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過去了嗎?”裴延目光敏銳,“那你為什麽像快沒命一樣瘋狂地拍戲,為什麽你不會快樂不會笑,為什麽你永遠得不到滿足,為什麽,”


    周達非直視的目光像出鞘的利刃。裴延有片刻的躲閃,旋即又定下神來,“為什麽你還要躲我。”


    “你到底在追求什麽?又在逃離什麽。”裴延的嗓音有些沙啞,“你糊弄不了我,更不可能把我趕去陌生人的行列。”


    “陌生人的行列?”周達非若有所思地看著裴延,“我真的有些好奇,你對我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就是愛。”裴延說,“那是一種很濃烈、徹底、而無窮的情感,讓我隨時都可以為之付出一切。”


    “可是我不行。”周達非平靜地聽完裴延的話,一字一句道,“我不可能為你放棄自由。”


    “我不可能為任何人、事、物放棄自由。”


    “我知道。”裴延卻淡定得像料到了一般,“愛而不得是一個極其簡潔而徹底的困境,在無限可能與死局中反複橫跳。”


    “它是最原始也最經典的悲劇,有著無窮的欲望和阻礙你應該會喜歡。”


    周達非皺了皺眉,“你什麽意思。”


    裴延嘴角輕揚,嗓音有些沙啞,“我曾經因為愛你而發瘋,也曾經因為愛你而羞愧。“


    小巷馬路狹窄,錯車艱難,鳴笛聲陣陣。


    裴延壓低了嗓音,周達非卻仿佛聽得更加清晰,胸口隱隱有些透不過氣來。


    “沒有人會承認自己的愛低人一等。”裴延注視著周達非,像一隻對獵物誌在必得的豹子,眼神篤定,“我說過,我就是要愛你。”


    “哪管它洪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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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達非:這一輪辯論我竟輸了,


    第132章 追求對象


    裴延的話語自帶降噪功能,讓四周嘈雜的人聲車聲腳步聲頃刻融進暖陽與冷風,變成這個世界的背景音。


    “你語文學得不錯啊。”周達非不甚明顯地往後退了一步,乍看之下還算淡定。


    裴延沒有戳穿周達非,“那是當然。”


    “.........”


    周達非覺得自己的心髒蹦得有些明顯。他吸了口氣,想轉移話題,“我,”


    裴延很有耐心,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忽然,不知是誰的手機響了。


    裴延:“.........”


    周達非瞬間如釋重負,一摸兜發現是自己的手機在響。他掏出來看也沒看就接通,“喂。”


    “對,是我。”


    “謝謝。”


    “哦,沒問題,時間足夠。”


    一通電話把裴延好不容易燃起的氣氛驅了個幹幹淨淨。就從周達非那立刻精神起來了的樣子,裴延都能猜出他在電話裏談的是工作。


    聽說周達非前段時間又接了個新項目。


    就在《殺死羽毛》剪完後沒多久,堪稱無縫銜接。


    裴延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那還是按照之前說好的。”


    “嗯。好的。好的。”


    “陳主任再見。”


    電話打完,周達非禮貌地等著對方掛斷後才掛。


    打來電話的是周達非新項目的合作方。對方先是恭喜了他得獎,隨後隱晦地詢問了此次得獎是否會影響周達非已經定好的工作日程。


    周達非很快就明白了他們的擔憂,在電話裏明確表示自己這邊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把手機揣回兜裏,抬頭卻發現裴延看他的眼神有些發酸。


    “周導答應別人的事,倒是言出必踐。”裴延聽出了周達非電話的內容,言語間重音落在“別人”二字上,明晃晃地意有所指。


    “.........”


