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昆明犬一邊一個的,伸出舌頭舔在他的翅膀上,刷拉一過,羽毛都胡亂支棱了起來。


    ……


    你們剛才在吃飯啊,還沒漱口呢!


    白一一躲避不及,挨了狗嘴一親,心裏有些嫌棄。


    太過熱情了實在不好消受,再說了,土生土長的國產品種,哪裏學來的西洋做派,頭一次見麵就親來親去的?


    白一一梳理了下羽毛,社恐的毛病又有些犯了,隻能拚著消耗能量,請係統告知旋風不要再呆在這兒。


    旋風“嗷”了一聲,馱著他走回了自己的窩裏。


    紅磚砌成的犬舍,六間攏為一棟,各個房間的門口,還自帶圈著鐵絲柵欄的小院。


    白一一左右環顧,寬敞倒是挺寬敞的,就是裏麵什麽都沒有,完全的家徒四壁,和自己那掛滿秋千風鈴站棍玩偶的鳥籠比起來,簡直就是貧民窟與豪華別墅的巨大差別。


    旋風已經靜靜的趴下了,白一一捋了捋狗頭,對警犬們除了吃睡就是訓練工作的苦行僧作風充滿了敬佩與憐惜。


    白天工作了一天,剛太陽底下的操場又跑了幾圈,如今窩在陰涼的狗舍裏,沒兩分鍾,旋風就已閉眼開始迷糊了。


    白一一睡了大半天,本是已經睡飽的,此刻卻被感染著,困倦再度襲來,從蹲到趴,再舒服的翻了個身,四仰八叉的躺在旋風腦袋上,竟然又睡著了。


    閻拓慢慢找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副場景。


    3號犬舍的門口,自家愛寵煎雞蛋般平攤在旋風的頭上,毫無防備的露著白肚皮,鳥嘴微張的睡得正香,下麵趴著的德牧微微打著呼,也是一副酣睡的模樣。


    這兩隻小家夥,剛還看著滿操場撒野,居然這會兒功夫就秒睡了?


    閻拓帶著些笑意掏出手機,哢嚓著記錄下來,又難得的發了個朋友圈。


    【圖片】秒睡的小夥伴


    剛發完,就已經有人即刻點讚回複“一隻鳥居然和一隻狗睡了?跨物種的愛情真美好。”


    是花宏清。


    閻拓懶得搭理這滿腦子睡不睡的發小,收起手機,蹲下身,輕輕的把白團子挪到了掌心上。


    旋風感應到動靜,略睜了睜眼,辨認完來人後就放鬆了警惕,再度睡了去。


    被整個挪窩的白團子卻一點知覺都沒有,在人手心裏微微蜷了蜷,找了個更舒適的弧度躺著,繼續做著美夢。


    當晚是怎樣回到家的,白一一完全沒了記憶,隻記得接下來的一天,自家飼主大人居然休了完整的一個周末。


    沒有工作的煩擾,如此放鬆又隨心所欲的一天,白一一也很是替男神鬆了口氣,總算不用一直緊繃著,好歹能休息一下了。


    正事兒沒有,私事兒卻找上了門。


    主寵二人正好好網上衝著浪呢,一個電話打進來,白一一就見飼主露出訕訕的神色,略有心虛的接起了電話。


    “姐,周末好,吃了麽?”


    電話那頭是個語速極快的女聲,白一一蹲在筆記本前,沒能聽得太清楚,就斷續幾句什麽李小姐,相親什麽的。


    飼主大人答道:“前幾天一直忙著個連環案子,輿論和上麵的壓力都太大,實在脫不開身,這周……這周一定調休一天把人見了,您看,周五合適麽?”


    男神這是又找了個相親對象?他心裏咯噔一跳,小心髒飄到了半空中,又好奇又不是滋味,空空的沒個著落處。


    實在沒忍住,撲騰著飛到飼主大人的肩上,靠手機近些,將剩下對話都給聽全了。


    “還周五呢?這次你想見也沒招,人姑娘剛才和我聯係,就昨天,已經和一人相中了,我能怎麽辦?你麵兒都不露,我能憑張嘴就幫你張羅回媳婦?


