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除了黎老頭和黎老太,薑芷芸也有給她爹薑老頭準備,這一次回來匆忙,不可能再去一趟下河村看薑老頭,薑芷芸就沒有帶給薑老頭的東西。


    回縣城的時候,黎老太給薑芷芸塞了些新鮮的蔬果,因為耽誤了一會兒,他們返回縣城的時候時間不早了,他們母子兩人走得急匆匆的,到了小巷口剛巧碰上黎明康從私塾裏出來。


    順利接到了孩子沒有耽誤事,薑芷芸這才鬆了口氣,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回家。


    到家後,黎明康要練習夫子今天教的字,自己用小木棍在沙盤上寫著,等他覺得自己寫得比較熟練了後,才提筆在紙上寫正式的,這是明天要交給夫子的大字。


    薑芷芸見兒子專心練字,她就將瑾哥兒給拉到灶房裏,一邊不疾不徐地準備晚飯,一邊將她今天和黎老太商量好的事再告訴黎明瑾。


    她們決定讓黎成誌先同那個劉小姐見兩麵,他們第三次見麵那天正好是休沐,那天他們一家人要回上河村,正好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人。


    就由黎明瑾去喊在書局做事的黎明禮,薑芷芸去米線鋪子通知黎成誌他們,黎成石則去接章老先生那邊的黎明德。


    然後接下來的幾天,黎明德就不要想著再回縣城了,黎老太會想法子將他留在村裏,等到劉家小姐重新和別的人“偶遇”上。


    黎明瑾聽著他娘仔細地說著時間和安排,在心裏跟著過了一通,沒發現什麽問題。


    到了晚上,薑芷芸才同回家的黎成石說,黎成石沒想過自家會遇到這樣的事,什麽亂七八糟的富家小姐和讀書郎,劉家在昌平縣或許看著還行,若是走了出去那就什麽都不算了。


    幾天時間一晃而過,黎明德就像黎明瑾夢裏那樣,同那位他不知名的小姐見過了兩麵,心裏留些了一些印象。


    休沐前一天,黎成石按照計劃帶著妻兒回村,就在這天晚上,意料之中又計劃之外的事發生了。


    老人年齡大了覺會變少,除了冬天太冷時黎老太在被窩裏多趟會兒,其他季節她都起得不晚,但是這一天,黎老太很晚了還在床上躺著沒起來。


    黎老頭是個男人,心思沒有那麽細,他自個兒到了差不多該起床的時間就起來了,沒有注意到黎老太的狀況。


    一直在灶房忙活的薑芷芸已經把早飯給盛好了才發現黎老太不在外麵,她一問黎成石,得知他起床後也沒有看到娘。


    這就有些不對勁了,薑芷芸將手擦幹淨往爹娘的屋子走去,敲了敲門。


    敲了好幾下,門裏才傳來黎老太虛弱的聲音,薑芷芸推門進去,看著黎老太神色懨懨地躺在床上嚇了一跳:“娘,你這是怎麽了?”


    “我覺得有些熱,渾身沒力氣,老三家的,你讓老二去喊邢郎中,你們去縣城把老大一家叫回來。”黎老太神誌清楚,把該做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薑芷芸聽婆母說熱就伸手摸了摸額頭,滾燙得嚇人,她眉頭緊緊皺著,想不明白婆母怎麽真的生了病,心裏惴惴不安。


    “別想太多,我昨晚半夜起來故意吹了會兒冷風,喊邢郎中來看一下就行,沒什麽大事。”多說了兩句,黎老太的聲音就開始有些嘶啞。


    之前她們商量的是裝病,黎老太也是這樣想的,但她昨晚起來去茅房的時候,一陣冷風從院子外麵吹進來,把她的睡意給吹跑了。


    黎老太想著,她要是裝病,讓黎明德在家裏待個一兩天還好,真讓他在家裏待上七八天,怕是不容易,不如假戲真做,真的病上一場。


    想到了之後,黎老太將套在外麵的那層襖子給脫了,又借著月光給自己摸索著洗了把冷水臉,冷風從背心穿過,帶走了她身上的熱度,等到她覺得差不多了之後,才把臉上的水珠擦幹淨回房睡覺,一直到她迷迷糊糊睡著,她的手腳都是冰涼的。


    昨天黎老太在外麵最少站了有一刻鍾,還在大半夜洗了涼水臉和手,一晚上過去她就開始發燒,伴隨著臉色蒼白、喉嚨發幹發癢、渾身無力。


    薑芷芸聽著黎老太說為了裝病在晚上起床吹冷風,頓時心頭一陣後悔,早知道她當初就不應該提議讓娘裝病,想點其他法子也好。


    黎老太隻是生病了人不太舒服,腦子沒有問題,她看著薑芷芸站在床頭遲遲沒有動靜,輕輕咳嗽了一聲:“我真沒啥大事,趕緊去把正事辦了。”


