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沒有線索,也許動物會有啊,白一一腦中過電,立刻起飛追了上去。


    身後的飼主大人詫異的叫了聲“湯圓”,也大步的跟了上來。


    竄了兩條小巷,對方在田埂旁的垃圾堆前停了下來,一臉警惕的抬眼盯著。


    白一一停在塊大石頭上,請係統幫忙打探。


    係統:“它一直在想,怪不得沒給準備吃的,原來一家死了個幹淨,看來,又要在垃圾堆裏混段日子了。”


    白一一:“那你問問它,看沒看見凶手是誰。”


    飼主大人此刻也到了巷口,想來是看見自己了,停在原地沒再接近,皺著眉的略微喘著氣。


    垃圾堆前的田園犬突然驚慌失措的四處張望,滴溜溜的轉了兩三圈,隨後虛張聲勢的“汪汪”兩聲,掉頭就往一旁的玉米地鑽了進去,再也沒了蹤影。


    係統有些惋惜的答道:“我突然在它腦子裏說話,把這家夥嚇壞了,壓根沒答我,但我覺得它應該是不知道的,聽到凶手兩字的時候,腦子裏一片空白沒有絲毫的畫麵。”


    答完,還由衷的歎了一句:“還是旋風靠譜,上次跟它說話,看著多淡定?”


    白一一心裏吐槽,廢話,一隻野狗能和訓練過的警犬相提並論麽?


    沒能得到預想的答案,他心裏著實有些鬱悶,剛念頭冒出來就跟著飛了,害飼主大人摸不著頭腦的後麵跟跑,這樣陌生的一個地方,是怕自己找不到路走丟了吧。


    說好不能擅自行動的,現在,指不定怎麽生氣失望呢。


    白一一轉頭向巷口看了看,垂頭喪氣的落回了飼主的肩上,臊眉耷眼的擺出了任批的姿態。


    沒想到飼主大人卻沒說它什麽,隻是略有所思的疑問道:“那條黃毛犬,是從受害者院裏跑出來的?所以你就跟著?”


    白一一鳥眼一亮,精神一振,天啊嚕,男神實在是神,竟然把自己的心思猜了個透徹,隻是遺憾的沒能幫上忙,辜負了這份理解與信任。


    主寵兩個沿著小巷回了事發地,剛那位推測凶手把全村都鋪排了一遍的老大爺,還沒能停嘴,這是白一一見過最能說的老頭了,功力堪比七大姑八大姨。


    受害者一家八口以及相關的社會關係,現在已經相對清楚了。


    孫蕾整理整理手中的資料,大致總結了一下。


    戶主李友,現年62歲,配偶田彩華60歲,夫妻倆有四個孩子,一兒三女。


    兒子李萬全今年33歲,妻子也是本村人,27歲名叫黃璐,從一早開始在李家大門哭嚎的中年婦女,便是黃璐的母親,如今,正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至於那個嬰兒,是小兩口今年剛得的男孩,前不久剛辦過百日宴。


    據周圍人反應,李友家庭條件比較富裕,為人處世卻很是和善大方,從沒見過與人口角爭端的,是村裏出了名的一家子老好人。如今卻猛然遭此橫禍,實在讓人萬分痛惜與不解。


    事情發生在半夜裏,李家二層的小洋樓離著別家稍遠,這樣痛呼慘叫的場麵,竟然沒有一個旁人察覺,等到大清早,人已涼透了,黃璐母親上門給外孫送新鮮牛奶的時候,才發現了禍事。


    孫蕾說完,身旁眾人也是一陣的唏噓,閻拓沉吟了一會兒,感覺也沒什麽頭緒,想起剛才追跑了半天,便順口向那多嘴老頭問了一句:“李友家養著狗麽?一條黃色的田園犬。”


    老頭先是否認了,後又突然想起什麽,猶豫了一下,答道:“那應該是大黑吧。”


    孫蕾有些好奇的插嘴:“黃毛的犬,為什麽叫大黑?”


    老頭:“嗐,咱不是黃沙寮麽,幾條村子裏姓黃的能占多半,要是起個狗名兒大黃小黃的,那不是罵人麽。”


    閻拓打斷他的自由發揮,“別管叫什麽,是他家就是他家的,不是就不是,怎麽說應該?”