    周達非答應裴延而沒有兌現的事,好像有些多了。


    “今天...”周達非看了眼時間,像是在盤算有沒有空。


    “嘖,”裴延無意道, “我是不是一直都沒提,我的本科畢業論文是寫基耶斯洛夫斯基的。”


    周達非很久沒來過裴延的家了,這裏是他們曾經朝夕相處的地方。


    在裴延蠻不講理地表達過澎湃愛意後,這個地方對周達非來說變得有一絲微妙的尷尬。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答應過來。


    “我記得你還答應過要給我看兩部導演剪輯版的。”上到二樓時,裴延說。


    周達非看了眼影音室的門,“先去看畢業論文。”


    裴延的書房變化不大,依然是富麗堂皇的裝飾,遍地雜亂的稿紙。


    獎品櫃上常年點著明亮的點狀小燈,白天也不例外。


    如今,周達非也擁有了兩座被裴延展示在玻璃櫃裏的獎杯。


    “不是說吊蘭快死了嗎。”周達非看見被裴延放在桌頭的那盆綠油鮮亮的植物。


    “後來又自己活了。”裴延麵不改色道,“我告訴過你,忘了?”


    “.........”


    周達非在沙發上坐下,手一伸,“畢業論文。”


    裴延從抽屜裏拿出一疊裝訂好的紙張遞給周達非,有些醋意,“你倒是真喜歡基耶斯洛夫斯基啊。”


    “你不也是。”周達非接過來隨手一翻,每一頁都是英文。


    “看得懂嗎?”裴延戲謔道。


    周達非鼻尖哼出一個笑,仿佛裴延問了個很傻的問題。


    “你那時候很激進啊。”周達非邊看,還邊點評。


    “你很意外?”裴延挑了下眉,“寶貝兒,是不是忽然發現,我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麽豎子。”


    “………”


    “其實,有句話我想說很久了。”周達非把論文放下,認真道。


    “什麽?”裴延來了興趣。


    “你是個導演,好賴也算個文藝工作者。”周達非說,“為什麽言談間總喜歡搞一些俗不可耐油膩至死的東西。”


    裴延一愣,半晌竟笑了出來。


    “俗不可耐?油膩至死?”裴延笑得近乎張狂,“我記得曾經有個人說過,哪怕是爛大街的情節,第一個把它們寫出來的人,都是天才而用心的。”


    “好像...就在這間屋子裏。”


    周達非:“.........”


    裴延湊到周達非麵前,又挑了下眉,“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真心,又何談油膩與俗氣。”


    “無論我將你稱為寶貝、月亮、星辰、春樹上的櫻桃、荒漠裏的玫瑰,還是什麽羅密歐爬陽台去吻的朱麗葉、弗洛倫蒂諾阿裏薩為之升起霍亂之旗的愛人...歸根結底,我想表達的都是我愛你。”


    “比喻的油膩在於套路和矯揉,喻體本身有不同卻並無高低。”


    “隻是我竟沒有想到,你周達非一個自恃天才的‘文藝工作者’,竟也有刻板印象的時候。”


    “.........”周達非不自覺地咽了咽,覺得臉上有些燒。他拿起論文卷成卷,戳了裴延一下,“離遠點兒。”


    裴延不懷好意地笑了下,坐回了離周達非半米遠的地方。


    周達非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裴延的畢業論文上。


    坦白說,裴延並不是個很適合做學術研究的人。他的論文見解獨到,可個人風格過於強烈,自我表達甚於對影史材料的客觀研究。


    當然,作為本科生的畢業論文,這篇已經足夠優秀了。


    通篇充斥著作者對電影熾熱的自我表達,才華像火山噴出的岩漿,滾燙而源源不絕。


    “嗯?”周達非翻至最後,“沒有致謝嗎?”


    好像確實是裴延的風格。


    這貨恐怕認為自己的才華都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跟旁人半點關係也沒有。


    “本來是有的,”裴延說,“但我覺得寫得不好,就撕了。”


    “寫得不好?”周達非嘶了聲,“那更得看看了。”


    “.........”


    裴延隻得從抽屜裏翻出前不久被他撕下的那一頁,撕痕不新不舊。


    周達非認真看完了裴延的致謝。


    “你所謂的寫得不好,是指這句或許不會一生以藝術為業吧?”周達非指著倒數第二段。


    “是。”裴延抱臂靠在書桌旁,坦率道,“其實,我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


    “隻不過你改變了我。”


    周達非抬起頭。


    “如果重寫一遍致謝,”裴延一笑,“我大概會說:我要感謝未來會出現在我生命裏的某個人。”


    “我已經出發了。我會在前麵的道路上等著你。”


    “.........”


    “誰要跟你一條道。”周達非傲嬌地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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