    我跟你說,這婚戀市場啊,那也是戰場,真是個好的,還不得好些人搶破頭?你啊,再這麽不上心,就算我是紅娘再世月老下凡,估計都救不了你了。”


    閻拓臉色卻鬆了些,“是,我這不是全靠著姐你幫襯的麽?這次是我的不對,下次,下次啊一定聽你的。”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別臨頭了又不當回事兒,給我記住嘍!……我再幫你尋摸尋摸。”


    閻拓應下了,好說歹說的掛了電話,轉頭看著肩上的小家夥,“呦,還學會偷聽了?看來,我還比不上你一隻鳥啊,說是難兄難弟的,但你好歹做了回新郎,我這兒麵都沒見著,就已經被人pass了。”


    那是她們眼瞎!


    再說了,我什麽時候做過新郎?警察誣陷人……鳥,那也是要追究責任的!


    白一一又羞又氣重新飛回到桌上,一直飄在半空的心口子卻驀然安穩落了地。


    閻拓好奇的添補了一句:“哎,不知道曼玉懷上了沒有,湯圓,你別是快要做爸爸了?”


    想了想,寵物鳥踩背後一周左右就該產卵了,如果有了消息,發小多半是會及時通知他的,現在的情況,明顯是沒成功啊。


    於是接著說道:“要是不成的話,宏清估計還會帶它再過來,到時候,你可爭點氣啊。”


    “啾啾啾啾”


    這句話不知道哪裏招惹了白團子,在桌上扯著翅膀跳著腳的說了一大串,最後幹脆躲回了窩裏,整個晚上再沒搭理過他一次。


    星期一早上,刑偵支隊的月度例會,因支隊長李鍾在外參加培訓,一幹人馬再度匯集到了副支隊長辦公室,由閻拓主持召開。


    白一一首次將刑偵支隊下屬三個大隊以及各部門的頭頭腦腦們認了個全。


    第15章 港口


    一大隊主要負責重特大刑事案件,下轄五個中隊,大隊長曹毅滿,高個方臉的肌肉猛男,是他最常見最熟悉的一個人,而且經他判斷,應該算是飼主大人手下最忠誠最得力的臂助。


    二大隊主要負責緝毒走私案件,下轄四個中隊,大隊長趙廣仁,年紀似乎與自家男神差不多,中等的個頭,端著張謙虛禮貌的笑臉,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三大隊則是反扒打拐為主,兼職掃黑,下轄八個中隊,是人數最多最接地氣的大隊,大隊長丁寧是個40來歲的黑瘦漢子,與滿麵風霜形成強烈對比的,是精氣十足的眼神,隻一眼望上去,就能立刻感覺到其中的幹練之意。


    剩下的兩位,是負責鑒證的技術組組長方平,還有負責行政的指導員趙葛,多少算是熟臉,尤其趙葛,男神的同期同學,擱白一一這兒,那就已經算是自家人看待了。


    和大多數企業的例會形式差不多,先是各部門分別簡述上月的工作情況與下月的工作計劃,再由主持人進行最後的總結與工作部署。


    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白一一仗著鳥身的便利,靜靜窩在椰子殼裏,將市局刑偵口的工作會議從頭聽到了尾。


    耳朵裏聽著,腦子卻在胡思亂想,要是這一屋子的刑警,突然發現場中這個編外,不是鳥卻是個活生生的人,不知道會不會立刻拔出配槍來,將他這個涉嫌竊聽政府機密的鳥人二話不說的亂槍射死。


    個把鍾頭後,閻拓已講完了下月重點注意事項,眼看會議就快要結束,二大隊隊長趙廣仁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卻驀然震動起來,在玻璃桌麵上發出強勁的“嗡嗡”聲。


    能在這個時間段打進來的電話,多半是工作中緊急的要務,閻拓停了下來,下巴微抬,示意對方接聽。


    似乎是涉及到什麽案子,趙廣仁三言兩語後掛了電話,臉色卻有些不太好看。閻拓沒顧忌太多,直接問了出來:“420走私案?主謀蔣星的羈押期不是已經延長到4天了麽?還沒能徹底拿下來?”


