支隊伍,一副什麽事情都自己管的樣子。


    於是裴延決定親自去看看周達非的劇本圍讀。


    周達非對裴延的決定並不感到意外。裴延好歹也掛了個製片人的名兒,不插手才令人奇怪。


    馬上就要第一次圍讀,周達非的全副心思都在研磨劇本和分鏡上。


    這個故事的結構是簡單而俗套的,周達非必須要想辦法使之變得不那麽平庸。


    正式圍讀這天,上海妖風襲卷氣溫驟降,裹得雨絲兒像針一樣往行人身上撲。


    室內倒是一派恒溫下的“風和日麗”。裴延和周達非進會議室的時候,裏麵已經坐滿了。


    從演員到幕後主創、劇組各部門工作人員都已經到齊,編劇也象征性地來了兩個,估計是為了便於圍讀中應對各方修改劇本的要求。


    見到裴延進來,何副率先站起,“裴導。”


    他說完又朝裴延身後的周達非看了眼,這次倒是不打磕絆,“周導。”


    裴延嗯了一聲,手在空中輕輕一按,讓圍坐在會議桌前的眾人不用站起來。


    “今天我旁聽。”裴延說著,坐到了一旁單獨的沙發椅上。


    24歲的周達非成為全場視線的焦點,這個空間的節奏控製頃刻落在了他的身上。


    周達非身上頗有些不太要臉的氣質。他拎著電腦包,十分自然地在會議桌主位上坐下,“今天是《檸檬涼》第一次劇本圍讀,我是本劇的導演,周達非。”


    “在座各位的履曆我都看過,大家如果互相之間有進一步交流的需求可以私下聯係,今天的自我介紹和破冰環節就免了。”周達非直接拿出電腦調ppt投到大屏幕上,“考慮到今天是第一次圍讀,在研讀劇本之前我先給大家介紹一下注意事項。”


    “我個人的習慣是用電子郵箱聯絡工作,所以麻煩何副導演在今天圍讀結束後收集一下全劇組所有人員的工作郵箱,一並發給我。”


    “所有人?”何副把這件事記到了自己的筆記本上,“演員也需要嗎?”


    “需要。”周達非一手橫著撐在桌麵上,“自己的必須留,助理和經紀人的選留。”


    “但不管怎麽留,我的要求是在早八點到晚八點發的郵件,一個小時內必須看到,周末也不例外,無異議的話不需要回複。”


    “這是我的郵箱和電話。”周達非點到了下一張幻燈片,“與工作相關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跟我聯係。我的手機24小時開機,真有必要的話,半夜也可以。”


    “.........”


    裴延不自覺地皺了下眉。


    就你那卓越的睡眠質量...還半夜?


    裴延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並同時想著要是真有人敢半夜給周達非打電話,他一定會先於周達非被鬧醒,然後啪的把它按掉。


    “由於我會用郵箱發的東西比較多,”周達非的要求非常詳細具體,“包括日程安排、消息通知以及劇本分鏡等資料,所以大家盡量使用outlook,便於及時對有價值的郵件和信息進行分類保存和查找。”


    周達非介紹完畢習慣性詢問,“大家有什麽問題嗎?”


    “那個,”飾演男二的演員舉起了手。他的表情看似認真,語氣卻不是特別正經,“我從出道開始所有對外聯係就都是經紀人或者助理負責,我不太習慣自己直接聯係。”


    “而且...你說的那個郵箱軟件,我也不太會用。”


    周達非顯然沒想到還有這種問題。


    “我要求必須留本人郵箱是為了避免扯皮。”周達非說,“萬一你經紀人收到郵件後沒有第一時間通知你,導致你不能及時完成我的要求,我是怪你還是怪你經紀人呢?”


    “我肯定隻會怪你,”周達非麵無表情道,“因為你經紀人不歸我管。”


    “.........”


