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予:「如果你不來,我就去找趙無眠請那個江什麽玩意兒。」


    林淺予:「他們公司最近的關注度也挺不錯的。」


    周達非:「......」


    周達非沒有立即給林淺予答複。他跟丁寅商量了一下,丁寅給的建議是,應該去。


    “林淺予這麽高的國民度你都不好好利用?”丁寅非常震驚,“請問周導還記得你的《禁書之周》再過兩周就上映了嗎?”


    “.........”


    “裴延為什麽去年年底要去節目上陰陽怪氣?”丁寅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你以為他真是吃飽了撐的啊!”


    “.........”


    丁寅說的道理,周達非不是不明白。隻是他這段時間準備新戲已經到了一種焦慮癲狂的程度,分秒必爭,簡直一刻都不舍得脫開手。


    或許是因為這次簽下了沈醉,又或許是因為已經拿過獎、不算徹頭徹尾的新人,周達非有一種很明顯的感覺:機會已經來到麵前,就看自己能不能抓得住。


    他已經擁有了最好的男主角和足夠的曝光度,且這兩樣又讓他獲取其他所需資源時更加便利投資比之前多,班底比之前強,演員沒有新手,場地非常合適。


    簡而言之,這部電影如果成功,可能會有很多原因;而它如果失敗,就隻能是周達非自己的問題。


    有時,周達非會覺得,自己也已經不再年輕了。


    裴延在他這個年紀,早就揚名立萬。


    很奇怪的是,周達非從前並不是如此心急的人。他以電影為終身事業,他有一生可以為之奉獻。


    可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越來越頻繁地拿自己與裴延比較。


    並且會去設想,如果自己失敗了,裴延會作何反應。


    “裴延肯定不會罵我。”


    “他說不定還會幫我罵別人,然後試圖勸我接受他的幫助。”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他的幫助。”


    空氣中毫無規律的噗呲、滋啦聲此起彼伏。周達非邊拿小針紮羊毛球,邊在心裏默默地想著。


    羊毛球不負眾望,紮了半天都還看不出一丁點兒鴨子的模樣。


    -


    林淺予那邊事態頗為緊急。


    周達非思前想後,最終還是決定抽個半天去錄。


    一方麵,宣傳的確是很重要的,君不見裴延第一次上春節檔都是靠任約寫主題曲;


    另一方麵,盡管林淺予沒說,可周達非能感覺到,她也是在趁機幫自己。


    畢竟林淺予人脈極廣、名聲又大,想上她節目的人一年到頭都排不完。要說完全找不到救場的人,其實不太可能。


    這個周六,周達非大清早跟美術一起修改了男主房間布置的問題,使其平靜之下更為細思極恐地揭示男主的人設;


    改完之後,周達非才趕上了去北京的高鐵。他在路上跟林淺予簡單溝通了一下錄節目的事。


    林淺予讓周達非老實捧哏,不唱反調就行。她很自信地說隻要嘉賓不是裴延,自己都能carry全場。


    周達非:“.........”


    比起裴延兩次作客《淺予會客廳》時石破天驚的發言,周達非錄的這次節奏平穩、主題安全,更像一次閑聊。


    林淺予在開場時就點破了自己和周達非是同學舊識,接下來追憶往昔、展望未來,大部分時候不是在討論過往的作品,就是在為《禁書之周》做宣傳。


    為了增強觀眾的參與感,在最後十分鍾,林淺予引入了網絡提問環節。她負責篩選網友的提問,由周達非進行作答。


    “這個問題有點意思,”林淺予說,“是一個叫...‘學習做人’的網友提出的。”


    周達非:“.........”


    怎麽有點耳熟。


    “請問周導,在工作中,您決定是否合作時,最看重的要素是什麽?”林淺予放下平板,“您時常一人身兼多職,是不是因為很難找到合作夥伴?”


    “.........”


    周達非麵對鏡頭的經驗不是很充足,下意識地皺了下眉。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一時沒想好如何作答。


    林淺予及時注意到了周達非的異樣,連忙開口替他爭取時間,“這第二個問題,我就可以替周導回答。”


    她清了清嗓子,迅速編了個半真不假的小故事,“多年以前,當我剛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我的同事問我,為什麽能那麽迅速地完成從學生到社畜的身份轉變,對繁重的工作適應良好。”


    “我說,如果你也參加過周達非的話劇社,你就不會問這個問題了。”


    “............”


