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上午的會開到快中午才結束。楊天發自內心地想要促成這次合作,已經先斬後奏地在附近定了個餐廳,讓大家邊吃邊聊。


    今天是周六,學校放假。中午楊天把曹教授請了過來,楊天的妻子自然也會到場。


    裴延並不是很有心情吃這種飯,可楊天的麵子他還是得給的,開了一上午的會後還得不情不願地出席這次飯局。


    裴延是最後到的。他一進包廂,林淺予就站起來,不卑不亢地主動伸出手,“裴導您好,我是林淺予,淺予會客廳的主持人兼製片人。”


    “林小姐是吧,你好。”裴延不喜歡記人名。他隨意握了下手,在主位坐下。


    “這是我的個人簡曆和節目梗概。”菜還沒上,林淺予不放過任何機會,見縫插針進入正題。


    裴延隨手翻了翻,簡曆和梗概都很漂亮,在這個圈子裏隨處可見。唯一有不同的就是林淺予不隻是個美女,還是個學霸,簡曆顯示她畢業於a大數學係。


    “你是數學係的?”裴延有點訝異。


    “對。”林淺予點點頭,“不過我另外修滿了金融法律新聞的專業課學分,做主持人絕對沒有問題。”


    裴延又繼續看了幾頁,把它們放在一邊,單刀直入,“你為什麽想請我上你們的節目。”


    “下半年我們會做一個係列專題。”林淺有備而來,“主題類似於月亮與六便士,我們選擇了各行各業各種處境的人。有放棄高薪的支教老師,也有棄文轉碼的科技精英。”


    “考慮到我這個節目的受眾和性質,娛樂圈的代表當然也要有。坦白說我覺得這個主題下請的嘉賓還是需要有些獨特經曆和思想深度的,光有張臉或是名氣或是流量都沒用,做不出內容。”


    “我們調研了很久,綜合個人能力行業地位所得成就以及...”林淺予頓了下,麵無表情地撩了下頭發,“顏值等因素,我們認為論探討市場與藝術的平衡選擇,沒有比您更合適的了。”


    “.........”


    “唯一的問題就是...”林淺予咬了下嘴唇。


    “什麽?”裴延問。


    “您咖位太大了,也沒有上這種節目的先例。”林淺予很直接,“難請。”


    “如果真能請到,是我們的一次顯著進步;當然,對於您來說未必不是一次積極的巨大突破。”


    林淺予顯然不是個誇誇其談的人。她一長串的話內容充實,很有說服力。


    裴延在聽,卻一直沒有什麽明確的表示。


    裴延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耐心地等林淺予把話說完後才開口,“你說的這些是不錯,但對我都沒什麽意義。”


    “我明白你想抓的點,可我沒有興趣探討月亮和六便士,”裴延說,“我也知道很多明星上你的節目能夠收獲不小的關注度和話題,可我不需要這些。”


    場麵一時有些尷尬。楊天衝裴延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把話說得太絕。


    林淺予卻不怎麽在意這些。她三兩下從電腦裏調出一張圖表,主動拿到裴延麵前,“這是最近半個月網絡上關於您的數據統計:包括搜索指數、輿論傾向占比、關聯話題等等。”


    “恕我直言,您的輿論態勢目前不容樂觀。”


    裴延卻隻掃了眼,“這我知道。否則我今天也不會坐在這裏跟你聊節目了。”


    林淺予笑笑,手指一點調入下個界麵,“左邊是我這個節目的曆史數據,主要涵蓋對嘉賓的輿論影響。”


    “我據此建了個模型,右邊是我的節目將給您帶來的預期收益。”


    在場的除林淺予以外的人,不是文科生就是藝術生,半頁紙的高等數學都沒學過,對模型的理解能力基本等於零。


    “你有更形象的表達方式嗎?”裴延問,“數據本身確實是最真實的,但數據的演繹卻是可以造假的。”


    林淺予微微一笑,“觀眾喜歡我的節目是因為我總是可以挖出名人不為人知又十分有趣的一麵。”


    “關鍵看您想展現您的那一麵了。隻要您展現出來,我就能把它變得有趣、有話題度、有吸引力。”


    裴延不置可否。


    菜漸漸擺了上來。楊天打圓場道,“先吃飯吧,下午再聊。”


    曹教授是個搞文學的,澎湃而不怎麽知世故。聊正事的時候他禮貌地保持了沉默,進入閑聊部分他就自來熟地開口了。


    “我在a大這麽多年也算是見過不少優秀學生,可是小林同學給我的印象還是很深刻的。”曹教授道,“盡管她都不是我們中文係的。”


    “哎你不是中文係的怎麽去上曹教授的課啊?”楊天好奇道。


    “其實不是小林自己來上。她一個朋友是我們中文係的,還是個才子呢。結果這才子為了救流浪貓把自己手摔斷了,小林就來幫忙記筆記。”


    “哦,還有小林她男朋友。”


    “你男朋友跟你一起幫你朋友抄中文係的筆記?”楊天的妻子大為驚訝,“你男朋友人可真好。當然,你也是。”


    “我跟楊天都結婚這麽多年了,他都沒有幫我抄過一次筆記。”


    “........”