    “娘,我一會兒給你端一碗粥進來,你好好休息,過會兒讓康兒過來陪你。”薑芷芸心裏難受得緊,婆母一把年齡還要遭這罪,都怪她思慮不周。


    黎老太不滿地嘟噥了一句:“喊孩子進來幹啥,當心過了病氣給他。”


    薑芷芸沒有聽到,她出去把黎老太病了的消息告訴大家後,匆匆忙忙去廚房舀一碗粥送進去。


    黎老頭都吃過了早飯準備扛著鋤頭下地了,在聽說黎老太病了後將鋤頭往院子裏一放,回到房間裏。


    還在吃飯的黎成石在後麵,因為他原本以為他娘是在按計劃裝病沒著急,還好薑芷芸趕緊在他耳邊告訴他說娘是真的病了,他才急急忙忙跟上。


    黎明瑾是一樣的,他知道了後立馬拉著妹妹黎明月和弟弟黎明康一起,黎家沒出去的人眨眼就都聚集到了黎老太的屋子裏。


    黎老太是個要強的老太太,她不喜歡自己弱勢的樣子落在小輩眼中,看著大家都跑過來了,對著領頭的黎老頭一陣罵。


    “老頭子你幹什麽,我沒啥事,就是著了風寒有些咳嗽,你帶著孩子們到屋裏來作甚,萬一把風寒傳給了他們怎麽辦。”


    “現在正是春耕最忙的時候,老大給你請了幾個人幫忙,你還真就以為自己是地主老爺了,想要在家裏歇著不出門?你不去地裏看著,誰知道那些人會不會趁機偷懶,一天五十文,不能白花!”


    ……


    黎老太絮絮叨叨的,雖然聲音有些嘶啞,但是中氣還算足,黎老頭同她這麽多年的夫妻了,知道這時候不順著老妻的意思她能繼續不停歇地念叨更久,就聽她的意思扛著鋤頭出門了,讓她好好休息。


    等暫時還不知道真實情況的黎老頭走了之後,黎老太讓黎成石把孩子們也給帶出去,吩咐他們吃過了早飯之後讓黎成力去請郎中,黎成石他們去縣城喊黎成誌他們一家回來。


    事情依舊按照她們的計劃往前推進,請郎中和喊人的都出門後,黎明春和黎明夏兩姐妹過來照顧奶和弟妹。


    去到下河村的路途沒有往返縣城這麽遠,但是,不太湊巧的是邢郎中出診了,黎成力根據邢郎中媳婦說的地點找過去,折騰了一圈才將邢郎中給帶到黎家。


    這時候,黎成誌和黎明德、黎明禮都回來了,一個個在黎老太的屋子裏對她噓寒問暖。


    黎老太一改在黎老頭跟前中氣十足的模樣,病懨懨地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兒子和孫子。


    邢郎中來了之後,看了看黎老太的氣色,給她把了脈,確定她隻是不小心找了風寒,沒有其他病之後寫了藥方,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沒有多待。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尤其對一些平日裏身體很好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這一場病比黎老太想得更嚴重些,病情一直反反複複的,拖延了差不多十天才好徹底。


    不過那是後話,當休沐結束後,黎成石就被黎老太攆去了縣裏,黎成誌也在第二天被趕去了米線鋪子,家裏隻留下了薑芷芸帶著黎明瑾和黎明康,還有黎明德和黎明禮兩兄弟。


    讓他們兩兄弟留下費了黎老太一番功夫,阻力不是他們兩人,而是黎老頭,在黎老太告訴了黎老頭真相後,黎老頭才沒有再反對,默認了讓兩個孫子留下來的事。


    由於黎老太是真的生病了,所以當她表露出想要多看看孫子們的意願後,還沒有具體提要求,黎明德和黎明禮兩人就主動表示他們要在家多待幾天。


    那時候,黎老太還故意客氣了幾句,說她的病沒什麽,不用刻意照顧她,讓黎明德和黎明禮以學業、書局為重。


    黎老太越是這樣說,黎明德和黎明禮就越想留下來,自打他們兩兄弟開始去縣城學堂讀書後,他們待在家裏的時間就在一直減少,後來他們爹娘在縣城買了宅子,他們兩兄弟回來的時間就更少了,已經很久沒有好好陪著照顧他們長大的爺奶了。