    林淺予說完自己笑了起來,“沒辦法,跟周導一起幹活就是很辛苦。”


    “我挑選合作夥伴的第一要素是,確信這段合作對我們雙方都是重要且有益的。”周達非接過林淺予的話,“因為很多時候,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了解我的合作對象,不清楚他的性格、為人和最終目的。”


    “隻有我們在現階段都需要完成同一件具體事情,才能使我們彼此成為對方可靠的夥伴。”


    節目錄製完畢後,周達非和林淺予約了頓晚飯。


    趙無眠聞風而來,三人一起走進了a大門口的洋洋得意羊蠍子火鍋店。


    等上菜的時候,趙無眠和林淺予聊得不亦樂乎。而周達非還在想今天那個名叫“學習做人”的神秘網友。


    他心裏有所懷疑,卻又不願意上趕著去問裴延。


    顯得怪那啥的。


    “哎,”趙無眠喊了周達非一聲,“你又要拍新戲了啊?”


    “啊?”周達非一個恍惚回過神來,“哦,對。”


    “叫什麽啊?”趙無眠問。


    “暫定叫《殺死羽毛》。”周達非說。


    林淺予有些好奇,“懸疑片?”


    周達非搖了搖頭,“不是。”


    這個名字是周達非跟裴延大吵一架的那個晚上想出來的。羽毛既是被愛惜的自尊,又是飛翔的助力。


    殺死羽毛...從名字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羊蠍子鍋擺上了桌,引人食指大動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話說,”趙無眠積極主動地往鍋裏扔配菜,“我舅舅今年不忙,周達非你考不考慮請他寫個主題曲?”


    “你舅舅?”林淺予愣了會兒,“哦,任約老師啊。”


    “對。”火鍋咕嚕咕嚕煮著,趙無眠吸了吸鼻子,“據傳聞,由我舅舅作曲的電影票房加在一起破百億。”


    “.........”


    “我沒錢啊。”周達非想了想,老實道,“投資就那麽些,夠請沈醉已經很不錯了。”


    “再請你舅舅,我把自己賣了都不夠。”


    “我舅舅要價不高的。”趙無眠搖了搖頭,“要麽我先幫你問問他。”


    “行。”


    這一刻,周達非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他並不排斥通過趙無眠近水樓台地聯絡任約,甚至恬不知恥地期盼能藉此打個友情價。


    然而,他卻極不願意接受裴延帶來的任何便利。


    即使是沈醉,周達非也會偶有些意難平,想著如果不是從裴延手上簽來的就更好了。


    周達非自己也無法給自己的行為找一個有理有據、合乎邏輯的解釋,大概隻能蠻不講理地將此歸因為“我討厭你”。


    火鍋吃完後,三人一起出去。


    江一則下班順路來接趙無眠,車就停在路口。趙無眠熱情洋溢地跟林淺予和周達非揮手告別,而後興高采烈地蹦著跳著上了車。


    林淺予動作熟練地打了個車,獨自回家。


    此時已是初夏,入夜後的北京溫度適宜。周達非一個人站在路邊吹了會兒風。


    這裏是他的家鄉,可他卻忽然感到了一絲空虛。


    沒有人來接他。


    也沒人需要他接。


    夢想是一個龐大而灼熱的事物,填補不了人心底細細密密、亟待溫情的空缺。


    周達非的手機響了,是一條微信。


    裴延:「你今天去錄林淺予的節目了?」


    周達非:「那個什麽學習做人是不是你。」


    裴延:「那是閆尤的賬號。」


    周達非:「。。。。」


    裴延:「我才沒空每周六守著看節目。」


    裴延:「是他看到之後我告訴我的。」


    周達非:「然後你掠奪了他的賬號,先改名後提問。」


    裴延:「...對。」


    周達非:「......」


    這純屬故意。


    簡直就差把“我是裴延”四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難怪今晚閆尤發了個[尤尤哭泣.jpg]的朋友圈。


    裴延:「當初你願意跟林淺予在一起,是因為什麽。」


    周達非:「......」


    周達非:「說句實在話,年代久遠,我不記得了。」


    裴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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