    趙廣仁不自覺幹咳了一聲,當初閻拓勸他謹慎的話還言猶在耳,沒想到幾日之間,便就應驗的現了形。


    組織了下語言,匯報道:“是突發的新情況,蔣星批捕後,從他一個手下撬開了口子,才發現他近期已接近瘋狂,最後一批走私品裏居然隱藏了大量的毒品,預計5kg以上,這完全不在我們之前掌握的線索裏。


    這批毒品能否找到已經成了本案最新的關鍵點,量刑的起止也將差別巨大,目前情況是,據那手下交代,毒品已和走私的芯片分離開來,單獨藏在港口的貨櫃裏,至於具體藏匿位置,他並不知曉。”


    閻拓沉聲道:“申請警犬中隊協查吧。”


    趙廣仁眼神虛閃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已經申請了,昨晚拿到線索後已經快到淩晨,沒好意思打擾您休息,我就和李隊匯報了下,得到了批準。整個中隊六條犬都已經在現場。隻是剛接到電話,進度很不理想,港口滯留的貨櫃堆的小山似的,地勢很不利於警犬的操作,忙了一通宵,還沒檢查到十分之一。”


    後麵的話不用講,在座都是老刑偵了,心下也都有數,意思是如今的進度,怕在蔣星羈押有效期內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隻有白一一沒太明白其中關節,他如今正被趙廣仁那句‘沒好意思打擾您休息’給膈應到了,堂堂人民刑警,一個大隊的大隊長,居然也可以這麽茶的麽?不好意思打擾直管上司,你倒是好意思打擾在外地培訓的領導?


    閻拓手掌在桌麵微微一拍,“老曹和老丁,各抽一隊人馬協助一下。”


    待兩人應了,接著說道:“還是那句話,細節決定成敗,認真嚴謹的態度才是保障工作完成最基礎的要素。行了,今兒的月會基本就到這兒,趙廣仁留一下,大家都忙去吧。”


    人散的盡了,閻拓的臉色迅速冷到不能看,眉尾的白色疤痕更襯出幾分凶悍:“我有沒有提醒過你,完備證據鏈條後再批捕?走私普通物品與涉毒是一個等量級的事兒麽?為什麽之前毫無察覺?”


    趙廣仁自知理虧,低聲解釋道:“我們的人跟他這案子快半年了,提供線索的線人也是這行當裏混老了的,之前真的沒有收到一星半點的風聲。


    我也不是沒有懷疑過,但這家夥的親弟弟是因吸毒過量死掉的,因此尤其憎惡毒販,以前涉嫌的那些,也都沒沾過毒字,萬沒想到最後收的這一網,突然就……說不準,也可能是他手下私自藏匿的。”


    閻拓雙眼微微眯縫了一下,心中對此人的信任再次下降,說出口的話語也難免帶了疑問:“無論如何,要先找到這批毒品,確定……在港口貨櫃區麽?”


    趙廣仁立刻保證道:“這個能確定,嫌疑人交代的幾條線索都對上了,就這批貨的具體位置,他隻知道個大概。”


    略思索後,閻拓站起身來開始收拾手邊的事情,一邊吩咐道:“是什麽型號的毒品,去物證那邊借個樣本,準備一下,10分鍾後,我和你一起去港口。”


    這是不放心,要親自盯著了?趙廣仁心中微哂,麵上卻端出感激的笑容來:“好,閻副支隊,我現在就去做準備。”


    沒再搭理他,閻拓徑直走到了鳥籠旁,開始為自家愛寵做心理輔導。


    “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就要麻煩你了,湯圓,待會兒幫忙查找毒品,你可擔待著多給點麵子,沒指望你一擊即中,但好歹聽命令聽指揮,別到了地頭害怕得不敢行動就成。”


    閻拓一氣說完,看小家夥眼睛直溜溜的回了聲“啾啾”,也不曉得它到底聽懂了多少。


    他也知道這個主意在外人看來有多麽不靠譜,但是湯圓的特異之處,隻有他這個朝夕相處的人才最是清楚,一直以來良好的溝通與交流也讓他有了信心,做出了這個常人看來匪夷所思的決定。