    老頭解釋道:“領導,咱村一向和睦,小件事兒吧也不分你家我家的,你說這狗吧,也不曉得到底誰家生的,反正從小在這片晃悠,東家給口糧,西家給塊肉的,算是百家狗吧,總之是咱村的狗,大家也都大黑大黑的叫著。


    哎,說起這,上個月大黑把隔壁村黃六家小女娃給咬了,還是李友家給出的醫藥費,去鎮上打了狂犬疫苗,你就說,李友這人地道不地道?”


    閻拓沒評價什麽,隻是接著問道:“黃六是做什麽的?”


    旁的一位大嬸插了進來,“這我知道,我侄女就嫁在那一片,黃六是個啞巴,自己開了個磚窯,紅磚現在不好銷啊,湊活著過唄。女娃也不是親生的,撿的,卻比親生的還疼得厲害,眼珠似的。被大黑咬了的那天,那啞巴帶著孩子過來找狗主人理論,神情凶的,跟要吃人似的。”


    聽到這兒,想想證物袋裏的半塊紅磚,似乎有個念頭猛的生出來,可再一想,會有人因為這點小事就滅人滿門八口麽?而且還不是正經狗主人,並且賠了錢道過謙的。


    閻拓沒有放任這一絲細微的感觸,有懷疑,那就去證實好了。


    當下招呼一聲,請了那位大嬸帶路,和曹毅滿孫蕾兩個前往鄰村黃六的住處調查,白一一自然也老實的在飼主肩上蹲著。


    剛到得村口,便撞上了打算去市區看望家人的村支書,兩下一招呼,村支書便主動引領著到了黃六家裏,還一路的給大家介紹此人的基本情況。


    黃六大名黃安裏,因著生理殘疾,是個40歲出頭的老光棍,早幾年撿著個棄嬰,便當親生女兒似的養著,村裏體恤他,也沒折騰他什麽領養手續的就把戶口給辦了,如今在村小剛讀上二年級,乖巧孝順成績又好,是個人見人誇的好孩子。


    到了一片曬磚地裏,橫走了幾步就看到一棟寬敞的平房,大門虛掩著,村支書大嗓門的喚了幾聲仍然沒人答應。


    閻拓他們臨時決定過來還沒申請過手續,沒打算就此闖空門的,沒想村支書大大咧咧的推了門,還一副農村人沒這講究,愛咋進就咋進的架勢發出了邀請。


    三人也就順勢在院裏轉了一圈,閻拓向曹毅滿打個眼色,一起看向院中角落擱著的那把斧頭,幹幹淨淨鋥亮鋥亮的,咋一眼沒什麽不妥,可周圍“嗡嗡”繞著的一堆蒼蠅,卻分明暗示著有異。


    第23章 失眠


    有閻拓在現場,搜查令申請的很是容易,十分鍾不到,電子件就傳了過來。


    幾人進到屋裏一看,大人小孩的衣物雜物胡亂丟棄著,慌亂出逃的痕跡再清楚不過,在垃圾桶裏找到燃燒剩下的,帶著血跡的背心和涼鞋後,黃安裏正式被鎖定為黃沙寮特大滅門慘案的第一犯罪嫌疑人。


    返程的車上,閻拓接連打了幾個電話,將追捕的任務分發下去,又知會了相關的交通部門注意協查,這件看似毫無頭緒的大案子,竟然在接警六個鍾頭內基本宣告偵破,同來的幾位警員都不覺鬆了口氣。


    曹毅滿對著孫蕾打趣道:“小孫,可以嘛,今天全程不動聲色的,比上一次來現場吐的稀裏嘩啦,可強的太多了。”


    孫蕾有些無語,您表揚就表揚唄,幹嘛還把之前丟臉的事情拿出來說一遍?


    餘光偷瞄了後排坐著的領導一眼,強行扯開話題:“湯圓才厲害呢,那麽多人,一點沒害怕,全程乖乖蹲閻隊肩上,聽話的不得了。”


    白一一謙虛,磕磕巴巴的鸚鵡學舌道:“孫……雷,……厲……害”


    孫蕾立刻綻開了酒窩,“嘻嘻,咱們湯圓才厲害!”