    所以,想要留下來的黎明德勸慰黎老太說他即將參加縣試,每天除了看書背書之外,就是練習往年的縣試題目,不管是在村裏學還是縣城學都可以把他的文章送去給老師看,不過得要麻煩一下誌文,影響不大。


    黎明禮那邊也有理由,他們掌櫃的將他推薦給了東家,有可能他再過一段時間會去州城那邊的書局做事,州城的書局比縣城的大,去了那邊黎明禮很可能不再是普通夥計,要變成副掌櫃,如果這事是真的,等他去了州城之後回家的時間就更少了,是應該趁現在多陪陪家裏人。


    黎老太他們這才知道黎明禮可能要去州城,她想著以後看到孫子的機會更少了,頓時不再假意勸說,拉著黎明禮十分不舍。


    有了黎明德和黎明禮兄弟兩的陪伴,以及黎明瑾和黎明康好黎明月的逗趣,黎家的孫子輩難得在家裏聚齊了,黎老太的精神看著一天比一天好,整個人的病氣得到了很大改善。


    等到她的病徹底好了之後,她算了算日子已經過去十天,估摸著劉小姐應不會再糾纏著黎明德了,黎老太就開始趕人,讓黎明德趕緊回去縣城,把他這段時間落下的功課好生補上一補。


    黎明禮也是一樣的待遇,既然他有機會去到州城發展,還能從小小的夥計變成副掌櫃,那就得抓牢了,別被其他人給搶了去,在書局好好表現。


    為了方便看黎明德,黎老太讓薑芷芸他們母子三人也一並走了,走之前悄悄叮囑薑芷芸一定得讓黎明德不要同那位劉小姐見麵。


    黎老太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黎明瑾沒有再做夢了,這就說明黎明德和劉小姐應該不會再有後續,加上黎老太生病的事,黎明德早就把他偶遇過兩次的不知名少女給放在了腦後。


    回到縣城之後,薑芷芸後麵多次借著送湯給黎明德補身子的理由在章安浩的屋外等著他出來,然後順路送他到兩家分叉路的地方,進一步杜絕了兩人見麵的可能。


    這樣又過了幾天,黎成石回來告訴薑芷芸,劉小姐同他同僚的兒子要成親了。


    說實在的,當黎成石的同僚滿臉喜氣地告訴他這個消息的時候,黎成石心裏有些覺得對不住同僚一家。


    但是,若是不做出改變,讓劉小姐這樣的人嫁給明德,黎成石更加不願意,所以他恭喜了同僚一番,打算等到參加婚宴的時候多送一點禮,以彌補一下心頭的愧疚。


    作者閑話:感謝對我的支持)


    第242章 想明白


    其實,劉小姐同那位差役兒子的婚事,隻要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些問題。


    首先兩家人算不上門當戶對,一個是有錢的商戶,一個是手上有點小權的差役,如果劉家稍微沒那麽有錢,差役家裏那讀書郎更有本事,或許還可以。


    其次,婚事匆匆忙忙的,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兩家人也是一點交集都沒有,突然就傳出來了婚事,總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最後,聽說劉小姐長得還不錯,雖然是商戶家的閨女,但是人家又識字又會彈琴,而那位差役的兒子又黑又壯,在縣城學堂讀了三年沒有考中童生,又去外麵的私塾讀了三年,才勉強考上了童生,現在又回到了縣城學堂讀書,讀了好幾年沒看出來有什麽進步,不符合郎才女貌。