    是的,他要帶著自家小金絲雀一起出任務。


    市區通往港口的環城高速上,風馳電掣的警車中,一個高大的男人,長腿略有些局促的蜷著,膝蓋上放著台打開的筆記本,雙手時而在鍵盤上敲擊。


    男人二杠二星的肩章上蹲著隻白色的鳳頭金絲雀,此刻頂著個灰黑色的鍋蓋頭,靜靜的盯著自家主人工作。


    閻拓處理完兩個郵件,合上筆記本,揉了揉略感酸澀的雙眼。一閑下來,便感應到身旁愛寵的乖巧,順手點了點它的白肚皮。


    趙廣仁忍了一路,現在實在有些忍不住了,帶著些似有似無的嘲諷調侃道:“閻副支隊,你這隻小寵物可真聽話啊,出任務也帶著,還沒個牽引繩什麽的,也不怕飛的沒影兒了?”


    閻拓扭頭看向他,認真回複道:“這是湯圓,今天是來幫忙的,你沒聽說過它的名字?趙大隊的情報信息有些滯後啊。”


    一隻巴掌大的寵物鳥能幫什麽忙?載歌載舞的給大家逗趣兒解乏麽?趙廣仁一臉的問號。


    前排副駕上坐著中隊長劉彬,是從一大隊抽調前來協助的、老曹多年的搭檔。此時幫腔道:“是啊,趙大隊,您怎麽能沒聽過呢,咱辦公室團寵、破獲投毒案的大功臣,神雀湯圓啊!可不是什麽普通的鳥,那得是警鳥,算是戰友呢。”


    趙廣仁驚異的撇了白團子一眼,說道:“是麽?這段兒忙得昏天黑地的,倒沒注意到這麽有趣兒的八卦,現在連隻鳥都會破案啦?那咱們做警察的,以後可輕省多了。”


    說完,還自覺幽默的笑了兩聲。一副我聽你們瞎吹,但給麵子不揭破的架勢。


    沒人再和他爭辯,閻拓介紹完,就已經閉眼休息,劉彬與他不熟,年紀職位又不如人,不好意思梗下去,司機則忙著專心開車,完全沒顧上聽他們說話。


    白一一倒是很想翻個白眼來著,可惜如今是個鳥身,杏仁狀的小鳥眼整顆黑咕隆咚的,實在沒有了翻白眼的資格。隻好從飼主大人左肩跳飛到右肩,離此人遠上一些,以表嫌棄。


    半個鍾後,港口已遙遙在望,各色集裝箱堆積成的小山,沿海岸線密密排列著,一眼看不到頭。


    下了車,負責信息匯總的隊員即刻報上了進度:“這片場區堆放的十一萬兩千餘貨櫃,已清查排除的,大概一萬三千左右。”


    趙廣仁有些沒臉,急急訓斥道:“電話裏不是說排除快兩萬了麽?怎麽個把鍾頭過了,不漲反跌了?”


    留著二八分頭,臉上痘印明顯的年輕隊員細聲細氣的解釋:“之前計算時,將滯留一年以上的老舊貨櫃排除在外了,可審訊那邊的最新消息說,因為時間太緊,藏匿人並非自租貨櫃,而是隨便找了一條,胡亂撬鎖丟進去的,就算那人自己現在來找,估計都得辨上個兩三天。所以,我們需要搜索的範圍再次擴大了。”


    “警犬中隊那邊呢?”


    “六條警犬昨晚通宵,將最下一層的貨櫃基本都排除了,現在越靠中間的難度越大,上不挨天下不著地的,需要等待叉車上下接送,所以進度慢了很多。”


    閻拓沒再多問,讓趙廣仁拿出樣本,打開給肩上的白團子嗅了嗅,接著做了個戰術指導:“看著那麽那麽的多,但是別怕,一點點完成,總會找到目標的。冷藏櫃在通風扇的地方,其他櫃的櫃門縫隙處應該都可以嗅到味道,門鎖有被撬痕跡的重點關注。”


    指導完了,將愛寵捧到手裏,最後叮囑道:“要是累了,就下來休息,我會一直在下麵跟著的。去吧!”


    雙手輕輕一拋,白團子借勢躍向空中,雙翅一展,箭矢一般朝著櫃山櫃海直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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