    閻拓看著這倆商業互吹,饒是心頭略有沉重之意,也被逗得微微彎了嘴角。


    白一一轉頭見了,眨了眨小鳥眼,發自內心的讚道:“閻……拓,……厲害,閻……拓,……厲害”。


    閻拓笑容大了些,食指在白羽上輕彈,似怒實寵的直嘖嘖:“嘖,馬屁精。”


    馬屁精的迷妹立刻仗義助拳:“湯圓說的沒錯啊,閻隊當然是最厲害的。您咋就能注意到田園犬呢?誰都沒當回事兒的,也沒人記得,要不是您追問起來,這個疑凶還不知道要排查到什麽時候。”


    閻拓沒有隱瞞,實話實說道:“湯圓的功勞啊,它先看見的,招呼都沒打就衝出去追狗,我不也就跟著去了。然後就那麽隨口問了一句,結果……”


    表揚完了,該批評的還是得批評,對著白團子嚴肅臉:“不過下一次,再有什麽異常的,好歹先吱一聲,莽莽撞撞的,萬一我跟丟了怎麽辦?出來做任務,必須一切行動聽指揮。”


    鳥還沒發聲,孫蕾替著答了:“昂,湯圓知道了。”仿佛她才是白團子的主人外加代言人。


    一旁看著二人一鳥來回互動的曹毅滿,實在憋不住了,“我說,你們這一問一答的,沒覺得什麽不對麽?”


    孫蕾茫然:“哪兒不對了?”


    曹毅滿無語極了:“湯圓能說幾句學舌了,但那也就是模仿,又不是真的懂你們的意思,你倆弄得,倒像回真事兒似的。還一切行動聽指揮呢……”


    話音落下,當事鳥和正經主人還沒怎麽,孫蕾先不樂意了:


    “它怎麽就不懂了?那人還有天生的聰明和笨蛋之分呢,每隻鳥也差遠了去了,還有小鳥會做算術題的,更何況湯圓?我跟你說老曹,你可別小看它,它絕對是世上最聰明的鳥,不接受反駁。”


    白一一沒想到自家粉絲挺給力啊,看來平日幫忙錄視頻的,確實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戰友情,撿著人話裏現成的字眼,夾著嗓子的小鳥音發出了聲援:


    “……老曹……笨……蛋。”


    車裏頓時一陣哄笑,將原本凝重的氣氛悄悄吹散了。


    回到局裏沒過太久,潛逃不過10小時的黃安裏,在市高鐵車站被值班警員截獲了。


    將人帶回警局的幾個隊員,白天也去過黃沙寮命案現場,照說合該對如此殘忍的凶手極度憎惡的,可將人押送到審訊室後,一個個便默不作聲的低頭做事,完全沒有罪犯歸案後的輕鬆,看著情緒還十分低落。


    尤其孫蕾,見了人後,眼睛紅通通的,似乎淚水都要包不住了。


    白一一好奇到抓心撓肺,可惜審訊室就不是他能去的地方,隻能看著大家的臉色還有後來相互的對話推測出了事情的經過。


    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反過來講其實也是相通的,連幾個月大的嬰兒都不肯放過的殘忍凶手,到頭來也不過是個可憐人。


    養女被大黑咬了之後,黃安裏跑到村裏找狗主人理論,可百家狗哪來的主人?李友出麵賠償了醫藥費,好心卻辦了禍事,被黃安裏默認為了狗主。


    原也不算什麽太大的事,加上人態度誠懇良好,本想一笑了之的。


    可前幾天小女娃怕風怕水的症狀一出,他才知道,原來狂犬疫苗也並非萬能,在沒有打第二針之前,還是有著很大的患病風險。


    這一下,整個人幾乎崩潰了,誰不知道狂犬病確診後致死率就是個百分百?


    這個撿到時才小貓大小,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乖巧女兒,不過剛剛8歲的年紀,就因為不小心被狗咬了一口就要徹底沒了?