    總歸兩人不管在什麽方麵,都不是很登對。


    這個時候劉家和他的同僚家裏還沒有傳出來亂七八糟的話,但是黎成石知道隻要再過幾天,劉小弟的事曝出來後,大家就能多少猜到劉小姐是在處心積慮接近這個同僚的兒子了。


    事實卻實如此,等到黎成石同僚的兒子那個冤大頭同劉小姐成婚後,沒兩天就有一個女人同一群人抬著一個在木板上躺著的男人到了縣衙外麵狀告劉家謀人性命。


    他們告狀的當天,縣衙差役家裏就鬧翻了天,因為他們家知道了劉小姐當初接近他們兒子的目的,為此一大家子都在鬧騰個不停。


    沒兩天,劉小姐和那個縣衙差役的兒子是怎麽相識的就被人給傳了出來走在路上兩人差點撞上。


    其他的事漸漸也都被火眼金睛的眾人給扒了出來,他們兩人第二次碰麵是在一家冤大頭常去的書局。


    後來兩人“無意中”還遇到了幾次,直到有一天,那個冤大頭和同窗一起走在路上,經過了劉家大門,同衝出家門的劉小姐撞上,兩人當眾抱在了一起。


    男未婚、女未嫁,兩人就那樣當眾摟抱在了一起,還難舍難分地在一起抱了兩次,不像之前那樣隻是在街上差點撞上,這一回當著冤大頭同窗的麵,兩人想辟謠都困難。


    就這當天,劉家爹娘就趕緊去找了差役和他媳婦,商量兩個孩子的婚事,準確來說是比較強勢地要冤大頭負責。


    對冤大頭而言,這個見過幾麵、他頗有好感的美人主動送入懷中,還要嫁給他,他當然是樂意的,兩邊很快就達成了一致,跟著籌備起婚事來。


    新婚燕爾,冤大頭同他的娶進家門的媳婦還蜜裏調油呢,轉頭媳婦娘家出了問題,媳婦哭哭啼啼地求他幫忙。


    冤大頭是個腦子不太靈活的,不然也不會算上開蒙讀了十來年的書才考上童生,他傻乎乎地相信了自家媳婦的話,認為媳婦娘家同那家人就是一場誤會,想讓他爹幫幫媳婦娘家。


    能夠在縣衙安安穩穩當這麽些年差役的人可不是省油的燈,在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後,他們夫妻兩人差點氣得一口血沒咽下去。


    更氣人的是,他們兒子還傻乎乎地相信了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一點沒有懷疑,兩人頓時後悔當初兩家說親的時候他們沒有更謹慎一些。


    總是,事情的發展大致就同黎明瑾的夢一樣,隻是劉小姐的目標換了個更容易攻略的,她更快就達成了目的,劉家的問題在答應了給錢之後輕鬆解決,唯獨那個兒子娶了劉家女的差役在縣衙眾差役中成了笑話。


    接著,他們家天天雞飛狗跳地,差役同他媳婦很不滿意新兒媳,想要讓兒子休妻,然而他們兒子被那個女人給籠絡住了,一點都不樂意休妻,還為此同他爹娘大吵了幾架。


    在這件事發生後的下一次休沐,黎明德同黎成石他們一家人一起回村,走在路上,黎成石將這件事當成一個笑話和教訓說出來,為了起到提醒黎明德的效果,他將細節說得很清楚,尤其是冤大頭和劉小姐的幾次見麵。


    一開始黎明德就當聽故事,但是當他聽到他三叔說什麽在路上無意中撞上,然後沒兩天在書局遇上後,總覺得這一段有點熟悉,就好像他曾經也聽到過一樣。


    過了一小會兒,黎明德才突然想起來,他在接近一個月之前經曆了同樣的事,一個白衣服的少女同他在街上差點相撞,然後他去書局找明禮的時候,在書局再次看到了對方……


    不知道為什麽,黎明德總覺得有些過於巧合,所以他聽了他三叔說完整個故事後,忍了一會兒沒忍住問他:“三叔,那位劉小姐的長相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黎成石假裝認真地想了想,回到道:“好像聽他們說劉小姐的左側臉頰有一顆比較明顯的痣。”


    劉小姐臉上唯一比較特殊的地方就是左側臉頰上的痣,黎成石不確定黎明德有沒有留意到過,說出來了之後用餘光有點緊張地盯著他,希望他能夠有所發現,並且反思。


    黎明德的臉色在黎成石說出那顆痣之後立馬變了下,這種變化不大,不過在盯著他的黎成石看來足夠說明情況了,看來他們的目的是達到了,黎明德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時候,黎明德的內心正在天人交戰,一方告訴他這些可能隻是巧合,他不希望自己曾經有過些微好感的女子是這樣心機深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另一方則告訴他,三叔口中那個女子明顯就是他曾經遇到的那個人,他之前也是對方算計的對象,因為他三叔同樣是縣衙的差役,她想要讓三叔幫她弟弟。


    黎明德的臉色有些發白,看上去他好像有些不舒服,黎成石見他那樣,明知故問:“明德,你怎麽了,是不是看書太久了人不舒服,要不要休息會兒?”


    薑芷芸也跟著說:“等會兒你奶要是看到你這樣隻怕是會很擔心,那邊有個茶棚,咱們坐會兒喝口茶再走?”


    黎明瑾也跟著表示了一下關心,問道:“大哥,你怎麽了?是不是像奶一樣病了?”


    在場唯一一個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的是黎明康,他聽著爹娘和哥哥都說大哥不舒服,趕緊繞著跑過去後擔憂地盯著大哥看。


    “三叔、三嬸、瑾哥兒、康兒,我沒事,可能是最近看書有些累到了,我們去旁邊的茶棚喝口熱茶再回去吧。”黎明德順著黎成石和薑芷芸的話往下說,他現在腦子有些亂,需要冷靜一下再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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