    “所以,如果你願意承擔這個風險,可以。”周達非說完擰開麵前的礦泉水瓶,緩緩喝了一口,“關於這一點,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的話請大家今天圍讀結束後都登記一下郵箱,明天我會統一發送一些必備資料。”


    “包括今天待會兒圍讀的內容以及我對劇組的簡單要求,譬如原則上不允許探班和對外發布非官方拍攝的宣傳照片等。”


    裴延今天整個圍讀會一句話都沒說,他始終在觀察周達非。


    周達非先是用很短的時間介紹了他的工作方式,之後的時間都是劇本圍讀。隻是這個圍讀比較有特色,更像是周達非作為語文老師在給大家上閱讀理解課。


    很顯然,周達非並不滿足於把《檸檬涼》拍成一個普通短劇。用他自己的話說,《檸檬涼》這個故事本身簡單到一女兩男三個主演的海報一拍,觀眾就能猜出故事的起因經過結果,所以要拍出特色,必須要在對故事的理解、對人物的深挖上下功夫。


    他說這話的時候,編劇臉都要綠了。


    周達非要求三天內主要演員交一份字數不限但不能注水的人物小傳,幕後工作人員出一份大致的工作方向安排。


    這個要求本身十分合理並不苛刻,但周達非做導演最大的特點是大包大攬,幾乎所有事項都由他一手安排。


    裴延能夠理解周達非的動機,周達非並不是聽不進別人的意見,他隻是單純奉行能者多勞。


    裴延曾經也是這樣的,所以他讀大學的時候拍短片常常一人身兼多職,就差親身上陣演戲了。


    可也正因為此,裴延知道周達非這樣是不行的。


    圍讀會一直開到下午一點。裴延今天沒有別的工作,周達非也不喜歡裴延公司偏西式的餐廳,索性結束後直接離開公司回了郊區別墅。


    一路上正是大雨傾盆,到家後雨倒是淅淅瀝瀝漸漸停了。周達非站在庭院,這裏的花比兩個月前少了些許,地上黏著些今天剛落下去的殘瓣。初秋雨後的空氣清冷濕潤,一股舒爽的涼意直溜進他敞著的風衣裏,吹得下擺微微揚起。


    “你不餓嗎?”裴延問。


    周達非深吸了口氣,“還好。”


    過了飯點人往往感覺不到強烈的饑餓。周達非飯沒吃幾口,又開始整理今天圍讀會的資料。


    “我是不是還得給你配個秘書。”裴延對周達非坐在餐廳還在工作不太滿意。


    “不需要,”周達非完全沒聽出裴延語氣的異樣,“大部分事情我都不放心交給別人做。”


    “.........”


    “你上大學的時候也是這樣嗎?”過了會兒,裴延問到。


    “什麽?”周達非的目光沒有從屏幕上挪開。


    裴延不悅地扁了下嘴唇,“我說你大學的時候拍短片或者導話劇,也是這種工作風格嗎?”


    “...對。”周達非這才明白裴延話中的含義,“我就是傳說中沒人提醒都想不到帶著大家出去團建的那種社長。”


    “.........”


    大學社團和工作還不一樣。它畢竟是一個興趣愛好,成員的忍耐程度通常會更低。


    “我很好奇,”裴延頗有些不解,“你這麽...你那話劇社都沒有關門大吉?”


    周達非覺得好笑,“實不相瞞,我在大學那四年,是我校話劇社迄今為止最輝煌的四年,在校內風頭一時無兩。”


    “.........”


    “當然,這其中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周達非停下劈裏啪啦敲鍵盤的手,“因為有趙無眠。”


    “一般那種...‘壞事’,都是我幹;趙無眠專門負責籠絡人心。”


    裴延啪的一聲放下筷子,把碗推到一邊,片刻後又覺得自己的不爽非常可笑。


    “怎麽了?”周達非反問裴延,“你也覺得我的工作方式過於苛責嗎?”


    “我覺得從強度到方式方法都還是比較合理的起碼比你合理。”


    “這不是合不合理的問題。”裴延的神情嚴肅了幾分,“你太專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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