    “其實已經是前男友了。”林淺予心理素質強大,處變不驚。


    “啊......”楊天的妻子頗為惋惜,“這麽好的男朋友,居然分了?”


    “.........”


    “其實我前男友跟我這中文係的朋友他倆關係才是最好。”林淺予解釋道,“反正我們仨關係都還挺好的,後來也一直是朋友。”


    “是啊,當時就能看出來你們仨要好。”曹教授記憶力上佳,感慨地對林淺予笑了笑,“我記得那時候你和你男...前男友經常輪流幫趙無眠抄筆記,有時候還會一起來,我們整個中文係都知道。”


    裴延本就是對這種話題毫不關心的人,何況他最近很忙,煩心到爆炸。


    他沒什麽胃口,邊吃麵前的拍黃瓜邊思考到底要不要上林淺予的節目。


    忽然,他聽到了一個有點耳熟的名字。


    趙無眠。


    趙無眠...


    趙無眠?!


    裴延啪的放下了筷子。


    包廂內倏地一驚,霎時安靜了下來。楊天忍無可忍,“裴延你幹嘛。”


    裴延卻沒有理楊天。他徑直看向林淺予,“你剛剛說你當時那個男朋友....他叫什麽?”


    “.........”


    裴延的提問突如其來,林淺予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靠。


    周達非這個傻叉不會把趙無眠的名字掛在嘴邊宣傳到連裴延都知道了吧。


    這麽久的交鋒到此刻林淺予才有了第一次的心跳加速。她不自覺地睜大了眼睛,可睫毛過長,看起來不甚明顯。


    片刻後,她端起麵前的紅酒輕抿了一口,“哦,叫周達非。”


    “什麽?!”楊天懷疑自己聽錯了,下意識朝裴延看去。


    裴延的表情卻看不出什麽,像是毫不驚訝似的


    “達於非人之境。”林淺予知道躲不過,坦坦蕩蕩回答了楊天的驚訝,一字一句又重複了遍,“周、達、非。”


    第55章 把刀放下


    在收到裴延的消息之前,這個上午對周達非來說是很完美的。


    一大清早裴延就走了,周達非得以睡到自己喜歡的時刻再起床。他吃了兩個包子,端著碗溫熱的豆漿上樓開始寫劇本。


    他有段時間沒有寫一個完整的故事了,最近都在自我頭腦風暴。


    正巧,今天早上靈感來敲門。周達非花了兩個小時就寫完了一個短片的框架,短小精悍,看起來十分不錯。


    寫完後離午飯時間還有點距離。周達非隨意翻了翻朋友圈。他本來是想看看丁寅那邊有沒有發什麽關於峰會的最新消息,卻意外看見趙無眠罕見地更新了動態。


    趙無眠曾經是個屁大點兒事都會發朋友圈的話癆,最近兩年卻越發惜字如金了。他今天分享的是一個俄語入門的教程,那種轉發到朋友圈即可免費領取的類型。


    同為一個俄語字母都不認識的俄羅斯文學愛好者周達非在疑惑中感到一絲緊迫:俄語?趙無眠都開始學俄語了?


    周達非點開了趙無眠的對話框。


    「你最近在幹嘛?」


    趙無眠看樣子也正沒事,很快就回複了。


    「在想哪裏可以搞錢。」


    周大肥:「?????」


    趙無眠出身一個非常富有且幸福的家庭,之前被裴延鄙視的國際音樂製作人任約就是他表舅。


    在周達非的印象裏,趙無眠從小就是象牙塔裏的小王子,自生下來起就沒有為任何世俗事務操過心,當然也包括錢。


    周大肥:「學俄語要花這麽多錢嗎...?」


    照無眠:「。」


    照無眠:「我在努力實現經濟獨立。」


    照無眠:「也包括俄語學習獨立。」


    周達非有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


    周大肥:「眠眠長大了啊...」


    照無眠:「滾。」


    照無眠:「我從青海回家的時候我外婆跟我講過一模一樣的話。」


    周大肥:「。」


    照無眠:「話說,我打算以後研究俄國文學了,所以要從頭學習俄語。」


    周達非知道趙無眠從來都是可以肆無忌憚做自己的。他出身優渥才華橫溢,哪怕是在大多同齡人都開始慢慢步入社會、不得不為生計低頭的時候,他還是有任性的權利。


    但趙無眠又不是那種飄在空中的理想主義者,他已經學會自己經濟獨立了。


    周達非為他感到高興,同時又會有一丁點兒羨慕。


    照無眠:「您最近混得怎麽樣呢。」


    “.........”


    周大肥:「在寫劇本和分鏡。」


    周大肥:「上吊.jpg」


    對話框上出現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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