    黃安裏痛極生怒,揣上斧頭和磚頭,準備殺狗報仇。


    半夜裏摸到李友家,狗沒見著,卻正撞著嘴饞在院裏剪西紅柿的李家三閨女李小琴。


    李小琴大聲喝問這個夜裏突然在自家院裏冒出的男人,可黃安裏一個啞巴,解釋不著,手裏還拎著把斧頭,這姑娘也虎,當下提著手裏的剪子衝上去準備先發製人。


    結果就此注定了。


    失手殺了李小琴後,黃安裏被激的凶性大發,又害怕罪行暴露,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將整棟的人滅了個幹淨。


    民警將他截獲的時候,他正帶著患病的女兒準備乘車出逃,其實上午的班車就該走掉的,誰想孩子突然的痙攣沒能上車,車站醫務室待了半天,又改簽了車票,好容易等到列車到站了,卻也等來了自己的最終歸屬。


    晚上11點來鍾,白一一跟著閻拓下班回家的時候,在等候區的長凳上遠遠見了黃安裏的養女一眼,孩子側躺著,一件男士襯衫將頭臉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看不見麵目,隻身上款式新穎的碎花長裙,還有整潔的皮鞋白襪,無聲述說著一個滅門案凶手的另外一麵。


    這個晚上,白一一失眠了,腦子裏一會兒是通紅的煉獄場景,一會兒是長凳上孤單躺著的小女孩,翻來倒去的,就是合不上眼。


    好不容易挨到飼主大人睡著了,打算回複人形上網排遣一下,可一個人躲在衛生間裏,似乎連網絡都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渾身寒毛一直立著,哪哪的不得勁。


    一個鍾頭都沒到,幹脆就變了鳥身,悄摸飛到飼主大人的床上,靠著枕頭,感應著自家男神均勻的呼吸,方才心神安定下來,不知不覺的入了眠。


    第二天清早,閻拓一睜眼,便見到了一旁酣睡著的白團子,伸出手指在白肚皮上揉了揉,居然沒反應,想來還在熟睡中。


    沒再逗弄它,起身洗漱後準備出門了,原想著要還是不醒,那就由它在家裏窩上一天,可門剛剛打開,小家夥就追了出來,隻是眼睛似乎還一睜一閉的,明顯沒有睡飽的樣子。


    到了辦公室沒一會兒,曹毅滿就進來請示,黃安裏情況特殊,因著女兒想要申請保外就醫。


    小女娃的呼吸係統已經開始衰竭,沒幾天日子了,在醫院有器械幫助著,多少能走得輕鬆些,除了養父又再也沒有其他親人,所以出於人道主義,他同意了這個申請,無非是兄弟們辛苦一點,多派兩個人醫院看守幾天而已。


    閻拓沒怎麽考慮就點了頭,隻是叮囑看守要嚴密些,再怎樣的同情,也抵不過他犯下滔天大罪的事實,養女無辜,可李友一大家子豈不是更加無辜?莫要因為憐憫放鬆了警惕,到最後讓人走脫了,那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曹毅滿應聲離去,孫蕾竄進來送咖啡順帶著提醒,說是今日附近的高壓線路檢修,等會兒市局會停電2小時,請知悉並做好準備,以免猝不及防導致文件沒有備份什麽的。


    謝過警花的好意後落座辦公,沒消停幾分鍾,就又有客上門。


    來人在開敞著的玻璃門上輕輕敲了敲,語帶笑意的問候:“閻隊,早啊。”


    閻拓抬頭,眼露驚喜之意,“許主任?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那人沒顧上說正事兒,倒先計較起旁的來:“嗐,你這許叔變了許主任的,生分的厲害,我怎麽都聽不慣,還是老樣子吧。”


    閻拓顯然和此人十分相熟,聞言懟道:“誰讓您先閻隊閻隊的?您品品,您正經稱呼我職務,我卻回個叔兒?”


    許青儒沒奈何低頭一笑,習慣性支了支眼鏡架,隨手將一個文件袋輕拋在桌麵上,回道:“成,倒是我的不是了。叔給你道歉,呐,賠禮。”


    閻拓捏著封口處的細線來回繞著解封,微微詫異:“黃沙廖滅門案的屍檢結果?這是熬了通宵麽,這麽快?忘了告訴你凶手已經抓到了,可以不用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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